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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知竟未想到,重重舆论之下,金算盘之流还敢继续顶风作案。
听到有人报信后,她与裴烬赶到了假货贩售现场。
裴烬上手便要拿人。
“且慢,待咱们观察片刻。”
荔知伸手制止了他,两人在远处看着罪犯推销商品。
“暂且不论品行如何,单单“看脸”,与我的平平无奇相较,这女子的样貌属实更具观赏性啊……”
荔知张口吐槽。
世人大多容易被皮相迷惑。
若不开口,倘她与这女郎站在一处……
这假扮的竟比本尊看起来还更有派头一些。
面对这个冒充自己,几乎毁掉自己名声的女人……
荔知没有上前呵斥,反而静静地来到推车前面。
那女子怎会不认识荔知?
暗地里观摩模仿了那么多日……
一见荔知与裴烬,她着了慌,转身想逃,却被荔知扭住了手。
“这位小哥,这边有些事要跟荔举子家人聊上一聊……”她对女子的同伙说道。
一般两人共同作案,一方面互相帮衬,另一方面也有着互相监督的意味。
有些话,在摊子上直说,反而不合适。
“你这贱皮子居然还有家人?”
罪犯乙看着两张相似的容颜,啧啧称奇,点头示意知道了。
荔知拉着女子来到暗处:
“我知你是受人胁迫。”
没给女子的行为定性为犯罪,她先设身处地地替对方考虑了立场。
“告诉我指使你的是谁,拿到赃款后如何交接。别处悬赏金是五十两银子,这是一百两银票,自当是补偿,也算酬劳。”
见女子面有犹豫——不知是有所顾虑,还是嫌银子给的少了,竟不接手。
荔知声音顿时冷了几分:
“冒充举人,制假贩假,险些致人丧命,哪条都够进班房的。
有了你这顶罪的,幕后正主反可完美脱身。他要是再毒辣些,还会杀人灭口。为今之计,唯有把真凶绳之以法。”
阮红泪这才慌了神。
比起日日夜夜伺候男人,这趟银子挣得着实轻松痛快。
不仅不用曲意逢迎、倚门卖笑,每次出来,看着世人对女举子的敬仰……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地高贵了起来。
看着眼前列举事实的真举子,又看看她身后那个气质骇人的俊郎君
再回想金算盘那威逼利诱的空口许诺……
她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想哭,却不敢哭,只得原地抽抽噎噎。
将金算盘如何找到她,如何教她模仿、李代桃僵的事儿交代了个底儿朝天。
其他旁的细枝末节,知道得并不确切。
几乎在同一时间,监视金算盘的斥候也传来消息:
金算盘本人竟打算铤而走险,将囤积的空陶罐和劣质肉料送到城外销毁。
人证物证,瞬间齐全!
荔知没有丝毫犹豫,带着阮红泪的口供和金算盘不及销毁的赃物,直接求见了县令。
证据确凿,县令深知此事厉害关窍:
这荔举人可是要继续上京的,万一高中,继而再罪责下来……
当真够他吃一壶的。
当下决断,立刻下令拿人。
衙役气势汹汹地冲进金算盘家时,他还在做着搞垮荔知的美梦。
铁证如山。
金算盘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一场险些将荔知置于死地的阴谋……
在她冷静、果决和步步为营之下
短短十数日内,彻底粉碎。
但不知何人出手,金算盘被保,交了罚金,判以重刑。
知味斋的罐头,借着这场风波,反而闻名遐迩。
荔知处乱不惊,严谨负责的态度,赢得了上至官府,下至百姓的赞誉。
知味斋一时风头无两。
经此一役,再也无人敢轻易打荔知和月牙村的主意。
这位女举人所展示的,不仅是读书人算无遗策的绸缪,更有抽丝剥茧、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背景。
虽然这虎威她假借的着实有些心虚,沈云璋在边关还不定怎么腹诽她呢……
必须、立刻去读书了!
然而,关于阮红泪的传闻又经斥候传入她耳。
县令按照约定,抓了金算盘及其爪牙,却未动阮红泪。
沈云璋深怕她会对荔知造成不良影响。
就让斥候在地方上有停留了几日。
原本,事情已了。
荔知早就放下了一切。
可她低估了金算盘这类恶商的狠毒。
也低估了失败者往往会将无法发泄的怒火,倾泻在更弱者身上的卑劣。
金算盘和爪牙虽暂被羁押。
但秦桧都还有三个好朋友呢,总有几个漏网之鱼的狗腿子,在外狂吠。
他们怕毒了荔知,不敢冲她下手。
却瞧不起跟荔知有几分相像的阮红泪。
凭什么他们担惊受怕,这贱人却完美脱身?!
秋日清冷,夜黑风高。
阮红泪刚刚送走了令人作呕的客人。
拖着酸痛的身体,约好跟老鸨私谈。
她想用荔知给的银子尽快赎身。
指证了金算盘,她怕得要死。
在屋里苦等许久,老鸨却也不来。
门砰地一声被粗暴踹开!
几个陌生人,如恶鬼般涌入,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杀意。
这架势可不像是来嫖的……
她第一时间下了论断,当即向后退去。
那些人把她逼到墙角……
不由分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口鼻瞬间涌出腥甜。
“贱货!想逃?!”
骂声中,拳脚如同雨下。
阮红泪蜷缩在墙角,拼命护住头脸——这是她挣钱的本钱。
惊恐地想要张嘴呼救,却被抹布堵住了嘴。
“臭婊子,让你冒充个举子,你他妈还敢出卖金爷!”
狞笑里满满都是恶意,几只爪子肆意撕扯着她的衣裳。
她拼命抵挡,却是无用。
更多的拳脚落在她的身上。
伴随着布帛撕裂的声音……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屈辱与恶心。
虽然她本就做的是皮肉生意,为生活所迫——被人卖到这里,这么多年,她只晓得藉此为生。
“哟,摸上来还细皮嫩肉的,弄不了举人,还弄不了她么?”
“可惜,山鸡就是山鸡,穿了凤袍也变不成凤凰。”
“什么都别说了,就当是嫖了举子!”
污言秽语夹杂着猥琐的哄笑……
哪怕想闭上眼,捂住耳朵,这些人渣却也不遂她意。
肮脏的声响刺入她的耳膜,更穿透她的心脏。
她豁出去了,起身想要挣扎,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殴打和更下作的凌辱。
他们不仅折磨她的身体,更用最下流的方式践踏她的人格。
仿佛要彻底摧毁她生而为人,那残存无几的根本。
那一刻,阮红泪仿佛又回到了才被卖到楼里,不愿卖身,被欺凌轻贱日日夜夜。
短暂冒充荔知的那些时日,竟成了她人生中最为快乐明媚的记忆。
哪怕是虚假的尊重……
但此刻,那些羡慕的目光,全变成了尖锐的讥讽……
将她的虚荣和偷来的尊严,戳得千疮百孔。
她放弃挣扎了。
眼神空洞地望着无灯的屋顶。
泪水混着血污无声滑落。
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从高处看着着这具皮囊承受着令人作呕的凌辱。
然而,恶徒们的劣行尚未结束。
他们竟当众拖走了阮红泪。
老鸨在门后哆嗦成一团,一丝上前制止的念头都没有,也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