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回家了,可家没了
黑暗吞噬了灯笼最后一丝光亮。
跟在后面的丫鬟和护卫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脚步声变得杂乱。
赵盼儿抓紧了陈凡的衣袖,手心渗出冷汗。
陈凡没有动。
他牵着赵盼儿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风在院子里打着旋,吹动枯草,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别怕。”陈凡开口,声音在夜里传出很远。
他没有去看那座黑漆漆的主殿。
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院中的一切景象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假山石的裂纹,枯树的枝杈,甚至石板缝里挣扎求生的蚂蚁。
他看见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从主殿的方向弥漫出来,缠绕着整个王府。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接着是忠伯苍老而焦急的呼喊。
“大人!郡主!”
几名护卫点亮了新的火把,光芒重新驱散了黑暗。
忠伯带着几个家丁,推着一辆装满行李的板车,快步跑了进来。
当火光照亮前院的景象时,忠伯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满地的荒草,看着蛛网遍布的廊柱,看着那扇倒了一半的月亮门。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王府……”
他伸出干枯的手,仿佛想触摸什么,却又停在半空。
“噗通”一声。
忠伯跪倒在地,双手扒着地上的泥土,嚎啕大哭。
“王爷!老奴无能啊!老奴没能守住您的家啊!”
哭声撕心裂肺。
赵盼儿的眼圈也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记忆中的雕梁画栋、鸟语花香,都变成了眼前的断壁残垣。
家回来了。
可家没了。
陈凡走到忠伯身边,将他扶起。
“忠伯,起来吧。”
“以后,这里会比从前更好。”
忠伯抹着眼泪,哽咽着说不出话。
陈凡转身对护卫下令。
“去主殿看看,收拾出两间能住人的屋子。”
护卫们应了一声,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朝主殿走去。
陈凡拉着赵盼儿的手,没有跟过去。
“我们去后花园走走。”
赵盼儿点了点头。
两人绕过主殿,踩着没过脚踝的杂草,走向王府深处。
陈凡一边走,一边开启了【点石成金】和【透视】的能力。
整个王府的布局,在他眼中化作一幅立体的地图。
他看见,在王府的四个角落,以及中轴线的几个关键位置,都埋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东边墙角下,埋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南边假山里,藏着一面破碎的铜镜。
西边池塘底,压着一块刻满符文的镇石。
北边主殿后,钉着七根腐朽的桃木钉。
这些东西,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像钉子一样,死死钉住了整个王府的气脉。
“有人动过这里的风水。”陈凡心中了然。
这不是自然衰败,是人为的压制。
这手段,歹毒至极,是要让镇北王府永世不得翻身。
“就是这里了。”赵盼儿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被藤蔓覆盖的空地。
“以前,这里种满了母亲最喜欢的牡丹。”
她的声音里带着怀念。
“那边还有一架秋千,是爹爹亲手给我做的。”
陈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只剩下一口枯井。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上面长满了青苔。
陈凡的目光穿透了青石板,穿透了枯井下厚厚的淤泥。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井下,别有洞天。
“盼儿,你记得这口井吗?”陈凡问。
赵盼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好像一直都在,但没什么印象了,小时候母亲不让我靠近这里,说不安全。”
陈凡走到井边,伸出手,按在那块巨大的青石板上。
他稍一用力,手臂肌肉贲张。
“起!”
重达千斤的青石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他硬生生推开了一半。
一股深藏地底的陈腐空气,混杂着泥土的气息,从井口涌出。
赵盼儿发出一声惊呼。
她没想到陈凡的力气如此之大。
陈凡从旁边护卫手中拿过一个火把,扔进井里。
火把坠入黑暗,很快就到底了,井并不深。
“下面是空的。”
陈凡对赵盼terr儿说:“你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赵盼儿抓住了他的手。
陈凡看着她,见她眼神里没有害怕,便点了点头。
他让护卫找来绳索,先将赵盼儿送了下去,自己随后跳下。
井底很宽阔,脚下是坚硬的石砖,并非淤泥。
火光照亮了四周,一面石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陈凡走过去,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在那块凸起上按了三下。
“咔嚓——”
石壁从中间裂开,向两侧缓缓退去,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
一条幽深的地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怎么知道……”赵盼儿捂住了嘴。
“你父亲留下的。”陈凡没有过多解释,牵着她走了进去。
地道不长,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出现在眼前。
密室中央,整齐地码放着一口口大箱子,粗略一数,不下百口。
陈凡走上前,随手打开一口箱子。
灿烂的金光,瞬间照亮了赵盼儿的脸。
满满一箱,全是码放整齐的金锭。
他接连打开十几口箱子,无一例外,全是黄金。
“这是……”赵盼儿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镇北王留下的复起之资。”陈凡的声音很平静。
他知道,这些黄金虽然惊人,却不是这里最宝贵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密室最深处的一张玄铁桌案上。
桌案上,只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陈凡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用油布包裹着的账册。
他拿起账册,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录的,不是银钱往来,而是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让整个京城天翻地覆的秘辛。
兵部侍郎走私军械,户部尚书倒卖官田,甚至还有严嵩的得意门生,与蛮族暗通款曲的亲笔信。
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
这是一份足以毁灭大夏半个朝堂的“黑账”。
陈凡合上账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有了这个,严嵩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赵盼儿走过来,看着他手中的账册,眼神复杂。
她轻声说:“爹爹当年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这里的东西。”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陈凡将账册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地道入口处传来了护卫焦急的呼喊声。
“大人!宫里来人了!传旨的公公已经到前院了!”
陈凡与赵盼儿对视一眼。
两人走出密室,回到地面。
前院已经点起了数十个灯笼,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总管太监王瑾,正站在院子中央,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他看到陈凡和赵盼儿从后院走来,身上还沾着些许泥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陈大人,安平郡主,可让咱家好等啊。”
陈凡拱手。
“不知公公深夜前来,有何旨意?”
王瑾展开手中的明黄卷轴,清了清嗓子。
“陛下口谕。”
他的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北境大捷,普天同庆。明日乃中秋佳节,宫中设宴,与万民同乐。特召安平郡主与状元郎入宫赴宴。”
王瑾念完,将卷轴合上,递给陈凡。
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陈大人,郡主,这可是天大的恩宠,您二位可要早做准备。”
“陛下说了,明日的宫宴,内阁首辅严嵩,严阁老也会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