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引狼入室，烽烟围城
那名百户的手指还指着西边，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身旁的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城墙上的震动，从脚底的微麻，变成了清晰的摇晃。
仿佛有巨人正在远处擂鼓。
“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条黑线已经不再是线，它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正朝着京城这座孤岛，吞噬而来。
无数面狰狞的狼头大旗在翻滚的尘土中起伏，像是海面上的鳍。
数不清的马刀和长矛反射着日光，汇成一片刺眼的寒芒。
“是西域人！”
“是西域的骑兵！”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城墙上瞬间炸开了锅。
守城的士兵只有两万。
这两万人，还是从京畿卫戍部队里东拼西凑出来的，许多人甚至没见过血。
他们看着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铁甲洪流，腿肚子都在转筋。
“完了。”
“三十万……至少三十万大军……”
“怎么守？拿什么守？”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蔓延。
城内，刚刚还在粥棚前排队的人群也察觉到了异样。
大地的震动让施粥的大锅都在晃动。
人们抬起头，顺着城墙上士兵们惊恐的目光望向西方。
那片遮蔽了天日的烟尘，让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天呐……”
“那是什么……”
“是蛮夷！蛮夷打过来了！”
刚刚因为一碗热粥而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人群开始混乱，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通往城楼的马道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簇拥着一个身穿首辅官袍的身影，登上了城楼。
来人正是严嵩。
他身后跟着九门提督赵全，还有几位他新提拔起来的心腹。
守城主将李成梁看到严嵩，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他快步迎了上去。
“阁老！西域大军压境，您看……”
严嵩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城外一眼。
他只是走到城楼的正中央，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惊恐的士兵。
“慌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围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不过是些许兵马，何足挂齿。”
李成梁愣住了。
“阁老，城外少说也有三十万敌军，我军只有两万，粮草兵械皆被您封存，这仗……”
“谁说要打仗了？”
严嵩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他转向九门提督赵全。
“赵提督。”
“下官在。”
“传令下去。”
严嵩抬起手，指向紧闭的城门，一字一句地说道。
“开城门。”
“什么？！”
李成梁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瞪大眼睛。
“阁老！万万不可！城门一开，京城就完了！”
城墙上的所有将士，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严嵩。
严嵩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李成梁。
“李将军，你是在质疑本阁的决定？”
“末将不敢！”
李成梁单膝跪地，声音悲愤。
“只是城外是三十万虎狼之师！开城门无异于引狼入室，是将满城百姓送入虎口啊！请阁老三思！”
“放肆！”
严嵩身旁的一名心腹官员厉声喝道。
“阁老奉陛下遗诏监国，阁老之令，便是圣旨！李成梁，你想抗旨不成？”
严嵩抬了抬手，制止了心腹的呵斥。
他走到城墙边，扶着冰冷的墙垛，看着下方已经兵临城下的西域大军。
那黑压压的军队在城外一里处停下，让出一条通道。
一名身披重甲，骑着一头巨大黑色座狼的西域将领，缓缓走出阵前。
他抬头，看向城楼上的严嵩，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是西域狼主，呼延灼。
严嵩也笑了。
他转过身，对着城墙上所有目瞪口呆的士兵和将领，朗声宣布。
“诸位不必惊慌。”
“城外的并非敌人，而是前来助我大夏，清君侧的勤王之师！”
勤王之师？
清君侧？
李成梁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城楼上意气风发的严嵩，又看了看城下狂笑的呼延灼。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冷。
严嵩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对着身后的亲兵命令道。
“来人，升白旗，迎王师入城！”
两名亲兵立刻从身后拿出一卷巨大的白色旗帜，正要把它挂上旗杆。
李成梁的眼睛红了。
“严嵩！你这个卖国贼！”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冲上去。
“拿下。”
严嵩甚至没有回头。
他身后的几名锦衣卫高手同时出手，只两招，就卸了李成梁的兵器，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谁敢再动一下，以谋逆论处！”
锦衣卫冰冷的声音，让周围蠢蠢欲动的将士们僵在原地。
城下，呼延灼的声音如同炸雷，传了上来。
“严阁老！本王如约而至！”
“只要你交出陈凡和安平郡主赵盼儿，再将黄河以北的土地尽数割让给我西域！”
“本王便助你，坐上那张龙椅！”
这番对话，再无遮掩。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的脸上，都从恐惧，变成了混杂着屈辱和愤怒的麻木。
严嵩，真的把国家给卖了。
那面白色的降旗，被缓缓地升上旗杆。
它在风中展开，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盖住了京城最后的光。
李成梁被按在地上，他看着那面升起的白旗，目眦欲裂，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京城，完了。
大夏，完了。
就在那降旗即将升到顶端的一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一只大鸟，从城内冲天而起。
他脚踏着民居的屋顶，几个起落，便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如一道流光，直扑城楼。
“什么人！”
严嵩身边的护卫刚刚发觉，那道身影已经落在了城楼之上。
来人一身青衣，手持长剑。
正是陈凡。
他看也未看严嵩，目光落在那面升起的降旗上。
手腕一抖。
“铮——”
一道剑光闪过。
那根碗口粗的旗杆，从中断裂。
巨大的白色降旗，从半空中坠落，飘飘摇摇，最后落在了严嵩的脚下。
全场皆惊。
严嵩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眼中杀机爆射。
“陈凡！”
陈凡收剑，终于正眼看向他。
“严阁老。”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京城的门，我不同意开。”
严嵩怒极反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陈凡！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指着陈凡，对着周围的锦衣卫和亲兵嘶吼。
“给本阁拿下他！生死不论！”
十余名高手，从四面八方，朝着陈凡扑了过去。
陈凡却没动。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灌注于喉间。
他的声音，刹那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盖过了风声，盖过了城外的金戈铁马之声。
“严嵩老贼，卖国求荣！引西域三十万蛮夷入关，意图谋朝篡位！”
声音在城墙内外回**，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士兵，那些跪在地上等死的百姓，都猛地抬起了头。
陈凡站在城楼之巅，长剑斜指地面，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对着城外三十万大军，面对着城楼上严嵩的爪牙，声音再次响起，响彻云霄。
“今日，我陈凡在此，城在！”
“谁敢开门，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