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夫出棺

第40章 张浩明说谎置她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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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阴气里混杂着河底腐草的腥气,还有一股久浸阴地的尸臭,令人作呕。

穆疏辞朝我用力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催促:“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啊,等会儿顾盼真来了,我可不会救你,我本来就不擅长术法。”

我目光缓缓越过他的身体,在他身后不远处,赫然立着一道红衣身影,面容狰狞,五官泛着诡异的青绿色。

是顾盼,她果然来了。

在我看向她的瞬间,她也精准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眼珠微微一转,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寻常死尸绝不可能有的鲜活表情。

她这是……

拿回自己的三魂六魄了?

怎么可能?她的魂魄明明还在柳店主手上,这绝无可能!

就在我满心惊疑之际,穆疏辞突然站起身,大大咧咧地朝我喊道:“你干嘛呢?怕顾盼把你抓走不成?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已是凶煞缠身的怪物,极难对付。”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顾盼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

直到他的目光,也猝不及防与顾盼对上。

那一刻,他的世界好像突然就安静了。

夜色浓重,我看不清他脸上具体的神情,只看见他身子一软,从坡上十分丝滑地滚了下来。

顾盼在穆疏辞即将滚到我脚边时,突然抬手一甩,丢出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过山峰毒蛇。

带有猛毒的凶蛇!

我瞳孔骤然一缩,万万没料到这寒冬腊月还能见到过山峰,当下顾不得多想,只能先出手救下穆疏辞。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顾盼的声东击西。

就在我救下穆疏辞的同一刻,她已经抬手解开了张浩明身上的绳索。

我胸口剧烈起伏,冲着她厉声大喊:“顾盼你不能带他走,现在已经是三百年后,他早就不是你当年那个孩子了!”

我只是下意识地嘶吼,心中根本不敢确定她是否还存有神智,能否听懂人话。

可她不仅听懂了,还开口回了我。

她的声音充满了蚀骨的怨恨,一字一句冰冷刺骨:“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最好也认清自己的身份。古堰村的每一个人都得死,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谁都别想活!”

“你、你能听懂我说话?”

我彻底怔住,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我听得懂,也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就能化解我心头这三百年的恨?我劝你,少管闲事!”

她恨意滔天,抓着张浩明肩膀的手猛地一松。

她冷漠地瞥了一眼张浩明,眼中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冰冷,淡淡问道:“张海韬的坟,埋在何处?”

张浩明早已被她吓得面无血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勉强挤出声音。

“在、在五金山……”

张浩明支支吾吾地说完,顾盼收回目光,又冷冷扫了我们一眼,随即身形一纵,长裙摆动,血腥味散在空中,她已经飞身离去。

我立刻就要追上去,脚踝却被穆疏辞一把死死抓住。

我低头瞪着他,气得牙关打颤:“你松手!能不能别每次都坏我大事?”

“五金山根本没有坟!”

穆疏辞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异常认真:“那地方本名大阳山,地下全是滚烫岩浆,温度高得骇人,无人敢靠近!”

我愕然转头看向张浩明,他正畏畏缩缩地想趁机逃走,我当即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仍在发抖的他。

“你竟敢说谎?你为什么要骗她?你明明知道她这一生有多凄惨,你怎么忍心?”

“你还真是可笑,真把自己当成救世的圣人?她都劝你少管闲事了,我也劝你,别多管闲事。”

他奋力一挣,脸上露出阴诈之色。

我是多管闲事吗?我是在自救,也是再救无辜的人和三百年前的张家!

我紧紧盯着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碎片,一个大胆的猜测骤然浮现。我沉声问道:“是你把你妹妹张嫣柠藏起来了?”

他眸中飞快掠过一丝惊愕和心虚,随即恼羞成怒地瞪着我:“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他猛地推开我,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慌不择路地往张家村狂奔而去。

我望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没有再追,许多之前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全都豁然开朗。

“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穆疏辞一脸不解,“这人面兽心的东西,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回道:“说得有理,那你过去打死他?”

