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方信的应对
白鸿熙的“程序质询”公函和柳嘉年的“关切指导”电话，
如同两把从不同方向刺来的软刀子，看似遵循规则、冠冕堂皇，
实则暗藏锋芒，旨在干扰调查、施加压力，甚至迫使方信退让。
然而，方信早有准备，他的应对策略清晰而有力，如同太极推手，借力打力，又将压力巧妙的反弹回去。
针对白鸿熙以组织部名义发出的公函，
方信并未亲自下场与之纠缠。
他深知，如果与白鸿熙在程序问题上进行口舌之争，那就正中对方下怀，
将会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文书往来和扯皮之中，浪费宝贵时间，分散办案精力。
于是，方信直接将公函内容及自己的处理意见，告知了县纪委书记赵正峰。
赵正峰虽然对方信先斩后奏、将云东纪委也一定程度上置于风口浪尖的做法略有微词，
但他更清楚此案的分量，这是省纪委方青辉书记亲自督办的案件！
在接到方信的沟通和看到那份措辞强硬的公函后，
赵正峰的政治敏锐性立刻告诉他，必须站稳立场。
他亲自起草了回复函，并经方信过目确认。
回复函以云东县纪委的正式红头文件形式，用词严谨，不卑不亢：
“中共齐州市委组织部：来函收悉。关于对齐州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冯玉刚同志有关问题线索的核查工作，系根据省纪委统一部署和督办要求进行。
我县纪委（及省纪委驻点督导组）在开展工作过程中，始终严格遵循《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等相关规定，所有审查调查措施均履行了完备的报批程序，
已报经省纪委案件监督管理部门批准，并已向市纪委主要负责同志进行了通报。
目前采取的措施，是基于初步核查掌握的、冯玉刚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事实证据，符合相关规定。
下一步，我县纪委（督导组）将继续坚持实事求是、依规依纪依法的原则，深入开展核查工作，并将有关情况及时向上级纪委和有关部门报告。
感谢市委组织部对云东县纪检监察工作的关心与支持。”
这份回复，绵里藏针。
首先点明是“省纪委督办”，将层级拔高，暗示市委组织部的“关切”有些越位。
其次，强调“程序完备”、“已报省纪委批准并通报市纪委主要领导”，
既堵住了“程序瑕疵”的指责，又隐含了“市纪委主要领导已知情，你组织部是否管得太宽”的质疑。
最后，表态会“依规依纪依法”、“及时报告”，无懈可击。
通篇没有提及白鸿熙个人，完全是对组织部门的官方回复，让白鸿熙有火发不出。
当这份盖着云东县纪委大印的回复函摆到白鸿熙桌上时，
他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方信和赵正峰这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拿省纪委来压他？
可对方句句在理，他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漏洞。
更让他心惊的是，回复中提到的“已向市纪委主要负责同志进行了通报”，
这意味着市纪委书记是知情的，甚至可能是默许的！
这让他想通过组织部施压的算盘，第一招就落了空，反而显得自己有些急不可耐，授人以柄。
而对方信而言，更直接的压力来自柳嘉年的电话。
柳嘉年毕竟是市纪委副书记，是他的上级领导之一，
其“指导工作”的名义，让方信不能像对待白鸿熙的公函那样完全以官方文件应对，
需要更讲究策略和话术。
在结束与柳嘉年的通话后，方信略作沉思，
便再次拿起工作手机，不是打给柳嘉年，而是直接拨通了齐州市纪委书记周明的私人号码。
周明是市纪委一把手，为人相对正派，在齐州官场属于中立偏务实派，
与丁茂全、白鸿熙等人并非一系，但也尽量避免直接冲突。
方信在行动前，已通过省纪委渠道，与周明有过初步沟通，取得了其原则上的支持（至少是不反对）。
电话接通，方信语气恭敬而直率：
“周书记，我是方信。打扰您了。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刚刚柳嘉年副书记给我打来电话，询问冯玉刚案的进展情况，并提出了几点工作指导意见……
主要是强调办案要慎重稳妥，要注意社会效果和政治效果，不能影响国企稳定和发展大局……”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复述了柳嘉年的主要意思，
然后话锋一转：“周书记，柳书记的提醒非常重要，我们督导组一定认真学习领会，在办案中注意方式方法……
同时，我也想向您再汇报一下我们的基本思路：冯玉刚案，我们是严格在省纪委督办和您的领导支持下进行的，所有程序合法合规，证据方面也正在扎实取证……
我们坚信，坚决查处腐败分子，清除害群之马，正是对国企健康发展、对齐州营商环境最好的维护……
个别干部可能存在的一些顾虑，我们理解，但也请您相信，我们办案的初心和目的，与市委维护大局稳定的要求是完全一致的……
如果因为查处腐败就影响了稳定，那恰恰说明腐败的根系已经很深，更需要下决心铲除。”
