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尘埃落定,陈府夜话
陈府的灯火,从黄昏一直亮到深夜。
院子里摆了二十桌流水席,宾客的喧闹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钱知县喝得满面红光,拉着陈凡的手,一口一个“贤侄”。
王家米行的老板,带着全家老小,过来敬了三轮酒。
那些曾经对陈家避之不及的乡绅富户,此刻都挤在主桌,争着给陈凡布菜。
陈凡应付着这些笑脸,酒杯举起又放下,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另一处。
赵盼儿正在席间穿行。
她换上了一身石榴红的裙子,行走间裙摆摇曳,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王伯伯,这坛是我们酒坊新出的‘秋露白’,您带回去尝尝。”
她将一坛酒亲手递给一位老乡绅,声音清脆,举止大方。
“刘婶,您慢点走,我让下人扶您。”
她快走几步,扶住一位脚步蹒跚的老妇人,话语里带着关切。
她不再低着头,不再躲闪别人的目光。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从容地安排着下人添菜、换酒,应对着每一位宾客的攀谈。
陈凡看着她,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想起初见时,她躲在门后,只敢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
也想起大堂之上,她鼓起勇气,将房契地契拍在桌上的倔强。
如今,她像一块蒙尘的宝玉,被人擦去了灰尘,终于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陈案首,真是好福气啊。”
钱知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出了一声感慨。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陈凡收回目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子时,宾客散尽。
前院的喧嚣褪去,只剩下下人们收拾杯盘的轻微声响。
卧房里,赵盼儿为陈凡脱下外袍,又为他端来一盆热水。
“夫君,我为你擦擦脸。”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脸颊透着两抹动人的红晕。
陈凡坐在床边,任由她拿着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自己的脸颊。
屋内的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我很开心。”
赵盼儿放下布巾,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很轻。
“我看到了。”
陈凡答道。
赵盼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没有可怜,也没有嘲笑,是……是尊重。”
她说到这里,眼圈有些发红。
“以前,他们都说我是灾星。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招来祸事。连我爹,也是因为我才……”
她的话顿住了,说不下去。
陈凡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的手。
“那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李威的贪婪,是这个世道的肮脏,与你无关。”
赵盼儿的手很凉,陈凡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了过去。
她看着他,眼里的水汽慢慢凝聚。
她忽然站起身,从桌上拿起酒壶,为两人各倒了一杯。
她端起自己的那杯,双手捧着,递到陈凡面前。
“夫君,这杯酒,我敬你。”
“若没有你,我赵盼儿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枯骨,或者,还在李威的魔爪下受尽屈辱。”
“是你,给了我新生。”
她说完,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呛得她咳了两声,眼泪却流了下来。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酒杯,也喝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看着眼前这个泪中带笑的女子。
“我也有一样东西要谢你。”
“谢我?”
赵盼儿有些不解。
陈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的文章,我的计策,其实都来源于你。”
“你才是我的福星。”
赵盼儿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力气轻得像羽毛。
“夫君又拿我取笑。”
她笑着笑着,神情却忽然变得认真。
她伸手,从自己的衣领里,小心翼翼地拽出一条红绳。
红绳的末端,系着一块玉佩。
她将玉佩摘下,捧在手心。
“夫君,这个给你看。”
陈凡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质地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玉佩不大,只掌心大小,上面雕刻着一种繁复的云纹,样式古朴,不像是寻常坊间的工艺。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赵盼儿将玉佩递给陈凡,声音里带着追忆。
“她说,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宝贝,让我一定要贴身戴着,绝不能弄丢。”
陈凡伸手接过。
玉佩入手温热,还带着她的体温。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
他的脑海里,一道冰冷的机械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皇道龙气残留(极微弱)】
陈凡握着玉佩的手,猛地僵住。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漏跳了一拍。
皇道龙气?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盼儿。
赵盼儿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几分酒后的迷蒙,对他的异样毫无察觉。
一个富商的女儿,身上怎么会有和皇家扯上关系的东西?
陈凡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强压下心头的巨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玉佩。
这云纹,他从未见过。
但那股自玉佩上传来的,几乎微不可察的威严气息,却让他心惊不已。
赵盼る的身世,绝对不是富商之女这么简单。
他看着赵盼儿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不能告诉她。
至少现在不能。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过庞大,以他们现在的力量,触碰到一丝一毫,都可能粉身碎骨。
他将玉佩小心地还给赵盼儿,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这块玉佩的雕工很特别,质地也是上乘,要好好收着。”
赵盼儿点点头,重新将玉佩戴回脖子上,贴身藏好。
陈凡沉默了片刻,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盼儿,安河县太小了。”
赵盼儿闻言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陈凡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的酒,可以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你的才华,也不该只局限在一个小小的县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胸口藏着玉佩的位置。
“而且,我们要去府城,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或许……也能查清你这块玉佩的来历,了却你一桩心愿。”
去府城?
赵盼儿的心跳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安河县。
对外面的世界,她既向往,又有些畏惧。
可她看着陈凡的眼睛,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一种要去征服更广阔天地的光。
她心里的那点畏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反手握住陈凡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相公去哪,我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