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崇渊的回答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久到像是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身处听澜山的宫殿里。
这里一如既往的清冷孤寂，仙气缭绕，却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床边守着的崇渊，就那样用手撑着旁边的桌子，微微低着头，疲惫地打着盹。
他眼下有浓浓的乌青，想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很久没有合过眼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清冷英俊、不染尘俗的侧脸，想起了柳店主说的那些话。
他其实很好，很好很好，值得被全世界好好爱着。
可是他，并不是柳店主的良人。
“神……”
我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他听到声音，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醒来，他担忧灰暗的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微弱却珍贵的微光。
素来沉稳清冷的他，猛地起身朝我走来，步伐不稳，还踉跄了一下，显得狼狈又急切。
“你醒了？”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夹着浓浓的后怕和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有没有不舒服？哪里疼？有没有哪里难受？”
他伸手，动作熟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用手背轻轻探了一下我的脸颊，确认我体温正常，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放下心来：“还好，没事了，终于没事了。”
他起身，去给我倒桌上的热水。
我望着他的样子失了神，脑子里闪过很多零散的碎片，可又化为泡影。
“裴长烬临死的时候跟我说，你可以护我，他还说你是可靠之人。”
我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崇渊，为什么不忘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顿，杯沿与桌面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底，藏着痛色，可更多的，却是压抑到了极致的隐忍与温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步步走过来，将温热的水杯递到我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先喝水吧。”
我接过杯子，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才继续看向他。
“崇渊，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在自己的执念里？”
明明知道，有些爱不能碰，不能求，不能有结果。
明明知道，神心不可动，动情便是劫。
可他还是爱了。
此时此刻的他看上去还活着，可我却觉得，他早就把自己困死在了一场没有尽头的等待里。
心死了，魂也困了，只剩下一副躯壳，守着一份无望的深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本可以高高在上，俯瞰三界，可偏偏因为我，他甘愿跌落尘埃，甘愿背负所有苦楚和孤单。
面对我的追问，他沉默了片刻，终是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活得很痛苦？”
一句话，让我瞬间哑口无言。
爱而不得，求而不能，难道不痛苦吗？
对上我迷茫而不解的眼睛，他没有回避，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坚定。
“我确实会惆怅，会孤独，会在深夜里觉得空落。可在你出现之前，我的世界里，除了惆怅与孤独，还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是你出现之后，我才终于有了等待的意义。”
他的话，我似懂非懂，却又隐隐触摸到了几分真相。
想来想去，最后只汇成一句话——他的爱，从来都不需要回报也不需要回应。
“可我怎么才能心安理得？”我轻声问，眼眶微微发热。
我明明知道他的心思，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他，却还要不停地接受他对我的好，接受他为我付出的一切……
我做不到这般心安理得。
面对我的问题，他有一瞬间的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轻声反问道：“你可知道九千年前，我放弃了你，亲手将你推入了忘川，只为救三界万千将士？”
我轻轻点头。
那些被遗忘的过往，我都已经知道了。
“那你恨我吗？”他问，呼吸微微有些不均匀，素来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无措的紧张。
恨？
这个词，在我的心底竟显得无比陌生。
我认真地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怨恨的人。
世事辗转，爱恨别离，各有各的身不由己，各有各的无可奈何。
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我不恨你，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身不由己。只是……我也已经不爱你了。”
后面这句话，说得伤人，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以为他会难过，会失望，会沉默。
可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眸底却缓缓升起了一丝丝薄薄的雾气，嘴角甚至还轻轻扬了起来，带着一种释然，又带着一种满足。
“曾经爱过，足矣。”他轻声说，“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太多。”
“你心中既无恨，那就没有什么不能接受我的付出。毕竟，我将你推入忘川之事，你都不计较了，又有什么不能心安理得？”
我咬了咬唇，鼻尖一酸，红着眼眶脱口而出：“裴长烬已经没有了，我也失去了柳店主，我不想再让你为了我冒险了。所以顾盼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他凝视着我，目光温柔而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我从来没有管过顾盼的事情。”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管的，一直都是你的事。”
“蟠桃会已经结束了，我们没有如约出现，没关系。三天后，我们可以杀进天界。”
我猛地一怔，错愕地看着他。
杀进天界？那岂是轻易能做到的事？
“怎么杀？用什么名义？”我轻声问。
他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却带着生来就有的底气：“天帝之过并不少，苏临幽和路茵，就是新的罪证。”
我抿了抿唇。
这样也好，只是不知道，苏临幽与路茵，愿不愿意随我们一同前往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