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口说无凭
白桃被他的手指戳得仰了仰头，像没骨头似的又点了回来，懒洋洋地看着裴影，随后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将他的衣服随手扔回了那堆衣服堆里。
“你好好放不行吗？”裴影咂了一下嘴。
“那你不跟我回去，任凭那群狼子野心的人抹黑你的名声。”白桃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和污泥，顺势抖了抖，一些细碎的干草从衣服缝里扑扑簌簌往下掉。
“这关你什么事？咱俩萍水相逢的，我没弄死你算不错了，要不然别吃了我这就送你走。”裴影将水果放在桌子上，大手一挥，就要搭上白桃的肩，岂料被她闪身一躲避开了。
白桃冲着裴影做了个鬼脸，说道：“我要是小意，我一定骂你。你自己的名声不要紧，还拖累家里人，她死了还要担心你日子过得不好，你看看你这住的什么地方，你再想想你以前住的什么地方，有你这么个自暴自弃的哥哥才是小意的悲哀。”
“你别胡说八道！”一提起家人，裴影也收起了先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板起脸来的时候倒也让白桃心里一咯噔。
虽然有些慌，但仗在裴影不会对她动手的前提条件下，白桃分外胆儿大。
“难道不是吗？那些人被你羞辱的时候，他们活着回去，不仅会骂你，也会骂你的家人。是，有些人是受不了良心谴责最后疯了或者自尽了，可那些没良心的人呢？”
裴影紧紧抿着唇，抿出了一条坚硬冷漠的线，似乎很锋利，能割断人的喉管。
“他们会咒骂你，咒骂你的家人，咒骂你那个可怜的甚至在生命最后一刻都还在想着你的裴小意，你舍得吗？你背着污名没关系，可你要疼爱你的爹娘和小意都有一个头顶江洋大盗劫掠商人无恶不作的儿子和大哥吗？”
白桃的话音并不重，可那字字句句里都似乎裹挟着怒意，像针扎一样，一针一针扎在裴影那颗心上，登时间鲜血淋漓。
裴影呆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动静，他手脚发麻，好似没了知觉。
白桃也不管他，径直越过他身侧，往洞口走去，她心里在打鼓，刚才的那些话她想了很久，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说服裴影跟她回去说明一切，或者继续劫掠那些没了心肝的商人，都是他的选择。
可她认为，他还年轻，她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去享受他本该可以享受的平静生活，而不是让仇恨充斥和任意摆布他的人生。
是，他做的这些事的确救了很多无辜的姑娘，可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做，光明正大地告诉那些人他是在做好事，为什么不呢？
那些黑心肝的可以站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凭什么英雄就要东躲西藏？
她不认这个理。
这并不是一个信息传递快速的时代，但口口相传，总能传到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才刚走出山洞口，白桃稍稍偏了一下身子，身后并没有裴影跟过来的影子，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罢了，不能强求。
刚抬起一条腿，白桃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踏在碎石子上，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个弧度，然后又硬生生拗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裴影从后头递过来一个青翠的果子，上头还有一些水珠，是裴影刚才出来之前洗过的。
“诶，我就这么跟你回去了，你可得保护我。”
“那是当然，有我在，没人伤的了你。”
闻听身后几声清脆的咀嚼声，白桃也忍不住嚼了起来，这一大早都没喝上几口水，话倒是跟他说了挺多。
“我这么跟你回去，你们凌云派是不是就算完成第三道关卡了？”
白桃正品着滋味呢，一听他这话，不由得想了想：“应该算吧。”
“可我是主动跟你回去的，又不是被你抓回去的，怎么能算？我一样能跑啊，再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跟人正常沟通了，裴影一个人叽里呱啦地说了很多，直到把白桃都说烦了，看到白桃捂着耳朵拼命往前走，他竟还使了轻功凑在白桃耳朵旁边叨叨个不停。
当两人出现在倚剑山庄附近的时候，就有倚剑派弟子认出了白桃，立刻赶了回去进行通报，裴影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跟着白桃踏进倚剑山庄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群人在等着他们了，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半刀堂那几个弟子。
