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
“哎哟哟哟,怪疼!您下手轻些!”
“疼,还知道疼,咋不疼死你呢?!”
周定风一边恨恨,换药的手却又轻了许多。
说实话,她可真要被吓死了!
几日前,不语带着一身血糊淋剌奔回家,忽然开口能说话了。
这本该是好事儿,但他说出的话,却让人的魂都掉了一半。
荔丫头竟私自上山,还被狼群给围了。
她抄起家伙事儿就要跟当家的上山,当家的却是不允。
“你留在家里保障后勤,要是……要是荔丫头能救回来,高低得在咱家养伤。”
“没有要是,是必须!”
周定风放下镰刀,转身去伙房煮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又奔到门口:“哪怕,哪怕就是……也带回来,我给收拾得干净漂亮了,再送走。”
那么好的一个大姑娘,水灵灵、俏生生的,就这么给抬着回来了。
手臂伤得几可见骨。
随即,当夜发起了高烧。
“幸好是在咱家,军户别的不行,处理外伤却都还有一套。”
周定风取了当家的珍藏的好酒,含在嘴里,喷在荔丫头的伤口上。
烧得迷糊的丫头,疼到伤口一阵阵抽搐。
她又吩咐后生们把家里的炕,烧得热热的。
扒了丫头的衣服,就往额头、手脚心和前胸后背上抹白酒。
也顾不上那一身仿佛水豆腐般的皮。
用劲搓红后,再重复。
这么生生地熬了一宿……
鸡鸣之后,丫头的烧终于退了下来。
全家人都松了口气。
然后她就拿出了伺候月子的架势,开始伺候病人。
“笑,你还有脸笑!”
看到荔知那晃眼的美貌之上绽开的笑容,她一次次告诫自己,可不能再心软了。
“哎呀,婶儿~~~”
荔知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她真没见过周婶子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婶子的话虽然不中听……
可里面藏得满满的,全是至今想起来都直哆嗦的后怕。
“萱儿用药后,这不是快好了么?而且,不语也会说话了,多好呀~”
上药完毕,她凑过去蹭了蹭周定风。
“就你长了张嘴,叭叭叭叭叭的!”
周定风显然气急了,她又开骂:“好个屁,你这胳膊差点就保不住了!这么可人疼的一张小脸,却是个独臂……”
周定风收好草药,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断指。
——不是所有遗憾都能被弥补的。
荔知见好就收,她询问萱儿的症状,继而又追问不语的情况。
“自己都还是个病患呢,少操那些闲心!”
得嘞,又挨婶子一阵数落。
孩子们从从帘子下探出脑袋,看见荔知恢复元气,都松了口气。
说来新鲜,他们还真没见过荔姐姐吃瘪的样子哩!
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听话啊……
周定风无声地叹了口气。
用心地把荔知的左臂,裹得像根结实的棒槌。
周定风知道荔知不能心安,便向她说起先前搁置的活儿。
“天塌不下来!你捣鼓的大棚,好着呢。我见天都去瞅两眼。”
荔知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这个。
“哦?”她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兴趣。
“嘿!那还能有假?”
周定风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驱散阴霾的话题。
“就按你说的法子,草帘子盖着,薄土压着。今天一早我手痒,偷偷掀开一个角……”
她压低声音,带着违反季节的兴奋:“你猜怎么着?那些埋下去的土豆,芽顶得那叫一个精神。绿油油的,看着就壮实。这鬼天气里见着点绿,心里头都亮堂。”
“还有酸菜……”
“封得严严实实搁在家里呢。这几天我闻着味儿有点冲鼻子,心里还嘀咕,该别是馊了吧?揭开坛子缝儿瞄了一眼……”
周定风笑了:“那酸菜梆子,透亮!那股子酸香味儿,得劲!我觉得是成了!”
荔知听着,心下轻松:“那就好。芽再壮实些,草帘子可以慢慢掀开透气了。酸菜……再闷些日子,味道会更足。”她轻声指点。
“记下了,都记下了!”
周定风连连点头,看着荔知的笑容,她心里也松快不少。
然后……
“喝药!睡觉!”
周定风把不器熬好的药推到荔枝面前,监督着。
荔知瞅着这碗苦涩、浓稠到令人发指的药汁,心底不停流泪……
往日她净给人开药,今番也亲自尝到了药的苦涩。
婶子是在报复吧?
肯定是肯定是!
这不知道熬了啥的黑乎乎一碗,可比黄连还要熏嗓子。
可……可不能让人看见了她扭曲的表情。
喝完药,她把碗放在床头,出溜一下缩进了被子里。
看见荔知矫捷的身影,和喝得干净的瓷碗,周定风满意地笑了……
这丫头到底快要痊愈了。
虽然躺着,荔知心里到底不平静。
一切都往好里发展了,却横杠子来了这么一出。
也不知道摊子怎么办?
她想做的罐头能成么?
算了,明天的事儿,就交给明天去烦恼罢。
她是个病号,有人宠着,就该享受病号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