方信这番话，既是向周明达汇报，表明对柳嘉年“指导”的知悉和重视，
更是巧妙的争取周明更明确的支持。
他把柳嘉年的“关切”提升到“注意社会效果”的层面，然后自己站在“查处腐败就是最大稳定”的政治高度予以回应，
让周明无法反驳。
同时，暗示“个别干部”的顾虑可能别有用心，将皮球踢回给周明，
您是一把手，您看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周明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听得出柳嘉年电话的用意，也明白方信这通汇报电话的潜台词。
方信是省纪委派下来的“钦差”，手里有尚方宝剑，案子又是方青辉书记亲自关注的，
他不可能，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冯玉刚去硬扛省纪委。
柳嘉年与白鸿熙、冯玉刚等人走得近，他是知道的，
柳嘉年此刻跳出来，与其说是关心工作，不如说是为某些人打前站。
方信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既给了他面子，也把他架到了一个必须表态的位置。
“方信同志，”
周明的声音平稳传来：“省纪委督办案件，市纪委当然要全力支持配合……
柳嘉年同志提醒注意方式方法，也是出于对工作负责。
你们督导组在一线，情况最清楚，只要严格依纪依法，把案子办扎实，就是最好的方式方法，也是对大局最负责任的态度。
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汇报。市纪委会为你们的调查工作提供必要的保障。”
虽然没有明确指责柳嘉年，但“全力支持配合”、“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汇报”这几句话，
已经清晰地表明了周明达的态度：
他支持方信依法办案，柳嘉年的“提醒”不代表市纪委，更不代表他周明。
这等于给了方信一道护身符。
至少在明面上，柳嘉年不能再以市纪委领导的身份过分施压。
“感谢周书记的理解和支持！我们一定不辜负省纪委和您的信任，把案子办好！”
方信适当地表达了感谢，然后结束了通话。
这一手隔山打牛和寻求上级明示，有效的化解了柳嘉年以领导身份施加的压力。
柳嘉年可以“指导”，但方信有市纪委书记“全力支持”的尚方宝剑，
且句句不离“依纪依法”、“办案扎实”，
让柳嘉年的“指导”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越俎代庖。
而方信让沈静上报的那些关于白鸿熙、柳嘉年与冯玉刚之间存在可疑往来的碎片线索，
则在更高层面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这些线索虽然零散，不足以立即对白、柳二人立案，
但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进了省纪委领导的视线里。
这意味着，白鸿熙和柳嘉年如果再不知收敛，继续上蹿下跳，那么他们自己也可能进入调查视野。
这无疑是一种强烈的警告和震慑。
果然，在云东县纪委的正式回复发出，以及方信与周明达通话之后，来自白鸿熙和柳嘉年那边的直接压力暂时有所缓解。
白鸿熙虽然暴跳如雷，但一时也找不到新的发力点，
只能在组织部内部发泄不满，同时更加疯狂的动用其他关系打探消息、施加影响。
柳嘉年则暂时偃旗息鼓，他接到了周明一个语气平淡、但意有所指的电话，
提醒他“注意工作方式，省纪委督办的案子，市纪委要做好配合保障，不要过多干预具体办案”，
这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知道方信可能已经先发制人，
并且得到了周明的默许甚至支持，
只好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施压。
外部的“双鬼拍门”被方信以坚定的立场、合规的程序、巧妙的沟通和适度的警告暂时击退。
虽然他知道，白鸿熙、柳嘉年，乃至他们背后的丁茂全、赵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定还会有后续更阴险、更激烈的反扑，
但至少，他为审讯冯玉刚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相对安静的外部环境。
方信站在指挥室的窗前，望着远处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
接下来的硬仗，在审讯室里。
他必须趁热打铁，在对手组织起更有效的反扑之前，
撬开冯玉刚的嘴，拿到关键口供，将突破口牢牢抓在手中。
“建明，沈静，准备一下，我们去会会议位冯副总经理。是时候，让他彻底认清现实了。”
方信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外部的干扰暂时平息，现在，是时候集中全部火力，攻破冯玉刚内心的防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