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宋盈,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梨花树下的木盒里,是一纸婚书。
有些破旧,染着尘土。
红纸褪了色,纸上烫金的字,也淡然无光。
身后的脚步声越发近了,宋盈下意识抿起唇瓣,攥紧了木盒。
“你的生辰快到了,这是赠你的生辰礼。”
沈奕珩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拿出一张奏折,用奏折的一角轻轻拍了下宋盈的肩。
宋盈转过身去,低着头展开折子。
“你……”
她蓦地抬头,声音都在抖,“你要把宋成章下狱?”
就直接这么下狱了?
“不可以吗?”沈奕珩垂眸,语气温和。
宋盈猛地合上折子,认真地看向他。
“可以。”
她顿了顿,“但不够。”
她把玩着手里的折子,神色霸道,“光下狱,怎么够?他对母亲做的事情,不该短短几行字交代。”
“他的罪名,应该昭告天下,让百姓唾弃。”
若不是当年知道宁家之事的旧人都被遣散,她前世也不至于找了五年都找不到证据。
宁家的卷宗,更是如人间蒸发一样,不知所踪。
宋盈垂下眼眸,扫过这份折子,“长兄将他下狱,是找到证据了吗?”
“未曾。”
他顿了顿,“不过有了些许眉目,你生辰前,会有结果。”
宋盈仰头看他,眼底柔和清澈,“多谢。”
“若长兄无事,我先去找二哥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那只微凉的手,攥住了手腕。
“你心心念念着他,那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耳畔磨人的嗓音喑哑低沉。
宋盈回头,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气恼,却最终化为自嘲和期待。
像是海底升起的气泡,最终碎在艳阳之下,未曾掀起丝毫波澜。
宋盈自嘲般地笑了笑,“长兄在我心里,自然也很重要啊。”
“有多重要。”
宋盈将他眼中的复杂尽收眼底。
她笑道,“我将长兄,视作亲兄长。”
“若有朝一日长兄遇难,我也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
沈奕珩垂眸振袖,低笑一声。
“亲兄长?”
“是啊。”宋盈眨了眨眼睛,笑着走上前。
她直视他的目光,“不将你视作兄长般敬爱,难道要将你视为仇人,对你刀剑相向吗?”
“长兄,你在试探什么呢?是怕有朝一日,我会与你反目成仇吗?”
沈奕珩面无表情,“你是本座认下的妹妹,心性品格,本座一清二楚,你不会对本座出手。”
宋盈轻嗤一声。
她刚要开口,沈奕珩便上前一步,扶着她双肩的手微微颤抖。
“又要拿宋家人说事?宋盈,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也莫将我与他们一同对比,我做不出迫害自己妹妹的事。”
“宋盈,你这几日很奇怪。”
他深深眯起眼睛,“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为何总是对他避而不见,对他总是恶语相向?
她对旁人关心,对旁人笑容温和,却唯独对他,语气冰冷。
宋盈低着头,目光落在他扶着自己双肩的手上。
他好像怕抓疼了她,狠狠攥着她的衣衫,却仍是小心克制。
唇角微微牵起,却带着一抹苦涩。
那抹笑意落在沈奕珩眼底,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罢了。”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你。”
“今后行事,需三思后行。我不能每次都像今日这样,及时出现给你善后。”
宋盈的头又低了几分。
她攥着袖口,紧咬着唇。
沈奕珩缓步欲走,宋盈却缓缓抬起了头。她眼眸尽是一片红润,却并无眼泪。
“长兄,我不喜欢燕笙笙。”
她一字一句,“我愿意给她体面,是因为不想再起战火,且她对你有利。”
“可她踩了我的底线,所以我现在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
“很不喜欢。”
那双眼睛满是一片红润,望向他时,尽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她在期待他的决定。
看他愿不愿意为了她,舍弃最轻易的合作方法。
眼中看不懂读不出的复杂情绪,在心中编织成一张大网,将自己困在其中,苦苦挣扎亦不得出。
“怎么办啊,我就是这样小肚鸡肠,眼里容不得沙子。”
宋盈歪了歪头,“你会觉得我不讲道理,会觉得我碍了你的大计,会讨厌我吗?”
清冷的松香,将她萦绕包裹。
一双手极轻地扶着她的后脑,将她拥入怀中。
她枕在他的胸口,听着与自己同频的心跳,一时间竟愣住了。
“不会。”
他轻抚过她的乌发,像是安慰着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兔子。
“我们家盈盈,最是重情重义。不是你小气跋扈,是她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多。”
“别人的错,怎么又推到自己身上?我们盈盈哪里是不讲道理,分明是太明事理,才会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宋盈怔怔地抬起头。
她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却能感受到,环着她的手,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
宋府。
燕笙笙被宋家人迎着出门,却在开门的瞬间,脸色一沉。
御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宋府,马车里的那位,玄金官服威严赫赫,眉宇间冷沉如山,似是一尊煞神,让人纷纷退避三舍。
“燕公主,摄政王有旨,护送公主殿下回宫。”十玄敷衍地拱了拱手。
“怕公主住在王府不安全,我们特意护送殿下迁宫。殿下,您的行李收拾妥当了,咱们走吧?”
燕笙笙脸色煞白。
她看向车内那道熟悉的身影,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将她当众赶出王府,还用羁押囚犯的阵仗带她进宫。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样羞辱她!
“殿下有旨,秘书郎宋成章懈怠筹备宴席,即刻下狱!”
十玄声音冰冷,他挥手。
侍卫鱼贯而入。
屋内,很快响起一阵阵冤枉的嘶喊。
燕笙笙被十玄指引,走向沈奕珩身后的那辆马车。
“帝师大人,还真是好狠的心肠。”她冷笑一声,看向马车内那抹端坐的身影。
沈奕珩慢条斯理地品茶,眸子都未抬起。
“主子,下一家去哪儿?”
十玄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他们主子压了好久的怒气,如今终于出手了!
沈奕珩放下茶盏,“打疼了狗,也该去瞧瞧,狗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