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风云往事

47、法场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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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驻上海滩司令部发出的消息震动了整个上海滩,大商人林有泉被上海滩武术界多人围殴致死,经过验尸,确认是陈云鹤、程海意和薛蛮等人下的手。经过日军司令部的讨论,决定将行凶诸人上法场,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当陈守正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刚安排人将佟人玉的家人送走,正要准备和黄于意等人抓住林有泉翻案,万万没有想到崛内干城和如月诚一远远走在了他们的前面,就连林有泉这么忠心耿耿的狗都能说杀就杀。而准备行刑的名单上,陈守正更是看到了杜侃的名字。

大怒之下,陈守正没有发狂,而是回到了海棠别院思考对策。事到如今,怕是只有劫法场这条路能走了。日军司令部守卫森严,即使把陈守正和他的手下七八个兄弟,还有黄于意等人都算上,也不过区区十人,显然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陈正枫看到院子里的陈守正这个样子,好奇之下走了过去,问道:“二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在院子里发呆?”

陈守正从纷繁思绪里醒过来,看到站在眼前的陈正枫,思虑良久,终于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他。陈正枫大怒,少年意气的他吼道:“日本狗欺人太甚,居然还要处死姑父和陈师傅他们,二爹,我们劫法场吧!”

陈守正有些错愕,陈正枫这孩儿却是和他想到一路去了,心下有些安慰,不过让陈正枫和他们一起去劫法场是不能的。先不说陈正枫还是个孩子,学自他的双枪枪法没有练成,武功也还只是马马虎虎。陈守正自己也只是双枪惊人,拳脚方面不值一提,陈正枫更是不如,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陈守正对陈正枫说道:“孩儿,我知道你的心意。法场是肯定要去劫的,不过你却不能去的。”

陈守正话还没有说完,陈正枫急得跳了起来,说道:“二爹,我怎么就不能去了?枪法我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听你的,不仅能把姑父他们救出来,还能顺手杀几个日本狗。”

陈守正马着脸,说道:“连二爹的话也不听了吗?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

陈正枫气道:“我偏要去。”

说完转身便走,陈守正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情急之下使了一个巧劲,一拳击在陈正枫后颈穴位处,将陈正枫击晕了过去。在他倒地之前,又将其接住。

陈守正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孩儿,你的心意,二爹明白的,只是这次凶险异常,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犯险,不然我怎么对得住你爹娘。”之后,陈守正叫来了李妈和杨宝珠,说道:“稍微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城。”

杨宝珠急忙问道:“阿正,这是怎么了?”

陈守正说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我们先出城再说。”匆忙间,杨宝珠和李妈收拾了些衣物杂碎,跟在背着陈正枫的陈守正身后,用之前送佟人玉家人的渠道出了城。

出城之后陈守正还不放心,在城外兜了好几个圈子,确定身后无人跟踪以后,才来到黄于意他们藏身的庄子上。看到陈守正几人之后,黄于意连忙迎了出来,有些高兴地说道:“陈探长,你来得正好,其他武馆逃出来的人我都联系上了,现在都在庄子上,就等你安排我们怎么做了。”

只是话刚说完,看到陈守正和杨宝珠几人匆忙的神色之后,黄于意发现了不对劲,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陈守正叹了口气,说道:“进去再说。”

进得庄子里,黄于意安排人带着杨宝珠和李妈找了个屋子住下,也安顿好依然昏迷着的陈正枫。

其他人围着陈守正来到一个大厅里,问道:“陈探长,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陈守正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问道:“佟掌柜的家人呢?已经送走了吗?”

黄于意回答道:“上午我们接到人,就安排了两个师兄弟马上护送他们回安徽老家了。”

陈守正点点头,然后看着在场的众人,其中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面孔,不过有黄于意亲自联系,应该不至于有崛内干城的暗线在其中。

陈守正说道:“诸位,林有泉,已经被崛内干城杀掉了。”

“什么?!”

众人纷纷惊叫出声,本来正要找林有泉的麻烦,没想到已经被日本人先一步杀掉。

黄于意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师傅他们呢?”

陈守正回答道:“这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日本人栽赃陈师傅薛师傅的人他们杀了林有泉,再加上之前毁坏财物恶意伤人,要将陈师傅他们上法场,当众处刑。”

黄于意双眼都红了,之前惊于日本人的追捕,仓皇逃走,已经让他觉得自己不当人子了,现在日本人居然要处决薛蛮他们,更是让黄于意羞怒异常。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愤然说道:“这些日本狗畜生,居然敢如此。兄弟们,我们劫法场吧!”

在场众人轰然应诺,学武之人本就气血充足胆气旺盛,现在能在这儿的人,也都是有情有义之辈,只顾自己的人,都已经早早逃了,更是巴不得跑得越远越好。

黄于意看着陈守正,说道:“陈探长,你见多识广,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干,我们都听你地。”

陈守正点点头,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他说道:“法场我们是必然要去劫的,只是状况,我也要和大家分析清楚。”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等着陈守正开口。

陈守正想了想,说道:“日本人这次公开处刑,肯定是做了两手准备的。我们不去,他们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处死陈师傅他们,挑起我们中国人内部矛盾,让我们自己人都无法信任自己人,更为他们打造了一副秩序维护者的假面孔。”

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就议论纷纷,陈守正说得确实没错,这个法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不能不劫了。

黄于意问道:“那日本人的另一手准备呢?”

