娇枝

第55章 年前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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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她还是没想出来应该叫魏无羁什么,还好后来也没追着问。

只是每次她快要脱口而出那两个字时,都会被他凉凉的眼神吓退。

次数多了,倒是真的不怎么会出口那两个字了。

快过年了,她也开始准备年货,想着裴家大房到底也照顾了她许多,过年也该给裴大夫人送上年礼。

腊月二十三,扫尘祭灶。

漫天细雪落在裴府的琉璃瓦上,簌簌作响。

沈清梨的马车从侯府西角门径直驶了进去的。

这是裴大夫人秦氏给她的体面,阖府上下,也只有沈家这位姑娘能享受这等待遇。

门房上的人远远瞧见那辆黑漆齐头平顶马车,连拦都不拦,反堆了笑迎上来打帘子。

“沈姑娘来了!夫人念叨您好几日了。”

丫鬟婆子簇拥上来,殷勤地替她撑伞、接食盒、提包袱。

沈清梨踩着脚凳下了车,鸦青底色绣银线缠枝莲的斗篷一角垂落,露出里头簇新的火狐狸毛里衬,映着雪光,红得灼眼。

她随手从袖中摸出几只荷包,赏了跟前伺候的几个人,手法随意得像撒了一把瓜子。

领路的婆子捏了捏荷包的分量,指尖触到硬圆的轮廓,心头一跳——竟是金锞子,面上笑得愈发恭顺了。

“我离府这些日子,夫人可都还好?”

这话说的,嬷嬷就忍不住有些想流泪,天杀的,四房那几个。

小姐本来都喊夫人母亲了,竟然生生改了口。

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身后两个丫鬟捧着年礼跟地吃力。

除了一套湘妃竹骨的绣屏风料子、两只百年老参、一匣子御用的澄心堂纸,还有一尊二尺高的白玉观音,通体无瑕,便是裴府库房里也找不出几件这等成色的。

路过前厅转角时,她脚步一顿。

游廊尽头,一个穿石青直裰的男子正背对着她,身量高挑,腰系白玉带钩,正与一个穿樱红袄裙的女子低声说话。

那女子半垂着头,鬓边一支赤金缠丝凤钗微微颤动,声音又软又糯,眼中更是蒙了一层雾水。

“裴衍哥哥,母亲说要将我远离,你救救我。”

那不是柳如燕是谁?柳府竟然放任她跑了出来,当真是无能。

沈清梨的步子只停了瞬息,便继续往前走了。

她不急不缓地穿过游廊,往宁外一个方向走,甚至连余光都没偏半分。

斗篷下摆的银线缠枝莲在雪光里一闪,风里有淡淡的苏合香。

似有所感,裴衍忽然转过头来。

一眼便瞧见了沈清梨,暗道不好。

“清梨妹妹……”

柳如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咬住了下唇。

贱人,又是她,她是不会让她如愿的,即使是嫁给裴衍哥哥为平妻,她也不会放手。

沈清梨已经拐进了内院的花厅。

裴夫人正歪在紫檀木罗汉**,炕桌上摊着几本账册,听见动静抬头,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清梨丫头,你可算来了!外头冷吧?快过来暖暖。”

沈清梨解了斗篷递给丫鬟,露出里头一身月白云锦短袄配着马面裙,裙幅上暗纹织金,走动间流光溢彩。

她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便被秦夫人拉着手拽到了身边坐下。

“你这孩子,送这么厚的礼,我哪消受得起?”

裴大夫人掀了掀食盒的盖子,看见那尊白玉观音,眼皮一跳。

“清梨,礼太重了,这就是你自个家。”

“夫人,您待我如亲女,在我心中,您就是我的母亲一般。”

沈清梨笑着替裴大夫人揉揉肩膀,又给她续上热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冷了该加件衣裳。

“我上月刚盘了三间铺面,年底进账还行。您要是不收,我那些银子堆在库里也是发霉,不如孝敬您。”

她说“还行”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事实上,沈家名下两间茶行、四间布庄、一间当铺、三间脂粉铺子,外加两个庄子,今年光茶叶一项便净赚八千两。

她手里拿过的大额银票,比裴府一年的公中开支还多。

裴大夫人当然知道她的底细,闻言笑骂了一句“小财迷”,到底没再推辞。

两人围着炭盆说了会子话,就见门房说,大少爷回来了。

“这孩子,怎么今日回得这么早?”

她的孩子,她了解,是个处理起事情就犯浑的,完全忘记今夕是何夕,更不用说早回家。

能记得回来下塌,就不错了。

“少爷说,今日刑部无事,就早点回来了。待沐浴更衣后,就来见您!”

见她,裴大夫人又不是没见过自家儿子那处理完事情的糟心样子,也没见他那回特地回家先洗漱,再来见她。

不过今日沈清梨在,知道洗漱整理了再来也好,免得没有一丝庄重,被清梨看见了,丢了面。

“清梨啊!难得你哥哥也回来了,今日我亲自下厨,做两个菜,给您们尝尝鲜。”

“夫人,清梨可想念您做的竹笋炒腊肉了。”

裴大夫人见这小女儿的姿态,心中一软,都怪四房,不然她就有个心尖上的女娃子了。

“你个小馋猫。”

她连忙挽住裴大夫人的胳膊,一如从前一般靠着。

“我给您打下手,好不好?”

“好,我们走,不然该晚了。”

裴俞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自己,一来母亲的房中,确是空的。

难不成人已经走了,母亲连顿饭都未留。

他出了房门,叫住了一个下人,才知道今日母亲今日下厨,沈清梨也去打了下手。

“你个小馋猫,刚出锅就往嘴里送,可不得烫着你吗?”

嘴里虽然骂着,但是那语气更像是宠着。

掀开挡着寒气的帘子,就见沈清梨手里拿着一个鼓起来的糍粑饼,里面好似塞了什么东西。

手指飞快地捻来捻去,看样子就知道很烫,就这样,上头还缺了个口子。

她舌头微吐,应该刚才裴大夫人说的,烫着了。

已经有丫鬟递上了凉茶,她也没有松手,也只是就丫鬟的手,将茶喝了干净。

看来对那糍粑还是没有死心,裴俞只觉得可爱极了。

自她手中,将那糍粑强过,想尝尝那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