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好不容易找到他,又好不容易才修复了他的魂魄,怎么能想到他就这样在我眼皮子底下魂飞魄散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张海韬最后消散时那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张海韬死了,我签的契约没有做到,我是要受到渡魂铺里严厉的惩罚的。
渡魂铺的规矩向来铁面无情,契约不成,反噬加身,轻则修为大损,重则魂魄受创。
一想到那些冰冷严苛的惩戒,我心口就一阵阵发紧,可比起惩罚,更让我难受的是那份无力感。
恍惚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猛地升起。
那只鲜血淋漓、指节泛青的手又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狠命地想把我往阴冷潮湿的地下拖。
我惊得回过神,还没有来得及反击,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响彻耳边,一把柴刀快刀斩乱麻般刀起刀落。
寒光一闪,那只手从手腕的位置瞬间被砍断,断口处黑血喷涌,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我动作迅速的掏出符咒,指尖凝着一丝渡魂气,狠狠贴上了还抓着我不放的血手。
符咒一触碰到那截断手,立刻燃起淡淡的金光,血手好似被火烫了一样冒出滚滚黑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只手就化成腥臭的血水。
是穆疏文救了我。
他脸色苍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显然刚才那一下也耗了他不少力气。
我有点儿意外,心有余悸地看向他,声音微微发颤道:“你没事吧?”
他只看了我一眼,随即就把目光转向了院子外面的槐花树下,眼神无比幽深。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巧看到一抹鲜艳刺目的红色影子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消失在院墙之外。
是顾盼,她来过!
她一定全都看见了!
我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下意识就抬腿想追出去,但是手腕一紧,被穆疏文给牢牢拉住了。
“别追了,她都看到了,现在你追不到她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就算追上了又能改变什么?她的内心一定已经恨死你了。”
他说的没错,顾盼一定是恨我的。
她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我身上,她相信我可以让张海韬活过来,相信我能兑现契约。
可是现在,张海韬连魂魄都没保住,烟消云散,她怎么可能不恨我呢?
那份信任,如今全都变成了刺向我的利刃。
“你会有危险吗?”穆疏文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关切。
我摇了摇头,心里却很清楚,顾盼短时间之内不会伤害我的。
她与我有契约牵绊,杀了我,对她没有半点好处,可这份牵绊,如今也成了最威胁我的东西。
原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和我签下生死契约,现在终于明白了。
她是因为知道那个公主会杀害她,所以她想和我签下契约,寻求渡魂铺的庇护。
可是她没有想到,那个公主会这么疯狂,这么不择手段,不惜得罪渡魂铺打破阴阳规矩,都要赶尽杀绝,一定要置顾盼于死地。
这就让我不明白了,那位公主与顾盼之间,到底有着怎样深仇大恨,才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杀顾盼?
这中间,一定还藏着我没有查到的秘密。
“陆瑶……”
陆娴娴虚弱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我扭头看过去,她脸色惨白,额头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好像是受了轻伤,正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见状我赶紧准备过去扶她一把,可脚步一动,魂穿之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手,竟然毫无阻碍地从穆疏文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穆疏文,又慌忙扭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身影。
眼前的穆疏文脚下空空,竟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我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嘴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声音发颤难以置信道:“你、你已经……”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平静,对上我的震惊显得格外淡定,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一切。
“穆家的死劫里也有我的名字,所以我只是延迟了死亡时间,终究是逃不掉的。”
“那穆疏辞呢?”我急忙追问,心头一紧。
“他不会死,”穆疏文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们全家已经给他谋了一条生路。你们不是已经把他救走了吗?这一劫他已经过去了,他会是穆家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我却久久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穆家先辈犯的错,穆家后辈一代又一代一直在受罪,一辈子都活在诅咒与恐惧里,不得安宁。
如今穆家只剩下穆疏辞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全家人都在想尽办法保住他?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那一定会很心痛吧!
“陆瑶,”穆疏文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刚刚好歹也救了你,能不能帮我收个尸?挖个坑埋起来就好,不用立碑,不用声张。如果老四问起,你就说我回国外了,以后都不想回来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密密麻麻的难受堵在胸口,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我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谢谢。”
穆疏文眼眶微微泛红,此刻的他看上去已经没有了初次见面的那种邪气与冷硬,褪去了所有伪装,和穆疏辞一样的青春干净,像个普通的少年。
也许他一直都是这么好的,只是太会伪装。
他的灵魂渐渐变得透明,缓缓朝着黄泉路的方向走了,背影孤单而落寞,好像一切都解脱了又好像永远摆脱不了心理的阴影。
“怎么了?”陆娴娴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一脸担忧,“你还好吗?”
我收回了自己的心思看向她,眼眶微红,鼻尖发酸,压着颤抖道:“穆疏文死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地上躺着的穆疏文,连忙上前去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和体温。
指尖触到那片冰冷时,她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
收回手,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询问我的处理方式。
我把穆疏文刚刚说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却被陆娴娴一口拒绝了。
“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就埋了?他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家还有一口棺材,给他吧。”
“你家的棺材?”我一愣。
“对,我们家家户户都备了的,”陆娴娴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悲凉,“这些年古堰村死太多人了,怪事不断,人人自危,大家都抱着必死的心态过日子,提前备好棺材,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让我搭把手,我们两人一起用力,将穆疏文的尸体慢慢拖到了屋内的耳房,又小心翼翼装进了那口漆黑的棺材里。
棺材很新,看得出来是精心打过的,只是此刻装着故人,显得格外沉重。
她说她回头找个懂行的人来超度一下,让我不要管了,安心休息。
她一瘸一拐地帮忙把棺材盖轻轻掩上,我这才赶紧追问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伤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