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摆烂,大明竟成日不落

第14章 唐伯虎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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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制的部分,各朝记载不一。洪武朝的规制,和永乐朝的规制,光是祭天的服色就有三种说法。

刑律的部分,更是一团乱麻。同样的罪名,这条律判流放,那条律判充军。地方官审案,全看引用哪条律。

官员考成的标准,六部各有各的体系。吏部看资历,礼部看学问,兵部看军功。一个官员在不同衙门历练过,履历表上能写出三套不同的评价。

徐溥带着几十个官员,天天泡在文渊阁,翻阅堆积如山的档案。

刘健负责统筹,每天和各部主事吵架。为一条礼制吵,为一条律令吵,为一条章程吵。

李东阳负责总纂,日夜伏案,手边的稿纸堆了半人高。

弘治几乎每隔两日就要过问进度。有时亲自到文渊阁来,和大学士们一起研讨。

“洪武二十六年,太祖曾颁《诸司职掌》,六部各有一册。”徐溥翻着泛黄的卷宗,“但六部各自刊印,条目时有出入。比如户部的《职掌》,和工部的《职掌》,对河工经费的审批权限,记载就不一样。”

“以哪个为准?”弘治问。

徐溥沉吟:“臣以为,当以太祖晚年定制为准。”

刘健摇头:“太祖晚年定制,部分条目已不适用于今日。”

两人看向李东阳。

李东阳放下手中的笔,缓缓道:“臣以为,不必拘泥于祖制,亦不必全盘沿袭。当以祖制为纲,以时宜为目。祖制可循者循之,不可循者改之。但须注明原委,以示后人。”

弘治点点头:“宾之之言,朕以为可。”

徐溥和刘健对视一眼,也点了头。

就这样,一条一条地定,一页一页地修。

日升日落,冬去春来。

转眼间,又是一年。

弘治十二年,春。

朱厚照四岁了。

四岁的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在宫里跑来跑去。

“皇兄,宫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藏书阁里,朱厚照趴在窗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

朱寿靠在书架上,手里翻着一本《山海经》,头也不抬:“有房子,有人,有树。”

“跟宫里一样?”

“……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朱寿放下书,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

“宫外面的人不用穿这么规矩的衣服,”他说,“想吃糖葫芦可以随时买,想跑可以跑很远,不想说话就可以不说话。”

朱厚照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皇兄,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朱寿沉默了一会儿。

带皇子出宫,不是闹着玩的。

可他又想起自己五岁那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曾站在宫墙上,望着那片看不穿的天空。

他也想过,外面是什么样的。

“我去求父皇。”他说。

弘治听到这个请求时,正在批奏折。

笔尖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你想带厚照出宫?”

“是。”朱寿站在御案前,“厚照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

弘治没说话。

戴义在旁边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朕陪你们去。”弘治说。

朱寿抬起头。

“朕也想知道,”弘治放下笔,眼中难得有了一丝松动,“朕治下的京城,到底是什么样。”

三日后,寅时。

天还没亮,六个人从东华门悄悄出了宫。

弘治换了身半旧的青色长袍,扮成殷实人家的当家老爷。朱寿穿着浅灰直裰,朱厚照裹了件毛茸茸的藕荷色小袄,被朱寿牵着手。

身后跟着三名大内侍卫,都换了便装,散落在人群里,像是寻常的路人。

朱厚照第一次出宫,小脑袋转个不停。

“皇兄,那个是什么?”

“卖糖葫芦的。”

“那个呢?”

“耍猴的。”

“那个那个!”

“……卖风筝的。”

弘治走在一旁,看着长子耐心地回答次子的每一个问题,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孩子,在宫里总是懒懒的,话都懒得多说半句。

出了宫,倒像是换了个人。

他们沿着正阳门大街慢慢走。

街两边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伙计们站在门口吆喝,声音一个比一个亮。

朱厚照的脖子都快扭断了。

“老爷,”一名侍卫忽然上前,压低声音,“前面贡院那边人多,像是出了什么事。”

贡院?

弘治眉头微蹙。

今年是会试之年,各省举子云集京城。二月春闱刚刚结束,正是放榜前夕。

“去看看。”

贡院东侧的茶楼里,人声嘈杂。

几个穿着襕衫的年轻士子围在一处,面色愤愤。

“听说了吗?程敏政那老贼收了贿赂,把题目卖给了徐经、唐寅!”

“我也听说了!有人亲眼看见唐寅考前拿着程敏政的文章!”

“还考什么?都内定了!”

弘治一行人寻了个角落坐下,茶博士上来斟茶,嘴里也没闲着。

“几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难怪不知晓这事。”茶博士压低声音,“这回可闹大了,都说是科场舞弊,程大人收了徐家万两银子,把考题漏了出去。那唐寅更是不知天高地厚,酒后狂言说什么‘此科必中’……”

他摇头啧啧两声:“江南才子?才子也顶不住银子啊。”

朱寿端着茶盏,没喝。

唐寅。

唐伯虎。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不是从明史里熟的,是从周星驰的电影里。

弘治十二年会试,唐寅被卷入舞弊案,终身禁考,潦倒半生。

《明朝那些事儿》里,当年明月写得很委婉,说这事疑点重重,唐寅很可能只是倒霉。

此刻,他正坐在这桩“疑点重重”的历史现场。

“寿哥儿在想什么?”弘治轻声问。

朱寿回过神:“在想唐寅。”

“你听过此人?”

“嗯。”朱寿顿了顿,“从前听人说过,他是江南才子,诗画双绝。”

“但卷入了舞弊案。”

“是。”

弘治看着他:“你觉得他是冤枉的?”

朱寿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本翻烂了的《明朝那些事儿》,想起当年读到这里时的困惑。

一个刚中了解元的江南才子,春风得意,前途无量,为什么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买题?

就算买题,怎么会蠢到在考前到处张扬?

就算张扬,怎么会偏偏被人听见、被人举报?

太巧了。

巧得像一出写好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