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对她,从来不是怜悯
“滚。”
沈奕珩瞥他一眼,吐字冷淡。
林佩弦被他凶斥倒也不恼,他唇角噙着笑,端手行了一礼,姿态优雅从容。
“下官告退。”
耳畔繁杂的声音消散,归于宁静。只有夜风轻轻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宋盈撑着身子,艰难坐起。每动一下,脊背都传来钻心的疼。
沈奕珩快步走到她身前,单膝蹲下。
玄色的衣袍落在地上,沾了尘土,他浑然未觉。
他轻轻拖着她的小脸,指尖轻轻拭去脸上溅上的血痕。晦暗深沉的眼眸深处,似是深渊一般,望不见底。
“大人明明承诺,不会让我嫁去林家……”
宋盈拂开他的手,自嘲般地笑了笑。
今夜,也该清醒了。
旁人帮不了她一辈子,能救自己于水火的,永远只有自己。
沈奕珩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有。”他落下手掌,缓缓攥紧。
少女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满身狼狈。明明中了毒,头疼得厉害,疼得小脸惨白,却仍强撑着挟持林佩弦。
方才她被摔在地上,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般。
说不清为何疼痛。
只知道那一刻,他恨不得杀了林佩弦。
“大人不用哄骗我。”宋盈自嘲一笑,她努力地直起腰,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宋盈看着他,他眼底的情绪那样复杂。
可她不懂。
也不想懂。
“我知道,在你心里,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妹妹。”
沉哑的嗓音,带着让人心疼的委屈。
眼中明明尽是泪痕,却强硬的撑着不掉落。
沈奕珩抬手,想将她抱进怀里。
宋盈却躲开了,她看向沈奕珩,望着那双眸子里自己的影子,“贺兰尚书,是大人的人?”
沈奕珩不想骗她。
他点了点头。
宋盈又问,“大人,想让我嫁给贺兰俞,去笼络贺兰家?亦或是让我也在大人的掌控之中?”
不是……
他得知祖母要给宋盈相看亲事时,便想到了那个古板的少年。
宋盈这样的姑娘,定然是不会喜欢他的。
用他来做筏子,不仅能阻拦林家等人的提亲,还能借此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可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让宋盈嫁给别人呢?
宋盈见他不语,释然一笑。
也是,他是年纪轻轻大权在握的帝师,皇权背后的提线人。
而她,满身疑点的舞姬之女,哪里值得他庇护?又哪里值得他信任?
他肯让她在贺兰俞和林佩弦里二则一,已然是对她最大的仁慈。
“我知道了。”宋盈弯起唇角,眼里却无笑意,空洞得像一张面具。
“大人对我的好,也大多是因为祖母,才给我一些微不足道的怜悯吧?”
“大抵和对小狗小猫,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再也没了力气,身子向后倒去。
像力竭的蝴蝶,坠落星空。
沈奕珩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他低下头,凝视着她惨白的小脸。
那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眉头紧皱,像是在噩梦里挣扎。
心口无端泛起一阵酸涩。
“不是。”
他低头,轻轻贴近她的耳。
不是怜悯。
他像是要说给她听,又像是要说给自己听。
“从来都不是。”
……
“姐姐!你总算醒了!”
沈晨曦红着眼圈扑到宋盈怀里。
宋盈努力睁开双眼,亮光刺得双目有些不适,缓了片刻才有所恢复。
她揉了揉少女的乌发,声音干涩沙哑,“我怎么了……”
“你中毒了!”
沈晨曦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我和三哥找了你好久,还是长兄找到了你,把你抱回来的!”
她抹了抹眼泪,“你晕倒了两天,现在有没有不舒服啊……”
宋盈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越发柔软。
她摇了摇头,弯起唇角,“好多了。”
话音刚落,珠帘掀起。
沈沐允捧着一盅热气腾腾的燕窝走进来,见宋盈醒了,眼睛瞬间亮了。
“盈盈!你终于醒啦!饿不饿?”
“府医说约莫你要醒了,我便隔两个时辰慰一衷燕窝,快补补身子吧!”
他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燕窝,遮住眼底那抹愧色。
说到底,宋盈这两次受伤都间接因他而起。
那晚他该守着盈盈的……
“多谢三哥,多谢小妹。”宋盈刚要去接燕窝,就被沈晨曦抢先接过。
“姐姐,你身子还弱,我喂你吧。”说完,哭得肿成了核桃的眼睛可怜的望向宋盈。
宋盈忍不住笑了。
“谢谢妹妹……”
燕窝温热,入口即化。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晚暴动,有没有伤到你?”
沈晨曦摇头,眼中又蕴出泪水,“三哥护着我,我没事。倒是姐姐……”
“莫要自责。”宋盈轻轻握着她的手,温柔地眨了眨眼睛。
“错不在我们,在那些引起暴乱和不安好心之人。我们一切安好,就已然是幸事了,应该高兴才对。”
沈晨曦愣愣地看着她,心里忽然酸酸涨涨的。
明明自己受了这么大的苦,却还想着安慰他们……
沈沐允也沉默了。
经过苦难磨砺的孩子,总是懂得知足。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宋盈抬眸望向窗外。
“外面在吵什么?”
沈晨曦瞧向窗外,“好像是贺兰家的公子来了,听闻姐姐生病,替父亲送些赠礼。”
贺兰俞。
宋盈眸光微动。
她撑着身子,缓缓坐起。
“我想去看看。”
沈晨曦吓坏了,连忙去扶她,“姐姐,你慢些呀!你才刚醒!”
“躺得久了,想活动一下。”宋盈朝着她温和一笑。
沈晨曦看着她那副模样,又喜又急。
明明刚醒,却偏要撑着去看那个古板无趣的贺兰俞。
宋盈没有过多解释。
她簪起乌发,缓缓走向屋外。
正殿,贺兰俞端坐在客位,青衫广袖,身形如松。
沈奕珩一身官袍尚未来得及换下,坐在他对面悠然品茶。
他轻叩茶盖,未曾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
主位上,大长公主神色有几分忧虑,“替我多谢贺兰尚书,盈儿那孩子命苦,是我对她的保护还不够……”
如果她能再重视宋盈,多派几个侍卫保护她就好了……
小时候吃了苦,长大回家了,本该是要吃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