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夫出棺

第80章 准备刨坟挖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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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一身鲜红衣裙一点点消失在黑暗尽头,背影单薄得令人心疼,既有孤身一人的孤单与落寞,也透着一股明知前路九死一生、却仍要一往无前的苍凉。

命啊!

我叹息一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张浩明的尸体,皱了皱眉,伸手费力地将他拖到旁边隐蔽的角落,免得被路人无意间撞见,又惹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我蹲下身,又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气息与脉搏,确认他已经死得透透的,魂息散尽,这才稍稍放下心,转身离开。

他只是肉身消亡,以他这一生造下的罪孽,过后自然会有阴差前来锁魂,押往阴曹地府受审定罪。

像他这样双手沾血、颠倒黑白、执迷不悟之辈,下辈子恐怕连人道都入不了,多半是要直接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翻身。

我暗自冷哼一声,心里暗暗盘算:算了,等回去之后,我便动用渡魂铺的魂脉,跟阴差那边打声招呼、通个气,务必让他们好好“照顾”一下张浩明。

他该受的苦,该偿的债,一笔都别想少。

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渡魂铺,刚走近古楼门口,就看到暖黄的灯光从屋内透出来。

妞妞正安安稳稳躺在陆娴娴的怀里,母子二人紧紧相拥,像是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妞妞只有窝在陆娴娴怀里的时候,才完完全全像个天真无忧的孩子,她仰着小脸,心疼地对着陆娴娴身上的伤口轻轻吹了又吹,小眉头紧紧皱着,满是担忧。

“妈妈还疼不疼?妞妞如果有魔术就好了,一定可以让妈妈马上就不疼了。”

妞妞的声音软糯又稚嫩,小手一直小心翼翼扒拉在伤口附近,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妈妈。

陆娴娴紧紧抱着她,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此刻的眼里,满是对孩子的歉疚与化不开的疼爱,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抚着,说自己一点都不疼。

“妞妞给吹一吹就好了,吹一吹,妈妈马上就不疼啦。”

我站在门外,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心头暖洋洋的,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羡慕。

原来这就是旁人嘴里常说的母慈子孝,原来人间最安稳、最珍贵的幸福是这么简单又温暖。

如果人世间处处都是这样安稳美好的风景,那人间,大概就是真正的天堂了吧。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一道清淡的声音从身旁响起,穆疏辞拿着药膏朝我走了过来。

他顺着我的视线往屋内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些不解风情地淡淡开口:“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我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人家这是母慈子孝,温情脉脉,你不觉得这画面很美好、很让人安心吗?”

“我不懂,”他沉默了一瞬,低声回了一句,语气有些复杂,“我也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懂。”

我看向他,有些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深意,总觉得这话里藏着我没听出来的委屈。

我迈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轻声追问:“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不懂也希望我也不要懂?”

穆疏辞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似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你得到过母爱吗?我没有。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就永远不要明白,一旦明白了、懂了,只会对照着自己,觉得更难过、更孤单。”

他语气平淡,可那藏不住的失落与惆怅,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好像只见过他的父亲穆家主,却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他提起过他的母亲,今天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

“你……”

“她死了。”穆疏辞在我刚开口的瞬间,突然抬头打断我,眼底深处有点点泪光,并不明显,可那强装镇定之下的脆弱,还是有些让人心疼。

“她不是我爸的正妻,只是穆家用来生孩子的工具,只是个身孕容器。生完我,她就必须死。”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微微发哑,“我没有见过她,对她没有任何印象,按理说也不该有什么感情。

可是我每次听到别人提起妈妈、提起娘亲这类话题,心里总会莫名地难过、莫名地委屈。你说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天生就有病吧。”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自嘲,我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挨着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这一刻,我和他,也算是同类人了。

都是被原生家庭亏欠、被身世困住的不幸之人。

其实很多时候,能最深最深伤到你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你最亲近、最在意、最割舍不断的人。

“老五死了,我都知道了。”

穆疏辞突然轻轻抽泣了一声,肩膀微微颤抖,他红着眼眶转头看向我,声音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真诚与郑重:“不管怎么样,陆瑶,谢谢你。”

这件事情,我原本是想瞒着他的,穆疏文也是一样,打算能瞒多久是多久。

可他终究还是知道了,大概是在走到棺材旁边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吧。

毕竟是双胞胎,血脉相连,心意相通,一方离世,另一方怎么可能一点感应都没有呢。

“穆疏文看着很精明的样子,其实也没有那么聪明。”我勉强笑了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掩饰着自己低落的情绪,“你看他,居然还想瞒着你,他不知道双胞胎兄弟之间,天生就有别人比不了的感应吗?”

穆疏辞也跟着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所以我从小就不愿意承认他比我聪明,我只承认他比我命好,能被送到国外养着,远离穆家这些肮脏事。”

说到这里,他神情渐渐落寞下去,声音低低的:“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我爸其实也想保他,只是保不住了。也可能……我爸更偏爱我多一点吧,才会费尽心机、不惜一切代价把我送到你身边,借你的贵气,帮我保住了这条命。”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心头百感交集,好半晌才轻轻开口,语气无比认真:“穆疏辞,你离开这里吧。”

他猛地扭头看向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神里满是错愕:“什么?”

“你爸爸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活着。我也是。”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穆家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你自由了,再也不是穆家的棋子,再也不用被那些恩怨束缚。我的事情凶险万分,你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该再卷进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吧,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不管怎么样,这一刻,我是真心实意希望他能远离这一切是非。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我会走的。但是朋友一场,在我走之前,我需要帮你再做最后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不解地看向他,他的眼神太坚定、太决绝,坚定得近乎郑重,让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有没有好好回想过,张海韬死去的那一天,整个场面里最不对劲的地方?”他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我。

张海韬死的时候,我心里最大的迷惑和疑点,就是来自余星月的小人术。

那种邪术阴毒诡谲,并不是什么能摆在台面上的光彩术法,寻常人避之不及,愿意学、敢学的人本来就不多。

她第一次使用这种邪术的时候,我还曾十分诧异,专门询问过她,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当时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我那时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她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旁门左道。

可现在她明明都已经死了,怎么还会有人再次动用这种术法在背后暗中算计我们?

“难道她没死透?”

我心头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冒,蹭地一下猛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四处紧张张望,生怕暗处还有她的阴魂作祟。

穆疏辞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你东张西望干什么?你真以为她死了还能来这里害你吗?”

“不是。”我立刻摇头,快步走到角落边,抄起一把靠在墙上的铁揪,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朝外就走。

“我要去把她的尸体刨出来看看,我倒要确认清楚,她到底是没死透,还是诈尸了,居然死了都能在背后算计我,这可真是够邪门的!”

穆疏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快步追了上来。

“现在就去吗?”他跟在我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弱弱的迟疑。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在这儿待着等着我就行,不用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