“那还是算了,就当我没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不放他走,又能如何?反正他也活不久了。”我轻轻叹了口气,情绪没有太大起伏。

他故意欺骗顾盼,用一个必死之地引她前去,顾盼一旦发现真相,必定会回头找他算账。

从刚才顾盼看他的眼神里,我几乎可以断定,她对他早已没有半分亲情。

毕竟三百年已过,这漫长岁月里,她的孩子从未站在她这边,不曾护她,不曾信她,更不曾敬她。

她心中积满血海深仇,却依旧没有当场杀死这个处处诋毁她的孩子。

可他却狠心将她骗去五金山,想借地热与凶险置她于死地,这般歹毒心肠,顾盼绝不会再轻易原谅。

“如果顾盼发现不对劲,半路折返回来怎么办?张浩明这个谎言一点都不高明,他为什么非要冒这么大的险?”穆疏辞依旧想不通。

我沉默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这一招虽然凶险,可一旦成功,他就能彻底高枕无忧。”

“那我们还找张嫣柠吗?刚才也没来得及问顾盼。”

“张嫣柠恐怕不是顾盼抓走的,看张浩明刚才的反应,他大概率知道是谁抓走了他妹妹。”

我刚才质问他是不是藏起了张嫣柠时,他眼神先有一瞬的心虚,随即才强行转为愤怒。

这说明人不是他抓的,但他清楚幕后之人是谁。

可对方为什么要抓张嫣柠?

难道是她无意中撞破了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才不得不被人封口?

我一时想不透其中关节,只能先带着古画返回百鬼窟,将这幅从张家祠堂带出来的画像交给柳店主。

“你要查探这幅画里的记忆?”柳店主只看了一眼,下一秒便神色一凛,迅速将画收了回去。

我不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连忙问道:“您这是做什么?”

“这幅画,碰不得。”柳店主脸色凝重无比。

“为何碰不得?张海韬那幅我们不是一样查看了吗?”

“张海韬那幅,与这幅截然不同。”

柳店主秀眉紧蹙,沉声解释:“这幅画上面被人下了邪蛊术,你若强行运术法探看,很可能会给自己引来灭顶之灾。”

她说着双手快速结印,指尖轻轻拂过画纸表面。

画卷上立刻浮现出一条又一条粉白色的蛊虫,在画面上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气息。

我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当我愁绪满腹,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时,穆疏辞突然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我知道张嫣柠在哪里了!”穆疏辞一脸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我猛地看向他,错愕开口:“在哪里?”

“她在穆家,我收到了家里佣人发来的信息,说张嫣柠在我们家。”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平日只觉得穆家处处古怪,雕梁画栋间都裹着散不去的阴气,却想不到这种事情都能和穆家扯得上关系。

当即我压下心头的不安,决定跟着穆疏辞一起回去看看。

再一次见到张嫣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她瘫在冰冷的床榻上,已经半身不遂,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尽数断裂,眼神空洞呆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看向了端坐一旁的穆家主。

“穆家主,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收到我的质问,穆家主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他缓缓开口道:“这是我们在苦涯山附近碰见的,瞧着可怜就带回来了。”

他见我面色冰冷,显然不信,又补充道:“如果陆瑶小姐不相信我穆家,也可以先去查证。”

“陆瑶,我爸是一个很好的人,这一定不是他干的。”穆疏辞在边上急急替他爸说话,眼神里带着几分单纯的执拗。

我只冷冷看了他们父子二人,并未再和他们争辩,转身朝着张嫣柠走去。

我指尖凝起灵力,使用了辨魂术,可指尖触碰到张嫣柠时,却读取不到她完整的魂魄,她的魂魄支离破碎,受到了极重的伤,早已神志不清连一丝完整的意识都没有。

这个幕后黑手是真的黑啊,心狠手辣到了极致,居然对一个看上去手无寸铁的女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连魂魄都不肯放过。

穆家主说了两句惋惜的话,便找了个借口把穆疏辞叫走了,临走前还说会通知张家的人过来接张嫣柠。

看到张嫣柠变成这样,我心里充满了无可奈何,指甲嵌进掌心也感觉不到疼,只能先回去再打算。

我走到穆家门口的时候,脚步下意识的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那道高高的青石门槛。

按穆疏辞的说法,再有一个月左右他们就会放了我姥爷。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可现下我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心头像压着一块冰冷的巨石,喘不过气。

“瑶瑶,你去北冥山,北面的半山腰处可以找到张海韬的坟……”

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从门槛下清晰地传入我耳里,带着穿透灵魂的阴冷。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的门槛,浑身汗毛倒竖,嘴唇轻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渡魂语悄声问:“姥爷?您能正常和我沟通?”

“现在能,一会儿就不能了。按我说的去做,你可以找到你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