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阁楼合谋
“凌风淡月,倚楼而栖!”韩少傅登楼,见那门边有一副书法,大气磅礴,笔走龙蛇,不由得驻足看了一眼,暗叹,好字。
此时,那带路之人已经把韩少傅带到了一处雅楼,独门单间,那人先是敲了一下阁楼小门,小声道:“主人,韩公子带到!”
“让他进来吧!”便听见屋里传出一个苍老混沉的声音,韩少傅一听,认得正是当朝宰相葛绎侯公孙贺的声音。
果然,那话音一落,门缝便打开了半边,一个青衫老者伸出头来,打量了韩少傅一样,二话没说,便退了开去。带路那人朝着韩少傅一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退到了门边。
韩少傅还了一鞠,迈步入内。
一进门,果然看见公孙贺盘膝坐在了坑上,身边站着另个精瘦的青衫老者,一言不发,见韩少傅进来,公孙贺嘿嘿笑道:“韩公子果然是个守信的人,如今江湖上,你可是名满天下的大侠客呀!”
韩少傅目光一瞥,见站在公孙贺身边的两个青衫老者,大阳穴高高隆起,目光炯炯尤甚,便知道是两个内家高手。
“怪不得这公孙贺有恃无恐,看来是请来帮手做保镖呢!”韩少傅淡淡一笑,跨步入座,亦是盘膝而坐,朝着公孙贺拱手道:“什么名满天下的大侠?在下不过是一介草莽之徒而已!”
公孙贺嘿嘿冷笑,端起了热茶,送到了嘴边轻轻的吹了吹,又缓缓的放在桌面上,从容不迫的问道:“这大寒天,公子约老夫出来,不知道想谈什么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以熟练的手法,切茶,浸泡,气定神怡。
最后,给韩少傅斟了一小壶。
“谈点关于你儿子的事情!”韩少傅呵呵一笑,端起了那茶杯,喝了一小口。
听见韩少傅这一说,公孙贺不由得一惊,拿着紫砂茶壶的手不由得晃了一下,溢出了几滴落在了桌面,心中暗暗想道:“这家伙怎么知道我儿子事情?”
这情形,自然瞒不过韩少傅眼睛,于是接着淡淡的说道:“你救儿心切,闯帝宫,未必便真能救得了你儿子!”
公孙贺冷笑道:“嘿嘿,你既然知道我闯宫救儿,应该也知道我与江充约定了吧,只须寻得公主归来,我儿便可无忧!”
说话之时,公孙贺虽然面不改色,佯装老神在在,然而韩少傅却早已把他看透,他既然不顾安危,闯进宫里面圣,要救自己儿子,自然不会像他自己所说那样轻松自在。
既然是同殿之臣,他焉有不知江充此人,狡诈狠辣甚于豺狼,与江充合作,那不啻于是与虎谋皮。
只是公孙贺知道,如今能在皇上跟前说的上话的人,恐怕只有江充了。
韩少傅压了一口茶,笑道:“其实你心里清楚,江充这是一石二鸟之计,让你去寻阳石公主,这可是一条不归路而已!”
听见韩少傅这一说,公孙贺不由得脸色煞白,镇定不住了,他本来答应江充提议,便是一赌,心存侥幸,这时候,听见韩少傅把话一挑,真是他担心关键,心中猛的一扎,试探问道:“本相和江充素无瓜葛,更无仇怨,他要对付我?”
公孙贺愣了一下,装着糊涂问道。
韩少傅闻言,嘿嘿一笑,知道这公孙贺做事小心谨慎,显然心中已经有八成把握,只是在试探自己而已,若不然这一次也不会隐约到临风阁来。
原来这公孙贺虽然位列三公,行事却是慎密,颇有预知之明,当年拜相封侯便诚惶诚恐,行事低调,不想这一次却是那纨绔儿子公孙敬声惹出了祸端。
这公孙敬声依仗皇亲国戚身份,骄横奢侈,目无法纪。竟然擅自挪用北军费一千九百余万钱,这事情本来周密,不想竟然泄漏出去,被禁翊营抓了把柄,羁押在狱中。
然而,禁翊营却是囚而不决,又不许公孙家探访,公孙贺动用关系几经周折,连儿子面也见不到,所以才冒险闯宫救儿。
这些事情,韩少傅自然在来之前,已然查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笑道:“江充和你倒是无甚仇怨,只是江充和太子以及皇后那就未必了!”
公孙贺闻言大吃一惊,已然不再掩饰神色,霍的一声站起来,朝着韩少傅问道:“你是说江充要拿我儿敬声做筹码,从而打压东宫和太子?”
