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毕竟不是南滇
多方犹豫之下,方鹤川还是动了勺子。
看他的表情,就好像在逼他吃毒药一样,白桃忍不住有点想笑。
方鹤川小心翼翼尝试了一口,白桃歪着脑袋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先是轻轻的“呃”了一声,随后唇瓣轻抿,喉头滚动了一下,紧跟着面色便柔和下来,然后又下了第二勺。
“啧,计划泡汤。”白桃心中暗道。
这碗红豆沙本就做的不多,方鹤川倒好,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干净,白桃想着早知道应该违背厨师道德多放点糖。
“看来方大人也不是那么讨厌吃甜食的。”白桃笑道。
方鹤川微微有些脸红,放下了勺子,说道:“以往吃的那些都太甜了,所以才不喜欢。白姑娘做的这个么,实在是口感甚好,甜而不腻,又冰冰凉凉的,甚是不错。”
“原来如此。”
白桃也不是蠢笨的人,方鹤川虽说三番两次把自己从大牢里弄出来给他做菜,但他一次也没来厨房看过,只是让佩兰在一旁看着,偶尔还搭把手。
她余光瞥了一眼书桌,刚才好像方鹤川就坐在那里看着什么,见她来了,慌忙把什么东西放了起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白桃这几次见方鹤川,都在书房里。
这书房也不大,看来是五脏俱全。
“本官还真有点舍不得放白姑娘走了。”方鹤川眯着眼睛笑着说道。
白桃猛地一激灵,手掌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扯了扯嘴角:“大人在说笑呢?我怎么也是一家饭馆的掌柜,待洗清了冤屈,还得回去做生意呢。”
“说的是啊,那就请白姑娘在走之前,多教教我府上的厨子。白姑娘上次做的那几道菜,府上的厨子还是没学会,味道还是差了那么点。”
“我明白了。”
从方鹤川的书房离开之后,佩兰又带着白桃去了厨房。
果不其然,那几个厨子已经等在那里了,真是接连不断地安排活给她干,可这里面又让白桃感觉有点不对劲,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她又想不太明白。
关不周在山庄地窖里被关了许久了,不见天日,一日三餐的饭菜里还混着迷药,让他浑身无力,头脑发晕。
他躺在那里,床倒是挺软乎的,就是地窖里的空气实在太憋闷,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腥臭味。
“喂,有没有人啊?”关不周躺在**,有气无力地喊着。
梁九州和石御海这两个人,充分展示了看守的职业道德,除了给他喂饭之外,无论关不周怎么威逼利诱,他们俩都不开口,让关不周想不明白怎么这世界上还有不受利益**的人存在。
这回是石御海在外头守着。
他听见里头微弱的声响,本来是不打算理会的,但是关不周一直在喊着,声音颤颤巍巍,细细弱弱的,像蚊子似的一直在耳边打转,都让他不能好好打个盹。
石御海本就暴脾气,下到地窖里,看着关不周躺在**动弹不得。
他用了挠了挠头,问道:“做什么?”
关不周眼睛亮了亮,这么些天过去,终于跟他说话了,是不是说明他有出去的希望了?
“我……我……”
“不可能放你出去,死了这条心吧。”还不等关不周把话说完,石御海就打断了他的话,本就睡得不好,如今有些不耐烦,见关不周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石御海转身就要出去。
“这……这位兄弟,听我一言,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可以给你我一半的身家!”关不周急切道。
石御海笑了笑,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觉得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关不周愣了愣,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石御海就已经离开了地窖,还顺手将门关上了,地窖里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正巧,梁九州过来接替他,看到他从地窖里头出来,微微一蹙眉:“你怎么从里面出来?”
“又拿钱忽悠我呢。”石御海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梁九州的肩,就直接走了。
梁九州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他们兄弟二人闯**江湖这么久,别说钱财,就是连性命也都是抛诸脑后的,哪一天要是死了,这么大半身家没花完,那才叫死不瞑目呢。
另一头,曾英已经陪着那丫鬟走了两条街了。
他可谓是将上半辈子没说的话,都在这一天里头补回来了,还有那些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的肉麻话。
顾瑜怀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冲他挥拳头加油。
“原来翠心姑娘在关府这么久了啊?”曾英一边说着,一边贴心地给翠心姑娘扇着风,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天热,他的耳朵通红。
“是啊,我家中穷,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活,没办法,爹娘只能将我卖进了关府。”
“那……那个关老板对你们好吗?”
