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像商量好的
刘家的事暂且落定,京城表面的风平浪静下,暗流却愈发汹涌。
魏琼岚大步踏入兵部衙门。
她此行目的明确是为浴血奋战的北境将士支取朝廷允诺的犒赏,以及后续开拔的粮饷。
兵部尚书王德全是个年过半百的胖子。
“魏将军,实在抱歉。”
王德全满脸为难。
“不是本部故意克扣,实在是……国库空虚,户部那边一文钱都拨不下来。您看,这……”
魏琼岚盯着王德全。
“国库空虚?王尚书,我的人在北境用命去填窟窿,你现在跟我说国库空虚?”
“我不管户部怎么说,兵部的军饷记录写得清清楚楚!这笔钱是圣上御笔朱批过的,谁敢拦?”
王德全只能继续打着马哈。
“魏将军息怒,息怒。朝廷的难处,您……您也体谅一下。本部已经打了无数次加急奏本了,可这银子,它不会凭空变出来啊。”
“体谅?”
“你去跟那些断了胳膊少了腿的弟兄们说体谅!你去跟那些战死将士的孤儿寡母说体谅!我只知道,他们流了血,就该拿到属于他们的东西!”
魏琼岚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
王德全吓得差点坐倒在地。
“魏将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莫动怒,莫动怒啊!”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琼岚,住手。”
徐秉安一袭青衫,缓步而入。
他先是对着王德全拱了拱手,歉意地笑了笑。
拉住魏琼岚的手臂。
他拍了拍魏琼岚的手背。
“王尚书,实在是舍妹心急军务,多有得罪。”
“朝廷的难处,我们都明白。既然国库一时周转不开,我们也不能让王尚书为难。”
王德全见来了个台阶,
“徐公子深明大义,深明大义啊!”
魏琼岚皱眉,不解地看向徐秉安。
徐秉安继续对王德全说。
“只是,北境军情紧急,粮草之事刻不容缓。兵部的公文,还请王尚书行个方便,我等自行去民间采买筹措,如何?”
自行筹措?
王德全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这可是把烫手山芋扔出去了!他巴不得如此。
“好好好!当然可以!下官立刻就给将军批复文书,加盖兵部大印!”
拿到了文书,魏琼岚被徐秉安半拉半拽地带出了兵部。
一出门,魏琼岚就甩开他的手。
“徐秉安,你什么意思?那是弟兄们的血汗钱,凭什么要我们自己掏腰包?”
“我的好将军,你跟王德全那样的滚刀肉置气有什么用?”
徐秉安无奈地摇摇头。
“你把他兵部衙门拆了,他照样拿不出钱来。现在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卡着我们,跟他们耗下去,饿肚子的可是北境的将士。”
“放心,不就是粮食么?京城我还算有些人脉。兵部不给,咱们自己买。我出钱,保管让弟兄们吃饱喝足,犒赏也一分都不会少。”
看着徐秉安自信满满的样子,魏琼岚心头的火气才稍稍降下一些。
魏琼岚虽不喜这些商贾之道,但也知道徐秉安在京城经营多年,财力雄厚,人脉广博。或许,这确实是眼下最快的解决办法。
“……算我借你的。”
“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他确实没把这点钱放在心上。区区几十万石粮食,对他徐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然而,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在真正的巨擘面前,是何等脆弱不堪。
徐秉安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作为京城新贵,他与各大商号的掌柜、东家都颇有交情。
尤其是京城最大的粮商四海通,其少东家还曾与他一起喝过花酒。
徐秉安带着仆人,拿着早已拟好的采买清单,第一站便去了四海通在东市的总号。
掌柜的远远看见徐秉安,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徐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边请,上好茶!”
徐秉安摆摆手。
“客套话就不说了,钱掌柜,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谈一笔大生意。”
“这上面的品类和数量,我都要。价格好商量,比市价高三成,如何?”
钱掌柜接过清单,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清单上那庞大的数量,让他眼皮直跳。
钱掌柜想着:“我的老天爷,这是要把我的粮仓搬空啊!”
这位徐公子倒好,开口就是几万石军粮。
换做平时,这么大的单子,我做梦都要笑醒。可现在……
东家昨天半夜亲自派人传话,
但凡是跟徐家、跟魏家、跟北境军务有关的粮食交易,一粒米都不许卖!谁敢卖,谁就卷铺盖滚蛋!
东家背后是谁,钱掌柜虽然不清楚,但能让四海通这么大的盘子说停就停,那绝对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这位徐公子虽然得罪不起,可跟东家背后那位比起来……
唉,只能对不住了。
钱掌柜把清单推了回去。
“徐公子,您这……您这是太看得起小店了。不瞒您说,前阵子南边遭了水灾,漕运不畅,京城的粮食早就吃紧了。”
“小店这点存货,也就够维持几日市面,实在……实在是匀不出这么多给您啊。”
徐秉安眉头一挑。
“没粮?”
“钱掌柜,你我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嫌价格低了?”
“高五成。我只要现粮,银子现在就可以付。”
可是,钱掌柜不敢接。
他摇了摇头。
“徐公子,真不是钱的事。是真的……没粮。您就是给金子,小店也变不出来啊。”
徐秉安盯着钱掌柜。
“好,既然钱掌柜这里不方便,我再去别家问问。”
徐秉安接连又找了七八家京城有名有姓的大粮商。
无一例外,所有人,无论之前跟他交情多好,此刻都像商量好了一样,众口一词。
没粮。
有的人说存粮被朝廷征用了,有的人说粮船在路上出了意外,还有的人干脆闭门谢客。
当徐秉安在丰年米行门口,再次被掌柜用仓库失火,颗粒无存这种蹩脚的理由搪塞后,他终于确定,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些粮商,背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名字——四海通。
有人在针对他。
不,是有人在针对他和魏琼岚。
他加价三成,五成,甚至到最后,他咬着牙报出了一倍的价格。
“我出双倍的价钱!只要有粮!”
得到的,依旧是摇头和歉意的微笑。
没有粮,北境那二十万大军怎么办?魏琼岚怎么办?
他向她夸下了海口,现在却连一粒米都买不到。
这让他如何去面对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