韩少傅笑道:“你说呢?”
公孙贺一听,不答,转身下了坑,来回踱步。
江充和东宫太子矛盾,这已经是世人皆知事情,虽然公孙贺乃是皇后的姐夫,但是公孙贺一向谨慎,小心翼翼,不想卷入禁翊营与东宫纠纷中来,只是这树欲静而风不止,要来的,终究是要来。
念罢,公孙贺冷笑道:“你有凭什么和我合作?”
话音一落,他身边的两个青衣老者邪笑着走了出来。
一见此景,韩少傅已然知道公孙贺之意,哈哈一笑道:“原来丞相是想证实一下在下的势力,好吧!”
这两个青衣老者,皆是六旬年纪,虽然消瘦,但是手臂沉猛,听见韩少傅这一说,狞笑一声道:“得罪了!”说完,这二同时一掌朝着韩少傅压来。
韩少傅单掌一接,不由得心中猛的一惊,这二人修为果然非同小可,想来这公孙贺既然作为帝国相爷,身边果然不乏能人异士,此二人修为混沉之极,修的是邪异一路功法,若是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奇经百脉。
“须得给他们一点苦头!”韩少傅心中一想,单掌猛的一沉,一股天穹神功玄门功法汹涌而出,灌注左臂,向着二人一推,顿时整个的雅楼似乎都晃了一下。
这二人大吃一惊,此时以二敌一,反而给韩少傅单掌架住,反噬而来的力道竟然混沉无比,这二人亦是横行一方的枭士,心中虽然震骇,手脚却不停下,猛的全力一撞,亦是硬扛了下来。
“还是动静小一点吧,别惊动了禁翊营的人呢!”韩少傅呵呵一笑,随即单臂一弯,这两个青衣老者所推出的昏沉内劲,竟然无影无踪。
二人大骇而退,面面相觑。
若是刚才,韩少傅只须往前一击,二人绝难避开,然而,他只是拂了拂衣袖,淡淡笑道:“承让了!”
如此一来,公孙贺不由得脸色一变,他自己属下的二人,跟随自己南征北战,底子他一清二楚,想不到竟然敌不过韩少傅单手,这实在是匪夷所思,看来江湖传闻不假。
于是,公孙贺点头一笑,退下两个青衣老者,朝着韩少傅一拱手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说吧,你想要老夫如何?”
他已然态度缓和,自称老夫,而不称本相。
韩少傅笑道:“我想要觐见皇帝,必须没有任何人在场,而且……一点要绝密,不许泄漏给任何人!”
话音刚一落下,公孙贺嗤的一笑,道:“我自己要见皇帝,都得闯宫,如何帮你?这不是在说笑吗?”
韩少傅闻言,一笑,亦不强人所难,起身告辞,道:“明晚戌时,你可想清楚了,是要和江充合作,还是要和我合作,你自行掂量吧,我要见皇帝不过是心平气和而已,若不然,偌大一个帝宫,谁人拦得住我?”
话一说完,韩少傅一个晃身,九宫神踏一错步,如一柳轻烟从门缝中消失,这一份轻功,当真是快若惊鸿,即便是那两个青衣老者,亦是反应不及,全愣在了那里。尤其是公孙贺,以武出身,封侯入相,自然知道这一份轻功之高绝,恐怕当世不出第二人。
“唉——”公孙贺一声长叹。
韩少傅这一展开轻功,出了临风阁,已然一去数条街道,刚才这一施展,全是绝世功法,便是要震撼那两个青衣老者,因为刚才韩少傅与二人对掌之际,一人测出二人修为之高,已经登峰一流高手之列,而韩少傅能轻易卸去二人合击一掌,只是借用了天穹神功中的“乾坤挪移”之法,取了一个巧劲而已,若是真个分出高低,非得千招之外不可。
诚然,以韩少傅此时修为,要进入帝宫,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他早已答应彭道师尊,要与刘家冰释前嫌,不想落了皇帝的面子,便算计公孙贺做一个引荐而已。
而且韩少傅暗暗觉得,无论是江充得势,巫教横行,儒宗失宠皆是似乎有一股势力在汹涌澎湃,这一股势力甚至比之江充乱朝,巫教横行帝都更为浩瀚,如同一只无形大手,波动朝廷内外,江湖狂澜。
能掀起如此暗潮,普天之下,只有一人,那便是当今皇帝。
只是,皇帝想做什么?
韩少傅百思不得其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韩少傅冷笑了一声,他主意已定,须得找一个地方好好休憩一翻,或者这一次入宫面圣,除了私人恩怨之外,或者还关系一场浩大之劫,隐隐之中,细想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