一见到白桃，顾瑜怀眼睛都瞪大了，几个步子跨过来，几乎是拎着白桃，将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检查了个仔细，看没少块肉才松了口气，一回头就瞪住了站在旁边丝毫不惧也完全没有往旁边让一让想法的裴影。
“别瞪了，你打不过我。”裴影很是欠揍地吐出这句话。
顾瑜怀刚准备抬起拳头，就被白桃一把抱住，说道：“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顾瑜怀指着裴影的鼻子，咬着牙骂道。
裴影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斜着眼朝天看着，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等着。”
白桃将顾瑜怀拉走的片刻，又踹了一脚裴影：“你也少说两句，跟我来！”
裴影倒是很听话，跟在白桃身后，到了众人跟前，他以最快的速度扫了眼前站着的这一排人，来参加武林大会剩下的江湖门派，加上倚剑派，一共八个。
但人倒是挺多的，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裴影身上，有不善的，有探究的，有疑惑的，还有恨不得弄死他让他永远闭嘴的。
裴影肆无忌惮地对上柳如渊的视线，扬起一个自认为特别灿烂的笑容，却让对方气得差点吐血三升。
“在下裴影。”
鉴于大部分江湖侠士不认识裴影只听说过这个名字，裴影上前一步，抱了拳冲他们点点头自报了家门，紧接着就是人群之中的惊呼声。
出乎意料的是，竟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准备抓他，尽管柳如渊跃跃欲试，但在谢朝没发话之前，他也不敢有所动作。
谢朝是这里头最有名望的，也是说话最有分量的一个人，他吩咐手底下的弟子将各门各派的弟子们都安顿在了一个大院子里，裴影自然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在来之前，白桃答应过裴影，会护着他。
以是她凌云派将人带来的理由，将裴影牢牢护在自己身侧，也因此引起了顾瑜怀的强烈不满，但这种不满只能隐藏在心底。
毕竟，这关乎这次武林大会的第三道关卡，也关乎最后的武林盟主之位。
“来之前我答应了白姑娘，要把我这些年干的事跟大家说道说道。”见所有人都到齐了，裴影才从白桃身后走出来，站在人群的最中央，环顾了周围一圈人的脸色，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递向谢朝。
谢朝眯了眯眼，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大弟子将其拿过来。
那叠纸不是其他，正是这些年来裴影劫掠过的商人，他们的姓名、地址、家世、财产，以及作的恶，一一记录在册。
谢朝默不作声地将那些东西全都看完之后，时间也过去了大半，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口，柳如渊不清楚那叠纸里面有没有他，但看裴影时不时往他这边扔过来的眼神之中，他感受到了某些威胁和嘲讽。
柳如渊手里的刀快握不住了。
“这都是真的？”谢朝终于开口了。
他神色凝重，就连身旁站着的四名大弟子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当然，这股压力并不是针对他们的，只是他们站的近，受到了波及，而站的最近的谢枫儿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颤抖。
“千真万确。”
“口说无凭，以何为证？”谢朝将那叠纸扔在桌上，谢枫儿这才探头去看了一眼最上面的那张，一目十行，看到最关键的一行字：于甸城以南运送童女至东郊黑市，按市价一女得八百银，已三年零七个月。
谢枫儿浑身发冷。
甸城，与雁鸣山只隔了一座山的距离，她听说过东郊有黑市，但从来没去过，谢朝不让她去，那地方不是寻常人该去的。
裴影耸了耸肩：“我救出来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们如今都有各自的生活。不过，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东郊黑市看看啊，拿着这个去，一问一个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临空扔了过去。
谢朝伸手一接，是个木牌，上面只写了一个“影”字。
“每个地方都会有一个黑市，每个黑市的规矩也都不一样，东郊黑市的规矩就是只要持牌子的人去打听消息，无论是谁，必须要如实回答。”
谢朝见多识广，年轻时候闯**江湖自然也听说过黑市，东郊黑市离得这么近，要说他没去过，那真是不可能的事。
他知道这个规矩，但他万万想不到，裴影会有这个牌子。
“我会派人去查，只不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以为你是官府吗？凭什么私自审判？”
裴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了几声，反问道：“听说这次武林大会里有官府的人插手，谢掌门，你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官府会管区区一届武林大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