陈守正淡然说道:“那就是崛内干城他们,笃定了我们必然会去劫法场,到时候肯定布置了层层圈套,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所以,众位,这次劫法场,必然是九死一生。”

氛围瞬间沉默了下来,陈守正正要失望的时候,人群里一个小个子武师大声说道:“陈探长,我们不怕。九死一生算什么,就算十死无生,我也不能丢了我们中国武人的尊严。!”

其他人也高喝,这个时候,死,又算得了什么?现在还能留下来的人,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黄于意说道:“去了,九死一生。不去,对于我们来说,后半辈子就算活着,那也是死了。”

陈守正点点头,说道:“那兄弟们,我们现在就要好好筹谋,怎么来破这个局了。”

就在陈守正众人开始计划的时候,陈正枫醒了过来,挣扎着要起床,被守在旁边的李妈和杨宝珠按住。

陈正枫挣扎道:“二娘,李妈,你们放开我。我要和二爹一起去劫法场!”

杨宝珠情急之下,一巴掌打在了陈正枫的脸上,瞬间三人都愣住了。李妈从来没有见过杨宝珠发这么大地脾气,杨宝珠则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对陈正枫动了手,而陈正枫则是惊讶于一向对他体贴关怀的二娘,第一次打了她。

杨宝珠抱住陈正枫,一边哭着一边说道:“孩儿,这次你是真的不能去,听二娘的,你不能再让你二爹救人的时候还要担心你的安危。”

陈正枫默然泪下,他这个时候才深深发觉自己的无用,枪法不成,武功也不成,就算天赋高强又有何用,更是暗暗发誓,从此以后一定要勤练武功枪法,不能再让二爹二娘为自己操心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公开处刑的当天,日本人搭建了一个行刑台,这时候已经围满了人群。

陈守正众人已经在前几日分批进到了城里,这时候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分散在行刑台周围。

陈守正和黄于意藏身在人群里,等着公开行刑的开始,日本兵已经在周围布置了警戒,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陈守正坚信,崛内干城和如月诚一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绝对暗地里在周围布置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现身了。

黄于意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小声地对陈守正说道:“这些日本人这次布置得很隐蔽,刚才兄弟们在人群里探查了一圈,都还没有什么发现。”

陈守正说道:“保持警惕,以我对崛内干城的了解,他的布置绝对不是能让人轻易发现的,就看佟掌柜那里,能不能给我们带来一线生机了。”

黄于意小声笑道:“没想到佟掌柜居然有门路搞到炸药,他自己也是配置炸药的行家里手。”

陈守正摇摇头,说道:“给自己留底牌是人的天性,佟掌柜现在没了后顾之忧,也算是豁出来陪我们干这一把了。”

离行刑的时间越来越近,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将整个行刑台周边围得水泄不通,这时从日军司令部方向开来了几辆车,陈守正确信,是崛内干城他们来了。

果不其然,崛内干城率先下了车,在亲卫兵的簇拥下走上了行刑台,坐在了给他预留的位置上,之后是如月诚一押送着陈云鹤、程海意、薛蛮等人,最后下车的,是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杜侃。

看到杜侃凄惨的模样,陈守正差点咬碎了牙。陈翠如的惨死,已经让陈守正怒火中烧,杜侃的惨状,更是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陈守正喃喃说道:“阿侃,等着,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人,都到齐了。每一个囚犯背后都站了一个日本兵,都是一脚踢在众人的脚弯处,让他们全部面朝人群跪下。

如月诚一看了看崛内干城,收到崛内干城表示开始的示意之后,如月诚一站了出来,对着人群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是日本东北军驻上海滩司令部大佐,如月诚一。我们日本皇军是抱着打造大东亚共荣圈,共荣共存的目的来到中国,我们希望与中国和平共处、共同发展。可是总是有人不理解我们的崇高理想,污蔑我们日本皇军,处处与我们作对。”

人群一阵**,陈守正和黄于意更是连连暗骂不要脸,如月诚一撒谎怕是连自己都信了,如此恬不知耻地将这些谎话说出来,谁会信?

如月诚一仿若听不到台下的**,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就在不久前,有人暗中破坏我们皇军的财产,更是无视我们辛苦在上海滩创建的和平秩序,在公众场合公然恶意伤人。我们没有马上判处他们的刑罚,而只是进行现行关押,更是请来在上海滩德高望重的商会会长林有泉先生来对他们进行劝说。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对林先生下毒手,生生打死了林先生,我们大日本帝国对失去这么一个重要的朋友,感到无比的伤痛和无奈。”

台下继续**,如月诚一置若罔闻,继续发言道:“对此,我们皇军方面决定不再宽容,为了达到公开公正,也是为了警示的目的,我们马上对这些杀人凶手处以死刑。请大家放心,我们皇军,会保护每一个守法地良民,也会认真处理每一个不法之徒。”

如月诚一说完之后,退到了行刑台地一侧,而崛内干城站了起来,看了看腕表地时间,对如月诚一点头示意。

如月诚一喊道:“准备!”

