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前世番外20:顾锦潇的私评
即便身后有一位聪慧的夫人撑着,陆江临也难登大雅之堂。
先前只因两相制衡,加之并没有确凿的由头,顾锦潇才始终隐忍克制,不曾步步紧逼。
而今漕运积弊未除,地方吏治松散,各项新政推行滞缓,诸多隐患层层堆积……
顾锦潇终于不再退让,决意正面针对陆江临。
自此,往后的每日早朝,成了陆江临最难熬的光景。
但凡陆江临递上的新政条陈,顾锦潇皆会逐条驳斥。
或是引前朝旧典,否决变通之法。
或是以国库损耗、规制不合为由,驳回政令。
字字引经据典,句句紧扣法度祖制。
条理清晰,立场强硬,满朝文武竟无人能与之辩驳。
不止这样……
顾锦潇还暗中收集陆江临理政疏漏、辖下官员懈怠渎职的种种纰漏,一次次在御前直言参奏。
言辞恳切,句句切中要害。
隐隐生出借机发难,弹劾罢相的心思。
顾锦潇对陆江临的针对,并非出自私怨,而是因为朝堂公理。
在他眼中,配得上宰相之位的,是沈知念那个聪慧的女子,而不是陆江临这样的庸才。
即便沈知念是女子之身,不能站在朝堂上,也不应让陆江临身居高位,祸乱朝纲。
唯有肃清吏治、严守规矩,方能稳固大周的基业!
顾锦潇连绵不绝的打压、驳斥,像山一样,尽数压在陆江临肩头……
本就性情软弱,心志不坚的他,根本扛不住如此凌厉的朝堂交锋。
往日,陆江临尚能靠沈知念的指点,跟江令舟相互扶持,勉强稳住心神。
可如今顾锦潇步步紧逼,针锋相对,他在朝堂上处处受制。
政令难行,声望日渐折损……
陆江临心中,冒出了无尽的焦虑!
长夜漫漫,左相府的书房,常常灯火通明……
陆江临夜夜失眠,辗转反侧,眉头紧锁。
虽说沈知念也在和顾锦潇见招拆招,但长久的压抑之下,猜忌在陆江临心中疯长,悄悄侵蚀着他的理智……
他不是不知道,念念心思缜密,眼界、格局远胜于他。
朝堂上的诸多症结,念念总能一眼看透,帮他稳住局面。
可现在他处处受挫,念念却一直让他不要急功近利,根本不跟顾锦潇正面冲突。
沈知念的冷静,落在心态扭曲的陆江临眼中,反倒变了意味……
他开始暗自揣测,是不是念念早就看不惯自己的懦弱、无能,不愿再耗费心力辅佐他?
是不是她看透朝中局势,知晓他大势已去,所以刻意袖手旁观,伺机另攀高枝?
甚至……陆江临还荒唐地疑心,凭借念念的才貌和聪慧,未必不能寻得更好的出路……
这些阴暗细碎的念头,浮现在心头,让陆江临愈发阴郁。
面对沈知念时,陆江临的神色冷淡、疏离,言语间藏着不易察觉的防备。
沈知念这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清楚陆江临的猜忌,却无心过多辩解。
夫妻之间,信任一旦崩塌,再多言语皆是徒劳。
她知晓陆江临的短板,也明白顾锦潇的立场。
朝堂上的交锋,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分出胜负的?
不是她不为陆江临筹谋,而是他太过心急,太过沉不住气了!
不知不觉间,沈知念和顾锦潇之间,脱离了单纯的政见对立,形成了微妙又复杂的局势……
两人是针锋相对的对手,隔空博弈,寸步不让。却又在一次次交锋里,渐渐看清了对方的底色。
顾锦潇为人刚正不阿,大公无私,恪守礼法,心怀天下,绝非奸佞权臣。
这份风骨,让沈知念心生敬重。
她虽不认同顾锦潇墨守成规的死板,却敬佩他为官清正、不结私党、不谋私利的品行。
同理,顾锦潇也在一次次的政令交锋中,彻底改观了对沈知念的认知。
起初,他只当她是深宅命妇,不过是借着夫君身份,偶尔涉足政事。
可渐渐,他发现,无论是漕运整治的利弊权衡,还是盐铁管控的民生取舍,或是地方礼制的变通调整……
沈知念的见解往往直击要害,务实通透。不空谈祖制,不固守旧规。凡事以百姓生计、朝堂实效为先。
她心思冷静,布局长远,了解人心和时局,手段沉稳。远比纸上谈兵的官员,更懂治国的根本。
即便许多地方,站在顾锦潇的立场上,并不认同沈知念的理念。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不输男子的才华!
如此才干,藏于后宅,屈居人下,实在可惜……
久而久之,顾锦潇心底对沈知念的认可,日渐加深。因立场对立而生的偏见,一点点褪去。
某次深夜处理完公务,心腹谈及两相之争,感慨陆江临庸弱难扶。
顾锦潇沉默了良久,直到心腹告退,才缓缓道出一句私评:“……陆江临得此妻,是他之幸,亦是他之不幸。”
幸在陆江临娶了一位眼界卓绝,能看破时局的明白人。
不幸在如此庸碌之人,配不上这般通透的风骨。终生活在妻子的阴影下,自卑怯懦,难以自立。
短短一语,道破了两人的宿命。
自此,沈知念和顾锦潇的隔空交锋,越发频繁,也越发精彩。
礼制修订时,顾锦潇死守千年祖制,主张尊卑有序、规矩不可废。凡事循旧例而行,杜绝一切破格变通。
沈知念则认为时移世易,旧礼不合当下民生,主张精简繁文缛节,弱化无用排场。贴合现世人情,减少百姓和官吏的无谓负担。
两人各持己见,引经据典,你来我往。
最终各退半步,礼制删繁就简,却保留核心纲常,分不出完全的胜负。
法度推行时,顾锦潇重律法公平,主张严刑峻法,赏罚分明。以严苛手段震慑贪官劣绅,杜绝徇私枉法!
沈知念看重人情、法理平衡,认为律法是底线,却不可过于苛责。
主张宽严并济,教化为主,刑罚为辅,避免酷政逼民反。
一番博弈后,朝堂的律法松紧调和,彼此制衡。
漕运更是两人博弈的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