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93章 这驸马,我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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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内的欢呼声还未彻底平息。

陈凡那一声恳请,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热度。

他撩袍跪地的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嘉靖皇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在龙椅的扶手上,盯着跪在殿中的陈凡。

数百道目光,羡慕、嫉妒、疑惑、幸灾乐祸,此刻都汇聚成一种,那就是震惊。

没人想到,陈凡会用这泼天的功劳,去换一个拒绝公主的机会。

这是在打皇帝的脸。

“陈凡。”

嘉靖皇帝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严嵩从队列中走出一步,对着皇帝躬身。

“陛下,陈大人少年得志,又刚刚立下大功,难免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

他话语像是在劝解,眼角的余光却瞥向陈凡,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年轻人一时糊涂,还请陛下莫要与他计较。”

嘉靖皇帝没有理会严嵩。

他的视线像两把锥子,钉在陈凡的头顶。

“朕再问你一遍,你敢抗旨?”

帝王的威压如山海倾倒,殿内空气都变得粘稠。

几名胆小的官员,已经开始发抖。

陈凡再次叩首,额头碰触冰冷的地砖。

“陛下,臣不敢抗旨。”

他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身躯挺得笔直。

“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臣已有妻,依大夏律,糟糠之妻不下堂。此乃人伦之本,君子之德,臣不敢忘。”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盼儿虽非出身名门,却与臣患难与共。臣落魄时,她不曾嫌弃。臣如今稍有寸功,又岂能弃她而去。若如此,臣与禽兽何异?”

这番话,让不少文臣默默点头。

赵盼儿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夫君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陈凡没有停顿,他继续开口。

“况且,大夏男儿保家卫国,靠的是一腔铁血,靠的是为国为民的丹心。而非靠裙带关系,靠攀附权贵。”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长乐公主身上。

长乐公主正一脸怒容地瞪着他,仿佛一头被触怒的小兽。

陈凡的目光清澈,没有半分躲闪。

“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天之骄女,当配盖世英雄,护佑大夏山河。”

“臣不过一介书生,偶有寸功,性情鄙俗,唯利是图。实在配不上公主殿下的万金之躯。”

他这番话,明着是自贬,实则将自己和公主都放在了极高的位置上。

他拒绝的不是公主,而是“驸马”这个富贵牢笼。

长乐公主愣住了。

她看着陈凡维护赵盼儿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又想起刚刚他单手掀翻千斤重鼎的霸道。

想起他面对西域使臣的挑衅,那种云淡风轻的从容。

她本以为自己想要的是一件新奇的玩具,一个可以向所有人炫耀的战利品。

可这一刻,她忽然发觉,自己想“抢”过来的,正是这份担当,这份风骨。

是那种“我的女人,谁也不能碰”的霸道。

也是那种“天下家国,我一肩扛之”的傲骨。

她心中的骄纵和怒火,奇迹般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脏。

陈凡的脑海中,一道金光炸开。

【检测到天命之女(长乐公主)心境产生剧变!】

【好感度突破临界值,状态变更:由‘占有’转为‘倾慕/盟友’!】

【红鸾星动!】

就在这时,长乐公主动了。

“锵啷!”

一声脆响。

她拔出了腰间佩戴的软剑。

剑光如一泓秋水,晃得众人眼睛一花。

禁军侍卫们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上前。

嘉靖皇帝也猛地坐直了身体。

“长乐!”

长乐公主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举起长剑,在自己高高束起的马尾上,轻轻一划。

一缕乌黑的发丝,飘然落下。

她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她看着陈凡,又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父皇,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

“父皇!儿臣不嫁了!”

嘉靖皇帝松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无奈的宠溺。

“胡闹。”

长乐公主却没有就此罢休。

她走到陈凡面前,捡起地上那缕断发,握在手心。

“陈凡,本宫今日不逼你。”

她扬起下巴,那份骄傲又回到了脸上,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但本宫要与你立下一个赌约。”

“从今日起,本宫去西山大营练兵习武。你继续在朝堂上做你的官。”

“若将来大夏有难,蛮夷叩关,本宫会提剑上马,与你共守国门。”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到了那时,你我沙场并肩,生死与共。你便再也没有理由,将本宫推开!”

说完,她转身就走,火红色的身影没有一丝留恋,很快就消失在了殿门之外。

只留下一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严嵩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嘉靖皇帝看着女儿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疲惫。

“罢了,都退下吧。”

一场跌宕起伏的宫宴,就此草草收场。

陈凡扶起赵盼儿,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奉天殿。

宫道上,晚风清冷。

赵盼儿轻声问。

“夫君,你得罪了公主,也得罪了陛下,以后……”

陈凡握紧了她的手。

“没事。”

他没说的是,他非但没有得罪公主,反而收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盟友。

只是这个盟友的示好方式,有些特别。

两人走到宫门口,正要登上自家的马车。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的朱红宫墙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状元郎,请留步。”

陈凡回头。

严嵩背着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几盏宫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沟壑纵横。

“状元郎今夜真是好手段,一石三鸟,既退了蛮夷,又拒了公主,还博得了美名。”

他的声音很轻,像毒蛇在吐信。

陈凡拱手。

“严阁老谬赞了。”

严嵩缓步走到他面前,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只是,这世上的事,过刚易折。”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陈凡,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夜之后,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说完,他不再看陈凡,转身登上了自己的轿子,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消失在夜色中。

赵盼儿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陈凡却只是看着严嵩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

天,早就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