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听多了,心里还是不舒服
李东阳愣住了。
“皇兄……”
“对。”朱厚照说,“皇兄在京城。有什么事,他可以处理。”
李东阳沉默了。
他知道,陛下说得有道理。
寿王殿下在京城,确实可以稳住大局。
可他还是不放心。
“陛下,”他说,“臣求您再想想。”
朱厚照看着他。
“李先生,”他说,“朕已经想了很久了。”
第二天,早朝。
群臣再次跪谏。
“陛下,南巡之事,万万不可!”
“陛下,江南虽好,但国事为重!”
“陛下,臣等愿以死相谏!”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跪着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朕只是想去看看。”他说,“看完了就回来。”
“陛下!”一个御史跪着往前爬,“陛下若执意南巡,臣就撞死在这金銮殿上!”
朱厚照的脸色变了。
“你在威胁朕?”
“臣不敢!”那御史磕头,“臣只是求陛下三思!”
朱厚照站起身。
“退朝。”
他大步离去。
身后,那御史真的往柱子上撞去。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
大殿里乱成一团。
消息传遍京城。
茶馆酒肆里,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陛下要南巡,大臣们跪谏,差点撞死一个!”
“陛下怎么想的?江南有什么好看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散散心吧。”
“散心?国家大事不管了?”
散朝后,几个大臣聚在一起。
“陛下这是怎么了?宁王刚平,他就想出去玩?”
“年轻气盛,难免。”
“可这也太……”
有人压低声音。
“你们说,要是寿王殿下当皇帝,会不会好一点?”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我就是随口一说。”
可这话,像一颗种子,种进了人们心里。
西苑别院。
朱寿躺在竹椅上,晒着冬天的太阳。
芸娘在旁边绣花,绣的还是肚兜。
小太监跑进来。
“殿下!殿下!出大事了!”
朱寿睁开眼睛。
“什么事?”
“陛下要南巡!大臣们跪谏,有个御史差点撞死在金銮殿上!”
朱寿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小太监愣住了。
“殿下,您……您不管管?”
朱寿摇摇头。
“管什么?”
“陛下南巡啊!大臣们都不同意,您劝劝陛下吧!”
朱寿看着他。
“厚照二十五了。”他说,“他想去哪儿,是他的事。”
小太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芸娘抬起头。
“殿下,”她说,“你真的不管?”
朱寿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他说,“他长大了。”
可朱厚照的南巡,最终没能成行。
不是被大臣劝住的。
是被芊芊劝住的。
那天晚上,芊芊来到乾清宫。
朱厚照正坐在窗前发呆。
“陛下。”
朱厚照回过头,看见她,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芊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陛下,”她说,“你真的想去江南?”
朱厚照点点头。
“想去。”
“为什么?”
朱厚照想了想。
“从小到大,我都在宫里待着。”他说,“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芊芊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她说,“臣妾知道您想去。可您想过没有,您走了,京城怎么办?大臣们怎么办?臣妾……怎么办?”
朱厚照愣住了。
他看着芊芊。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担心,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芊芊……”
第二天,早朝。
朱厚照宣布:南巡之事,暂且搁置。
群臣松了一口气。
李东阳老泪纵横,跪在地上磕头。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朱厚照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这些老臣,一辈子都在为朝廷操劳。
他们反对自己南巡,不是不让他玩,是真的担心国家。
他想起皇兄的话。
“厚照,你是皇帝。皇帝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生死。”
他深吸一口气。
“退朝。”
南巡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那句话,没有过去。
“要是寿王殿下当皇帝,会不会好一点?”
这话,在京城里悄悄流传。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私下议论。
后来,越传越广。
茶馆里,酒肆里,甚至朝堂上,都有人在悄悄说。
“寿王殿下多好,什么都不争,什么都懂。”
“是啊,那些改制,听说都是殿下想出来的。”
“陛下就是照着殿下说的做。”
“要是殿下当皇帝……”
“嘘!不要命了!”
可越不让说,越有人想。
正德十六年,春。
一件小事,点燃了这把火。
那天,朱厚照在御花园里散步,遇见了几个大臣。
他们正在聊天,没注意到陛下来了。
朱厚照听见了几句。
“……寿王殿下要是当皇帝,肯定比现在好。”
“可不是嘛。殿下多厉害,曲辕犁、开海、改制,哪一件不是他想的?”
“陛下就是命好,有个这样的皇兄。”
朱厚照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那几个大臣回过头,看见他,吓得跪在地上。
“陛下饶命!臣等胡言乱语!”
朱厚照没说话。
他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朱厚照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谁都不见。
芊芊在外面敲门,他不应。
太监们在外面求他,他不理。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寿王殿下要是当皇帝,肯定比现在好。”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西苑别院。
朱寿躺在竹椅上,晒着月亮。
芸娘在旁边坐着。
“殿下,”她说,“外面那些话,你听说了吗?”
朱寿点点头。
“听说了。”
“你不担心?”
朱寿沉默了一会儿。
“担心什么?”
“担心陛下多想。”
朱寿看着她。
“厚照不会多想的。”
“你怎么知道?”
朱寿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
第二天,朱厚照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朱寿。
朱寿躺在竹椅上,没动。
“来了?”
“嗯。”
“坐。”
朱厚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天上的云。
沉默了很久。
“皇兄,”朱厚照终于开口,“外面那些话,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你怎么想?”
朱寿沉默了一会儿。
“厚照,”他说,“你信吗?”
朱厚照愣住了。
“信什么?”
“信那些话。”
朱厚照想了想。
“不信。”他说,“可听多了,心里还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