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想明白了,你就真的长大了
朱厚照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奴才没别的意思。”刘瑾连忙说,“奴才只是觉得,陛下英明神武,自己能拿主意,不用事事都……都去问寿王殿下。这样,朝臣们才能真正敬重陛下。”
朱厚照沉默了很久。
“你出去。”他说。
刘瑾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
朱厚照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脸上没了笑容。
三天后,军报传来。
鞑靼撤兵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撤的。
据说是因为草原上起了白灾,冻死了大批牛羊,小王子急着回去收拾残局。
朝堂上一片欢腾。
“天佑大明!”
“陛下洪福!”
“鞑靼闻风丧胆!”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歌功颂德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想起皇兄说过的话。
“别信那些好听的。打赢了夸你英明,打输了骂你昏君。他们夸的不是你,是那把椅子。”
散了朝,他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西苑。
朱寿正躺在竹椅上晒太阳。
“皇兄。”
“嗯。”
“鞑靼撤兵了。”
“听说了。”
“是我下的旨意调兵。”
“嗯。”
“可我还没调完,他们就撤了。”
朱寿睁开眼睛,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朱厚照抿了抿嘴,“所以这场胜仗,跟我没关系。”
朱寿坐起来。
“厚照,我问你。你下旨调兵的时候,鞑靼撤了吗?”
“没有。”
“你下旨调粮的时候,鞑靼撤了吗?”
“没有。”
“你派锦衣卫去核实军情的时候,鞑靼撤了吗?”
“……也没有。”
“那不就结了。”朱寿说,“你做了你该做的,至于敌人什么时候撤,那不是你能控制的。”
朱厚照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朝臣们都在夸我……”
“他们当然要夸你。”朱寿说,“你是皇帝,不夸你夸谁?”
朱厚照看着他。
“皇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朱寿叹了口气。
“厚照,”他说,“你才十一岁。十一岁就能主持这么大的军务,已经非常好了。父皇十一岁的时候,还在读书呢。”
朱厚照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皇兄十一岁的时候呢?”
朱寿想了想。
“我十一岁的时候……”他顿了顿,“在装病。”
朱厚照笑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刘瑾的话。
“皇兄,”他问,“朝臣们敬重的,是我这个人,还是……这把椅子?”
朱寿看着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朱寿沉默了一会儿。
“厚照,这个问题,你自己去想。”他说,“想明白了,你就真的长大了。”
朱厚照点点头。
“好。”
他站起身。
“皇兄,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嗯。”
朱厚照走了。
朱寿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这孩子,今天有点不对劲。
乾清宫。
朱厚照回来的时候,刘瑾已经在等着了。
“陛下,晚膳备好了。”
“不饿。”
“那……”刘瑾凑过来,“陛下今天去见寿王殿下了?”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奴才猜的。”刘瑾笑着,“陛下每次从西苑回来,心情都会好很多。今天心情好,肯定也是因为寿王殿下。”
朱厚照没说话。
“陛下,”刘瑾又凑近了些,“奴才斗胆问一句,寿王殿下……有没有说过奴才什么?”
朱厚照一愣。
“说你?说你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刘瑾连忙摆手,“奴才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奴才伺候陛下,寿王殿下是陛下的兄长,奴才怕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让殿下不高兴。”
朱厚照看着他。
刘瑾的表情,殷勤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没有。”朱厚照说,“皇兄没说过你。”
刘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脸上笑成一朵花。
“那就好,那就好。奴才一定好好伺候陛下,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朱厚照点点头。
刘瑾退下了。
殿内又安静下来。
朱厚照坐在那里,想着皇兄的话。
“你自己去想。想明白了,你就真的长大了。”
可怎么想呢?
他想不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上一切如常。
鞑靼撤兵了,边关安定了,户部的粮草也不用调了。
大臣们该奏事的奏事,该请安的请安,该歌功颂德的歌功颂德。
朱厚照每天上朝、批奏折、见大臣,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唯一的变化是,刘瑾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是端茶递水,有时候是讲个笑话,有时候是凑过来说几句贴心话。
“陛下,今天那个御史说话真难听,奴才在旁边听着都替陛下生气。”
“陛下,今天那个侍郎的眼神不对劲,奴才觉得他肯定在打什么小算盘。”
“陛下,今天内阁拟的票,奴才斗胆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
朱厚照一开始没在意。
后来渐渐习惯了。
再后来,他发现刘瑾说的那些话,有时候还挺有道理。
比如那个御史,确实说话难听。
那个侍郎,后来果然被查出了贪腐。
那份内阁拟的票,也确实施行起来有问题。
“刘伴伴,”有一次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刘瑾笑得谦卑:“奴才哪懂这些,就是伺候陛下久了,跟着陛下学了些。陛下英明,奴才沾光。”
朱厚照笑了。
这话听着,比朝臣那些歌功颂德的话顺耳多了。
……
正德二年春末。
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朝堂的格局。
锦衣卫密报:有人密谋叛乱。
主谋是庆王朱寘鐇,太祖第十七子庆靖王的孙子,封地在宁夏。
他勾结边将,私蓄死士,打造兵器,准备起兵。
消息传来,朝堂震动。
“陛下!”刘健出列,须发皆张,“庆王谋反,罪不容诛!请旨派兵平叛!”
“陛下,”李东阳出列,“庆王封地偏远,兵力有限,只需派一偏师,便可平定。但宁夏边关要紧,须防鞑靼趁虚而入。”
“陛下,”兵部尚书马文升出列,“臣请旨调陕西、甘肃驻军,合围宁夏,一举擒拿逆贼!”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们七嘴八舌,脑子嗡嗡作响。
谋反?
有人要谋反?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陛下,”刘瑾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奴才斗胆说一句,这事……没那么简单。”
朱厚照转头看他。
刘瑾微微低着头,脸上是那种“奴才不敢多说但又不得不说”的表情。
“什么意思?”
“陛下,”刘瑾的声音更低了,“庆王谋反,当然要平。但派谁去平,怎么平,平完之后怎么办,这里面的门道……可深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