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妈妈说出姥爷死亡原因
那然后呢?
我听到这里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世界观仿佛被一枚重磅炮弹轰然炸碎,乱作一团。
姥姥在我心里,从来都是世间最好的人,脾气温和,品性端方,这么磊落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未婚先孕找人接盘的事?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你胡说的吧?姥姥怎么可能?”我忽然扯出一抹笑,那笑意冷得刺骨,半点温度也无。
“你只管听着就好,我说的话,你信或不信,全凭你自己。”
我妈顾不上我的震骇,自顾自往下说:“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你姥爷的亲生孩子,只因家里的亲戚从来都不曾待我温和。闲言碎语听多了也就明白了。我也极少见到你姥爷,因为他被穆家人活埋了,他死的时候才不过二十四岁。”
“他们为什么要活埋他?”我急声追问。
“那时候穆家要修缮老宅,大门却迟迟立不起来。他们找人卜了一卦,说是穆家血脉流落在外,触怒了列祖列宗,非要将这血脉召回认祖归宗不可。可见到我是个女儿身,又掐指一算,说我克祖宗,竟要将我活埋了……”
说到这里,她望着我的眼神里,翻涌着愧疚与自责:“对不起,瑶瑶,你所受的那些苦难,我从来都不是不能感同身受,只是我太没用了。我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你,所以只能选择远远地躲开你。”
“都过去了。”我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真的都过去了,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释怀了。
就像断奶的孩子,久了,便也不会再执着地想念母亲的怀抱。
“你姥爷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连夜将我送出了村子,拼了命也要护我周全。我在外躲了整整一个月,被亲戚送回来时,你姥爷已经被穆家埋了。他们说他八字尚可,理应替我去死。”
她说起这段过往,脸上满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即便那时她尚且年幼,关于这段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可那零星的画面却缠了她一辈子,成了刻在骨血里的痛。
“你姥姥不是没有找穆家讨说法,她甚至豁出了性命,想和穆家拼个你死我活。可穆家答应放过我,还应了你姥姥三个条件。其一,渡她四十八岁的劫,让她能安稳退休;其二,给她讨了一件朱砂背心;其三,你姥姥让你亲自去找穆家,把这最后一个条件,让给了你。”
我终于恍然,姥姥最后冲我喊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背后,藏着这样一段牵扯不清的过往!
知晓了事实的真相,胸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我就知道,姥姥从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她怎会为了和穆家的婚约,做出伤害姥爷的事?
可这真相,却让我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姥爷,生出无尽的怜悯与心疼。
他才二十四岁啊,一辈子未曾拥有过自己的孩子,却为了妻子的孩子,葬送了自己年轻的性命,何其可悲,何其可敬。
“都是穆家主做的吗?”我问我妈,牙关咬得发紧,心底的怒火翻江倒海。
我妈没有直接回答,只轻声道:“我不知道,只知道这事从头到尾都是穆家的手笔。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你姥姥。”
“姥姥是怎么回答你的?”
“你姥姥说,穆家主是个心善的人,可惜,错生在了穆家。”
我心头猛地一震,满腔的怒火,竟因这句话,一点点慢慢平复下来。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起这几日在穆家的点点滴滴。
我本就觉得穆家主是个极其矛盾的人,却始终想不通,他的矛盾,究竟源于何处。
穆家的深处,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穆家主已然是一家之主,为何却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我想不明白,我妈说,她活了几十年,也终究没能想明白。
“瑶瑶,你姥爷是个苦命人,若是你有能力,便拉他一把,救他出水火;若是没有,便万万不要去招惹穆家。穆家这潭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母亲语重心长,字字句句皆是叮嘱。我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她争执。
我知道,她从无害我之心,不过是想提醒我,凡事谨小慎微,切莫莽撞。
“我知道了。你可还有别的心愿?”我最后问道,语气里添了几分沉重。
若是她说没有了,那我,便该送她走了。
她低着头,指尖微微颤抖,良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我等到快要失去耐心时,她猛地抬头,脸上早已泪流满面:“你妹妹的魂魄,至今都没有回来,她的尸体,还躺在家里的地窖里。瑶瑶,你若是得空,去给她收一次尸吧。”
我望着她,心头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我若是不答应,她便定然不肯走的。
心愿未了,便是执念不灭。她的执念里,纵然多半是我,却也难免夹杂着对小女儿的牵挂。
她见我答应,终于笑了,那笑容轻松了许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如今,已经没有执念了,也再没有任何遗憾和心愿了。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大抵,还是这辈子,终究对不起你。”
她望着我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舍,可更多的,还是深入骨髓的自责,和那再也无法弥补的愧疚。
我避开她的目光,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理智地让她按下手印,结束了这场契约。
我亲自送她走上黄泉路,一遍遍地叮嘱她,万万不可回头,一旦回头,便再无正常投胎的可能。
她听了我的劝,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回到渡魂铺,我将签好的阴德契,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功德箱。
狐君突然现身,目光落在那阴德契上,随即抬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目光里满是关切。
“哭过?”
他的声音清清凉凉的,像山涧的清泉,却又透着几分藏不住的心疼。
我摇了摇头:“不算,只是心疼了几分钟,那个年幼的自己。”
“瑶瑶,人总要往前看的。你要记着,过去的狼狈,永远配不上现在的骄傲。”
狐君将我轻轻搂入怀中,动作温柔,生怕我会钻了牛角尖,想不明白。
我靠在他的怀里,扯出一抹笑,很快便收拾好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我知道,做你的妻子,总要勇敢些,我不会做懦夫的。”
他垂眸,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脸上,指尖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语气宠溺:“又淘气了。做我的妻子,不需要多勇敢,只要开开心心就够了。需要勇敢的,是陆瑶,而不是裴夫人。”
嗯?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藏着诸多深意,有些复杂呢?
不过我从来都不爱反驳狐君的话。
打小我便觉得,有些事,即便当下想不明白,将来总有一天,会豁然开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