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这门,是你能堵的?
吉时已到,鞭炮齐鸣。
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飘落在“醉神仙”酒楼门前崭新的石狮子上。伙计们满面红光,站在门口齐声吆喝。
“开业大吉!客官里面请!”
赵盼儿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块微湿的帕子,心口怦怦直跳。她看着门口涌动的人潮,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期盼。
陈凡一袭青衫,站在她身旁,神色平静。
就在第一位客人抬脚要迈过门槛时,一声粗野的叫骂从街角传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话音未落,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地痞流氓便冲了过来,他们推开人群,蛮横地挤到酒楼门口,站成一排,堵住了整个大门。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他扛着一把九环大刀,刀上的铁环随着他的动作哗哗作响。他正是城西黑风堂的刘三刀。
“各位,不好意思了。”刘三刀用刀背拍了拍门框,冲着被拦在外面的客人们嘿嘿一笑,“这家店,今天不开张。都散了吧,免得溅一身血,晦气。”
客人们一看这架势,哪还敢停留,纷纷变了脸色,避之不及地散开了。
紧接着,两个地痞抬着一只装满了秽物的木桶,走到门口,“哗啦”一声,将桶里的东西尽数泼在了崭新的门槛前。
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呕……”
街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恶心的干呕声,退得更远了。
赵盼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看着门口那一片狼藉,捏着帕子的手抖个不停。
“相公……”
“别急。”陈凡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对旁边的伙计说:“去,搬张椅子出来。”
伙计愣了一下,但还是跑进后堂,搬出了一把太师椅。
陈凡就在那片污秽之后,在自家店门口,安然坐下。他翘起腿,看着门外的刘三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宋子轩端着茶杯,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边噙着一抹笑意,对身旁的管家说:“你看他,还挺能装。”
管家连忙奉承:“少爷您这一手,真是高明。不用咱们亲自出面,就让他开业变关门。看他那酒楼,今天怕是要变成全城的笑话了。”
宋子轩呷了一口茶,眼神得意。
楼下,刘三刀见陈凡这副模样,独眼里凶光一闪。他把大刀往地上一顿,青石板路面都震了一下。
“小子,死到临头了还装蒜?”
“我数三声,你要是现在跪下,磕头认错,再把那酿酒的方子交出来,三爷我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一!”
“二!”
刘三刀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周围的地痞们举起了手里的棍棒,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把这家新店砸个稀巴烂。
就在他要喊出“三”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街口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辆朴素的楠木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不远处。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走了下来。她没戴任何首饰,脸上也未施粉黛,可那份清冷的气质,却让整条喧闹的长街都安静了几分。
正是南阳知府千金,沈清河。
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丫鬟对着堵门的刘三刀等人,提高了声音。
“瞎了你们的狗眼!知府千金在此,还敢当街撒野!”
刘三刀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他混迹府城,如何不认得这位大小姐。他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扛在肩上的刀都有些不稳。
沈清河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污秽,眉头皱了起来。她不喜欢这种扰乱治安的场面,比不喜欢那个不知用什么手段救了她又博取名声的陈凡,更讨厌。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青衫身影上,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人倒是有几分胆色。
刘三刀心里叫苦不迭,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撞上府衙的千金。这桩生意,怕是要黄。他正想着该如何找个台阶下,赶紧溜之大吉。
“咚咚锵!咚咚锵!”
一阵急促的锣鼓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穿着官服的差役,敲锣打鼓,抬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长条物事,径直朝着“醉神仙”走来。
为首的官差头目走到近前,先是看了一眼那群地痞,眉头一拧,随即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陈凡身上。
“敢问哪位是青云书院的陈凡,陈案首?”
陈凡从椅子上站起身,拱了拱手。
“正是在下。”
那官差头目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走几步,对着陈凡行了一礼。
“陈案首,在下奉学政司周大人之命,特来为您这‘醉神仙’酒楼开业,送上贺礼!”
他顿了顿,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周大人还念着您上次在卧龙山下,为他修好车轴的援手之恩呢。大人说,有才之人,不该被宵小之辈所扰。”
说完,他直起身,大手一挥。
“揭匾!”
身后的两个差役一把扯下红布。
一块乌木金字的牌匾,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酒中仙!”
落款处,是“赵孟谦”的印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学政周文渊敬贺。
青云山长亲笔题字,学政大人署名送贺!
这块牌匾,比一百个官差站在这里都管用!
刘三刀“哐当”一声,手里的九环大刀掉在了地上。他的独眼瞪得像个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着那块牌匾,又看了看一旁的知府千金,最后目光落回陈凡身上,那眼神里只剩下了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滚。”
陈凡只说了一个字。
刘三刀如蒙大赦,他甚至不敢去捡自己的刀,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其余的地痞们更是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凡这才看向那群差役,再次拱手。
“有劳各位,还请代我谢过周大人。”
“陈案首客气了,贺礼送到,我等便不打扰您做生意了。”官差头目客气地回了一礼,便带着人敲锣打鼓地离开了。
沈清河站在原地,看着那块“酒中仙”的牌匾,又看了看陈凡,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她原以为这又是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深厚的背景。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便上了马车,悄然离去。
街对面的茶楼里。
“啪嚓!”
一声脆响,宋子轩手中的白瓷茶杯被他生生捏碎。滚烫的茶水和瓷器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上一片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陈……凡……”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如同要吃人。
楼下,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被吓跑的客人,和街上看热闹的商贾们,此刻全都用一种敬畏和炙热的目光看着陈凡。
知府千金亲自露面,青云山长亲笔题字,学政大人送上贺匾。
这哪里是开酒楼,这分明是在告诉整个南阳府,他陈凡,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这‘醉神仙’的背景,深不可测啊!”
“何止是深不可测,这简直是通了天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那一百两的会费,现在看来,哪里是贵,简直是太便宜了!”
一个脑子活络的布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拨开人群,一路小跑到酒楼门口,对着里面高喊。
“陈老板!在下万福布庄王德发,我要入会!我要充一百两!”
他这一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所有商贾都疯了一样涌了上来。
“我!还有我!城南米行的李福!我也要入会!”
“给个机会,陈老板!我是宝丰钱庄的掌柜!”
“一百两是吧?我先来!”
刚才还门可罗雀的酒楼,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赵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得不知所措,还是陈凡拉了她一把,让她回过神来。
“盼儿,收钱。”
“啊?哦!好!”
赵盼儿连忙坐回柜台后,拿出账本和算盘。她的手还有些抖,但拨动算盘珠子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清脆的算盘声,在鼎沸的人声中,奏响了属于他们的第一支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