翠心愣了愣,随后脸色有些发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笑着说道:“老爷对我们挺好的。”
看翠心那表情,曾英也猜了个十之八九。
“那……既然对你们好的话,我若是向他求娶你,他会不会答应?”曾英稍稍弯了一下腰,将嘴巴凑近翠心的耳朵,轻声说道。
翠心的面庞瞬间便红了,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前,用几乎不怎么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我……我不能。”
“为什么?你不是说他对你们好吗?若是你们能遇上良人,为何不放你们走?”
翠心犹豫再三,抬起头看向曾英,说道:“我们这些被卖进关府的,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只要卖身契还在老爷手中,我们就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哪里还敢谈什么嫁人?”
“那我去找他!”曾英一合扇子就要走,被翠心一把抓住。
曾英低下头看着翠心细嫩的手,翠心适才感觉唐突,怯怯地缩回手,说道:“老爷不见了,张叔找了他许久,仍旧毫无音讯。”
“那我就直接带你走。”
“不行,我不能连累家里人,更何况……更何况……”翠心陡然间有些哽咽,话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最后将曾英狠狠一推,说道:“翠心不值得公子如此倾心相待!”
说罢,翠心便跑了,独留下曾英一人站在后头,有些不知所措。
藏在后头的顾瑜怀一看这情形不太对,刚要出现去问问发生了什么,却见曾英好似明白了什么,赶紧追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翠心,握住她的双肩,让她面对自己,才发现翠心竟是哭了。
“是不是那姓关的对你做了什么?!”曾英这个时候才知道顾瑜怀让他来的目的,如果翠心当真被欺辱了,那么被卖进关府之中的其他姑娘,恐怕也难以幸免。
翠心闻言,捂着面便哭了起来,呜呜咽咽之中,听到她说:“翠心只得辜负公子一片心意了。”
曾英放下双手,扭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顾瑜怀,神色凝重。
而后,曾英也没了先前面对翠心的窘迫,牵着她,将她小心翼翼拉到人少一些的地方坐下,待翠心稍稍缓和了一些情绪之后,曾英才慢慢问起她在关府究竟经历了什么。
除了翠心,关府之中还有别的丫鬟,也都经历过同等遭遇。
关不周此人,从外人看来,便是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十足不像一个生意人,也给了很多人一种错觉,他是不会干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待人待事应当也是和气生财。
可偏偏,他不是。
“我十七岁时,老爷便……”翠心抹了抹泪,曾英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递过去:“多谢公子,不止我,还有府上别的姐姐,也都未避开。老爷在府上的脾气阴晴不定,稍有不顺,动则打骂,其实这次老爷失踪,府上有好些姐姐都是开心的。前些日子也不知是哪位英雄,将老爷藏着的卖身契找出来了,还给了夫人们。”
躲在拐角的顾瑜怀想着,这就跟白明轩那天晚上听到的故事搭上了,不仅是关不周府上的妾室,还有丫鬟都不太愿意关不周回去。
其实这样的话,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不过,张叔是看着老爷从小长大的,老爷音讯全无,张叔还在派人暗中寻找呢。”
“你们都不希望他回去?”
翠心吸了吸鼻子,眼神猛然间发狠:“我希望他死在外面!”
曾英偏过头,用余光看着不远处的顾瑜怀,顾瑜怀比了个手势,曾英微微点头,回首对翠心说道:“无论如何,他现在伤害不了你们了。之前不是说,上头来人了吗?他肯定是担心自己以前做的事败露,所以逃了。”
“你是说那个方大人吗?”翠心冷笑一声,将帕子紧紧攥在手心里,说道:“那个方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前便与老爷同流合污,坑了不少百姓的血汗钱。那个白姑娘是多好的人啊,说抓就给抓到大牢里去了,反正我是不信那白姑娘会杀人。”
曾英猛然扭头,顾瑜怀紧紧蹙眉,他的这一步棋险之又险,如今除了相信方鹤川,他别无他法。
这里,毕竟不是南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