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12章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字体:16+-

县衙后堂,李威的书房。

厚重的书架上塞满了卷宗,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纸墨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王泽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人,您要为学生做主啊。”

他哭诉着,声音尖利。

“那陈凡在通文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们这些读书人是井底之蛙,还说……还说安河县这小地方,装不下他那尊大佛。”

李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铁胆在掌心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

“说完了?”

王泽的哭声一滞,抬头看着李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有些发毛。

“大人,他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他一个靠女人上位的赘婿,竟敢如此狂悖,这要是传出去,您的威严何在?”

李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将铁胆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王泽吓得一哆嗦。

李威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全是厌烦。

“你的意思是,本官的威严,要靠打压一个穷酸书生来维持?”

“我……”

王泽语塞,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李威正要开口呵斥,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捕头张龙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便衣,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

他一进屋,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王泽,愣了一下。

李威挥了挥手。

“滚出去。”

王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书房。

李威的目光落在张龙抱着的那个酒坛上。

“你不是去盯梢了吗?”

“这是什么?”

张龙把酒坛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

“大人,盯住了。”

“陈凡那小子发财了,就靠这东西。”

他拍了拍酒坛。

“这酒叫‘醉神仙’,陈凡在自家院里开卖,三两银子一坛。”

李威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两银子?”

“他怎么不去抢。”

张龙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大人,您别说,还真有人抢着买。”

“就半天功夫,十几坛酒卖得一干二净,那银子堆得跟小山似的。”

“小的尝了一口,那滋味……啧啧,府城的兰陵春给它提鞋都不配。”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双手奉上。

“小的自作主张,给大人留了一点尝尝。”

李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龙赶紧打开酒坛的封泥,一股霸道的酒香瞬间冲了出来,充满了整个书房。

那股纸墨的陈腐气味,被冲得一干二净。

李威的鼻子动了动。

他接过酒壶,拔掉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只这一下,他的眼神就变了。

他倒了一点在茶杯里,那酒液清澈如水,没有半点杂色。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刚一入口,他的瞳孔就收缩了一下。

一股火线顺着喉咙直冲而下,瞬间点燃了整个胸膛。

他感觉一股热气从四肢百骸蒸腾而出,连日处理公务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张龙在一旁察言观色,大气不敢出。

许久,李威又端起杯子,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他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都带着灼热的酒意。

“这酒,是他自己酿的?”

张龙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

“就是用那些最便宜的劣酒,在他院里那个古怪的铜炉子里一烧,就变成了这神仙玩意儿。”

李威看着空空如也的茶杯,眼中闪过一道光。

他想到了这酒背后代表的东西。

源源不断的银子。

如果让陈凡有了钱,再凭他的才学考取功名,那安河县就真的要多一尊他惹不起的大佛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长。

李威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对着张龙摆了摆手。

“你做的很好。”

“这坛酒,本官收下了,你先下去吧。”

张龙大喜过望,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威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那坛“醉神仙”旁边,用脚尖踢了踢坛身。

“在安河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低声自语。

“有钱?那正好给我当钱袋子。”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令签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他摇响了桌上的铜铃。

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是县衙的刑名师爷,也是李威的心腹,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大人。”

李威把那支令签扔在桌上。

“陈凡私酿烈酒,有违禁之嫌。”

刑名师爷捡起令签看了一眼,脸上毫无波澜。

李威继续说,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另外,我怀疑他在酒里下了迷药,否则怎会让人如此上瘾,疯抢不止?”

“去,封了他的铺子,把他的人抓回来。”

李威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去。

“我要那个配方。”

“活的配方。”

刑名师爷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拿着令签转身退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威拿起那壶剩下的“醉神仙”,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他端着酒杯,走到窗前,看着县衙外的天空。

月色很好。

次日清晨。

陈家小院的堂屋里,光线正好。

赵盼儿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账本,眉头微蹙。

陈凡站在她身旁,手指点在账本上的一行数字。

“你看,咱们的成本是三十七坛劣酒,每坛五十文,共计一千八百五十文。”

“还有王铁匠那里的铜器,花了二十两。”

“炭火,人力,都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昨日卖出十五坛,每坛三两,共计四十五两。”

他拿起算盘,拨了几下。

“除去本钱,我们净赚二十二两多银子。”

赵盼儿看着算盘上那些珠子,眼睛里满是光。

她从未想过,赚钱可以是这么快的一件事。

“相公,这……这简直是在捡钱。”

陈凡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

“等咱们的名声打出去,这酒,十两银子一坛都有人要。”

赵盼儿抬起头,看着陈凡,眼神里除了崇拜,还有一丝担忧。

“树大招风,我怕……”

她的话还没说完。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沉重而急促,还夹杂着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哗啦”声响。

陈凡和赵盼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妙。

陈凡立刻将赵盼儿护在身后。

他刚走到堂屋门口。

“砰!”

一声巨响。

院子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十几个身穿黑衣,手持水火棍和铁尺的衙役,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便衣捕快张龙。

此刻他换上了一身官服,脸上再无昨日的谄媚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狰狞的面孔。

他的目光在院里一扫,最后像钉子一样钉在了陈凡身上。

他举起手里的拘捕令,往前一指。

“陈凡!你的事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