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会有了
顾离颜看了他一眼,说:“知道了。”
小太监退到一旁。
顾离颜低头看面前的粥,已经凉了,上头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把凉粥喝了。
喝完没一会儿,一个嬷嬷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搁着碗黑乎乎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直往鼻子里钻。
嬷嬷把托盘放到她面前,说:“娘娘,用药吧。”
顾离颜瞅着那碗药,问:“这是什么?”
嬷嬷说:“避子汤。”
顾离颜说:“我还当是茶呢。”
嬷嬷一愣,没敢接茬。
顾离颜伸手端起碗,碗壁烫手,她没松手,就盯着那碗药看。
嬷嬷小声提醒:“娘娘,趁热喝效果好,凉了伤胃。”
顾离颜嗯了一声,把碗端到嘴边。
药汁很苦,苦得舌头发麻,但她一口一口喝完了,一滴没剩。
放下碗,嬷嬷递上一碟蜜饯,说:“娘娘吃颗蜜饯去去苦味。”
顾离颜摆摆手,说:“不用。”
嬷嬷愣了愣,端着托盘退下了。
顾离颜坐在那儿,嘴里全是苦味,苦得她有点想吐,但她忍住了。
她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和亲之前,她让人打听过大周的规矩。
打听到的消息里,没有避子汤这一条。
但有没有又怎样呢?她来都来了,喝都喝了,还能怎样?
她想起母妃,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父皇有没有为难她?有没有因为她来了大周就对她好一点?
应该会的吧。
毕竟她是按父皇的意思来的,母妃应该不会再受气了。
她这么想着,心里好受了些。
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禀报:“娘娘,皇上请您去御花园走走。”
顾离颜站起来,跟着那人往外走。
御花园很大,走了很久才走到一处亭子。萧寂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棋盘,一个人对弈。
见她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说:“坐。”
顾离颜在他对面坐下。
萧寂说:“会下棋吗?”
顾离颜说:“会一点。”
萧寂把白子推给她,说:“来一盘。”
顾离颜拿起白子,看了看棋盘,落下一子。
萧寂跟着落子。
两人就这么下起来,谁都没说话。
下了半局,萧寂突然开口:“你刚才喝药了?”
顾离颜手上动作顿了顿,嗯了一声。
萧寂说:“苦不苦?”
顾离颜说:“还行。”
萧寂看她一眼,说:“朕让人备了蜜饯,你没吃。”
顾离颜说:“不爱吃甜的。”
萧寂没再说话,继续下棋。
又下了几手,顾离颜突然问:“那药,喝一次就行?”
萧寂说:“嗯。”
顾离颜说:“以后都不用再喝?”
萧寂说:“不用。”
顾离颜点点头,说:“那挺好。”
萧寂看着她,问:“你不问问为什么?”
顾离颜说:“皇上说是规矩,那就是规矩。”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药不止是避子,喝了以后,再也不能有孕。”
顾离颜手上动作一僵,抬起头,看着他。
萧寂也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所以朕问你,不问问为什么?”
顾离颜看着他,看了很久,慢慢放下手里的棋子。
“为什么?”她问。
萧寂说:“大周历代皇帝的和亲公主,都喝这个。因为和亲公主生下的孩子,将来会有外戚之患。喝了这个,就绝了后患。”
顾离颜说:“那如果我不喝呢?”
萧寂说:“你喝都喝了。”
顾离颜沉默。
萧寂说:“朕刚才没告诉你,是怕你不喝。现在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你回不去了。”
顾离颜说:“我没想回去。”
萧寂看着她,似乎在分辨她这话是真是假。
顾离颜低头看着棋盘,说:“来之前就知道,这辈子回不去了。”
萧寂说:“那你还喝得那么痛快?”
顾离颜说:“不痛快也得喝,难道能反抗?”
萧寂没说话。
顾离颜抬起头,看着他,说:“皇上,臣妾有一事想问。”
萧寂说:“问。”
顾离颜说:“如果臣妾喝了这药,以后不会再怀孕,那皇上的子嗣怎么办?”
萧寂说:“朕还有后宫。”
顾离颜点点头,说:“明白了。”
她重新拿起棋子,落在棋盘上。
萧寂看着她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也跟着落子。
两人继续下棋,谁都没再说话。
下完一局,顾离颜输了三子。
萧寂说:“你心不在焉。”
顾离颜说:“臣妾棋艺不精。”
萧寂站起来,说:“下午让嬷嬷教你规矩,晚上不用等朕。”
说完他走了。
顾离颜坐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她衣角轻轻飘动。
她低头看着棋盘,白子黑子交错,像她和他的命,明明纠缠在一起,却又清清楚楚分属两边。
嬷嬷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亭子外头,轻声说:“娘娘,该回去了,下午还要学规矩。”
顾离颜站起来,跟着她往回走。
下午的规矩学得很累。
怎么站,怎么坐,怎么走路,怎么行礼,怎么说话,怎么笑,都有规矩。
嬷嬷一遍遍教,她一遍遍做,做到最后腿都软了。
嬷嬷说:“娘娘学得快,比之前那些公主强多了。”
顾离颜问:“之前的和亲公主,也学这些?”
嬷嬷说:“都学。”
顾离颜说:“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嬷嬷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顾离颜看着她,说:“但说无妨。”
嬷嬷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奴婢听说,之前那位,没过一年就没了。”
顾离颜心里一紧,问:“怎么没的?”
嬷嬷说:“这个奴婢真不知道,只听说是病死的。”
顾离颜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她一个人吃的晚饭。
萧寂没来,也没派人来传话。
吃完饭,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洗漱上床。
躺在**,她看着帐顶,想着今天的事。
她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这件事,她来之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毕竟她是和亲公主,生死都捏在别人手里,孩子这种事,有或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想到母妃,心里有点难过。
母妃一直盼着她出嫁,盼着她生孩子,盼着抱外孙。
现在这些盼头,都没了。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也没用。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和昨晚一样。
她听着雨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