站在杜侃、陈云鹤等人背后的日本兵举起了枪,对准了他们的头。

黄于意紧张地低喝道:“佟掌柜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动静!”

陈守正拉住他,说道:“不要慌!”

话音刚落,日军司令部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巨响,地面摇晃地仿若地震,所有人都几乎有些站不住身子,而日本兵方面更是有些慌乱,崛内干城和如月诚一用日语大声呼喊着保持镇定,并派出两只小队回司令部看看情况。

在场面稳定下来之后,如月诚一正要继续进行处刑,陈守正高喝一声:“就是现在!”

说完掏出别在身上的双枪,一枪打向如月诚一,一枪打向杜侃背后的日本兵。黄于意则是如猛虎般向前一扑,不过三两下功夫,一个台下的日本兵就死在了黄于意的拳下。其他众人纷纷动手,都要扑向台上。

如月诚一仿佛早有预料,气定神闲地避开了陈守正的子弹,不过杜侃背后的日本兵就没有这么好运,一颗子弹正中眉心,瞬间倒地。

陈守正先放过如月诚一,连连开枪,那几个正要行刑的日本兵纷纷倒地。不过还是黄于意更快一步,上了行刑台之后,走到薛蛮背后随手一抓,就扯碎了绑住薛蛮的麻绳,然后扑向如月诚一。

薛蛮解开了束缚,站起身来浑身一抖,就震碎了身上的其他绳子,开始为其他人松绑。这时陈守正也到了台上,走到杜侃身边开始为他解绑。

杜侃看到陈守正,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嘴里还大声喊道:“大哥,不要管我,我要先给翠如报仇,杀了如月诚一,翠如昨夜被如月诚一强暴致死,尸体都被焚烧了。”

说这话时,杜侃眼珠子通红,面如死灰,折让陈守正觉得杜侃说的是真的。

陈守正哀莫大于心死,心如滴血一般,还得咬着牙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先救你走。”

杜侃道:“你先走,我要留下来和日本鬼子同归于尽,从知道翠如出事的那一刻起,我已经是行尸走肉,解决完这帮鬼子,我就去阴曹地府陪翠如去。”

陈守正道:“你他娘的说什么傻话呢!”

陈守正现在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只管为杜侃松绑,可是另陈守正没想到的是杜侃脱离束缚之后,一把推开陈守正,就要朝如月诚一扑去。先一步朝着如月诚一扑去地黄于意未获寸功,八卦拳各路招式快使了个遍,却没有摸到如月诚一的一寸衣角,如月诚一只是微笑着闪躲着黄于意的攻击。

陈守正看着坐在里面岿然不动的崛内干城,看着面带微笑地如月诚一,心里警铃大作,连忙就要去拉住杜侃。可是一心要报仇的杜侃哪会让陈守正如意,爆发出自己浑身的气力朝如月诚一冲去。

这时薛蛮已经解开了陈云鹤等人身上的绳索,程海意站起来大声喝道:“快走啊,有诈!”

就在此时,崛内干城淡然开口,说道:“如月君,差不多就不要再玩了。”

如月诚一听闻,瞬间摸出了一把手枪,朝着黄于意开了一枪。仓促间黄于意根本躲不开,生生被一枪打中胸口死在了当场。

薛蛮目睹这一下登时就红了眼睛,不过却没有冲动,而是要拉着众人就往外逃。这边陈守正将将扯住杜侃的衣服,可如月诚一已经把枪指向了杜侃。枪声响起,杜侃腹部中弹,就要滚落在地,陈守正一把抱住杜侃,却被带着两人滚作葫芦朝着行刑台外而去。

这时仿佛是得到了什么信号,行刑台下炸出了一片枪响。薛蛮和陈云鹤已经跳出了行刑台,而程海意慢了一步,被一颗颗从下而上射出地子弹打成了筛子,当场殒命。同样命运的还有几个在台上来不及离开的武馆学徒。

逃得一命的陈云鹤和薛蛮目眦俱裂,但也还是大声喊道:“逃啊,分开逃,不要逞强。”

陈守正一把背起中枪的杜侃,闷着头就按照预定的方向逃。

如月诚一嬉笑地就要追,这时日军司令部方向又传来一声巨响,尘土飞扬硝烟乍起,崛内干城皱紧了眉头,不知这是不是陈守正一手安排的。

这时陈守正也听到了炸药的声音,但也是皱了皱眉,按照计划,佟掌柜只是会点燃那第一个炸药包就会离开,这又是什么状况?只是现在紧张地情况让他没有精力去思索别的问题,带着杜侃撤到安全的地方才是首要任务。

背后的杜侃还在说着:“大哥,放我下来,现在我是你的累赘,你保住命,以后替我和翠如报仇。”

陈守正没有理会,只是咬紧牙逃跑。放下杜侃,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