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33章 书院考核,寒门难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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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将那锭银子揣进怀里,入手的分量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在原地多留,转身汇入人流,继续朝着青云书院的方向走。方才那场惊马风波,不过是初入府城的一个小插曲,他真正的目的地,是那座屹立于南阳府城东卧龙山上的百年学府。

一路上,他心里盘算着。

南阳知府独女,沈清河。

气运紫色,凤仪天下。

好感度负十。

这开局,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至少,他知道了那道盘踞在南阳府上空的紫色气运,究竟来自何人。这就像下棋,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已经露出了踪迹。

至于那点误会,他不急着解释。

时间,会证明一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街道豁然开朗。一座青山映入眼帘,山势不算陡峭,却透着一股钟灵毓秀的气息。山脚下,一座古朴的石制牌坊高高耸立,上面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青云书院。

牌坊下人头攒动,全是穿着各式襕衫的读书人。有的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神采飞扬。有的则独自站在一旁,手捧书卷,眉头紧锁。

这里是南阳府乃至周边数个州县所有读书人向往的圣地。能在这里求学,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乡试的门槛。

陈凡理了理衣衫,穿过人群,走到牌坊后方的一张长案前。

案后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教习,山羊胡,眼角下垂,正懒洋洋地翻着一本名册,时不时打个哈欠。

“报名在此处?”陈凡开口询问。

那教习抬了抬眼皮,扫了陈凡一眼,见他面生,衣着也非府城大户子弟的样式,便又垂下眼帘,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陈凡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将早就备好的两份文书递了上去。

一份是安河县钱知县亲笔写的推荐信,另一份,则是他安河县试案首的官方文书,上面盖着县衙和学政的大印。

山羊胡教习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两份文书,拿在眼前晃了晃。

当他看到“安河县”三个字时,嘴角撇了撇,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前几日刚收了城西宋家管事送来的一份厚礼。宋家因为一座凶宅的买卖,吃了陈凡一个哑巴亏,正憋着一口气,托他给一个叫“陈凡”的安河县小子使点绊子。

没想到,这人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他把那两份文书像丢垃圾一样,扔回了桌上。

“啪”的一声,在嘈杂的环境里并不响亮,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安河县?”山羊胡教习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一股子优越感。

“那种穷乡僻壤的案首,水分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靠在椅背上,用指甲剔着牙缝。

“拿着这种东西,就想进我们青云书院?”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声。

“原来是安河县来的,怪不得没见过。”

“我听说那地方连个像样的酒楼都没有,他们的案首,放到府城来,怕是连童生试都过不了吧?”

“吴教习说得对,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青云书院了。”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钻进耳朵里。

陈凡的面色没有变化,他只是伸手,将那两份被扔回来的文书重新拿起,仔细地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他看着眼前的山羊胡教习,平静地开口。

“那依教习的意思,我该如何?”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争辩,只是问一个解决的办法。

这种平静,反而让准备看他恼羞成怒的吴教习有些意外。他眯了眯眼睛,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但收了人家的钱,事情总得办。

他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

“想进青云书院,也行。”

“看到那块石碑了吗?”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书院入口旁的一片空地上,立着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大青石。那石碑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却一个字都没有。

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亘古如此,透着一股孤傲与沉寂。

吴教习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此乃我青云书院的‘悟道碑’,是我院祖师爷当年观摩一块天外陨石所立,内含大道至理。”

“你,若能在一炷香之内,以此碑为题,作出一首诗来。”

他顿了顿,脸上讥讽的笑意更浓。

“而且,这首诗必须能引动石碑,让它‘显灵’。你若能做到,就算你通过考核。否则,就从哪来,滚回哪去。”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让悟道碑显灵?吴教习真会开玩笑!”

“这怎么可能!我入学三年,就没听说过谁能让悟道碑有半点反应的!”

“据说上一次悟道碑显灵,还是五十年前,当时的书院山长在碑前坐了七天七夜,才引得石碑发出一道微光,山长当场突破,成了大儒!”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让他一个外地来的小子去作首诗就显灵?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凡。

这已经不是刁难了,这是**裸的羞辱。

陈凡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无字石碑上。

他迈开步子,朝着石碑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

他走到石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冰冷的石面。

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石碑的瞬间,脑海中,许久没有动静的【文曲星】天赋,猛地一跳。

一股信息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他的意识。

那不是什么大道至理,也不是什么玄妙的功法。

那是一股情绪。

一股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孤傲、悲愤、不甘的情绪。

陈凡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个身穿古旧儒袍的老者,须发皆白,站在一块从天而降的黑色巨石前。他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怀才不遇的悲怆和对世道不公的愤怒。

他一拳砸在巨石上,鲜血淋漓。

“天道不公!圣言蒙尘!我辈读书人,空有一身经天纬地之才,却报国无门!”

“此碑,不为悟道,只为证我心之不平!”

画面一闪而逝。

陈凡收回手,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悟道碑”,这分明是一块“悲愤碑”。是某位前代山长,将自己一生的郁郁不得志,用某种秘法,尽数封存在了这块石头里。

后人只知在此悟道,却不知此碑需要的是共鸣,而非参悟。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那个山羊胡教习。

“吴教习。”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若我作出来了,你当如何?”

吴教习看着他,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陈凡对周围的人说:“你们听到了吗?他问我,他要是做出来了,我当如何?”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吴教习笑够了,他走到长案前,拿起案上那方沉重的端砚,托在手里。

他看着陈凡,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戏谑。

“小子,你听好了!”

“你若真能在一炷香内,让这悟道碑显灵。”

“我,吴迪,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方砚台,给吃了!”

吃砚台?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这赌约,可就下得太大了。

“好。”

陈凡只说了一个字。

他走到长案前,一个准备看热闹的学子,主动为他让开了位置。

吴教习的下属,不情不愿地点燃了一根线香,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案前的青衫少年身上。

陈凡拿起桌上的狼毫笔,手腕一抖,笔尖饱饱地蘸满了墨汁。

他没有立刻落笔,而是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股来自石碑的悲愤之气,与他胸中那股不平之意,渐渐交融。

他想起了李威的嚣张,想起了府城权贵的壁垒,想起了刚才沈清河那轻蔑的眼神和丢在地上的银子。

穿越三年,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可这世道,总有人想把他踩在脚下。

既然如此,那便无需再忍。

陈凡猛地睁开双眼。

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么现在,这口井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提起笔,手腕悬空,笔锋在雪白的宣纸上,划下了第一个字。

就在他落笔的瞬间。

“轰隆——”

晴朗无云的天空之上,竟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