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泛舟江湖，逍遥似仙
乾元十年，暮春。
江南。
天上下着细雨，打在乌篷上，沙沙作响。
一艘三层高的画舫，顺着江水缓缓东行。
船身由上好的楠木打造，未施油彩，只在水波的浸润下显出深沉的色泽。
陈凡躺在甲板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双目微阖，听着雨声与水声。
赵盼儿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指纤巧，正剥着一颗紫色的葡萄。
她剥得很仔细，将果肉上最后一丝白络也清理干净。
不远处的廊下，长乐一身素裙，正对着一架古琴，素手轻拨。
琴音不激烈，也不高亢，如同这江水一般，静静流淌，顺着江风飘散开去。
船头，忠伯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握着一根鱼竿。
鱼线垂入水中，一动不动，他的人也像一尊石像，与这烟雨江南融为一体。
“张嘴。”
赵盼儿将剥好的葡萄递到陈凡嘴边。
陈凡连眼睛都未睁开，顺从地张口，将那颗清甜的果肉含了进去。
果汁在口中溢开。
“嗯，甜。”
他含糊地说了一句。
赵盼儿用指尖擦了擦嘴角，又拿起一颗。
“我看你是懒得甜。”
陈凡这才睁开一条眼缝，看着她。
“这叫享受。你们夫君我，辛苦了十年，总得让我歇歇。”
琴音恰在此时停下。
长乐抬起头，目光越过琴弦望过来。
“歇着便好，就怕你这颗心，歇不下来。”
陈凡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放心，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咱们这条船。”
他说着，看向船头垂钓的忠伯。
“忠伯，中午有鱼吃吗？”
忠伯没有回头，声音从斗笠下传来，带着笑意。
“老爷放心，就算钓不上来，厨房里也备着呢。”
赵盼儿将一整盘剥好的葡萄推到陈凡手边。
“你呀，刚离开京城几天，就成了一个只知道吃的闲人。”
话里带着嗔怪，嘴角却挂着笑。
陈凡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青山。
远处有市镇的轮廓，白墙黑瓦，在烟雨中若隐若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以前在京城，那不叫过日子，叫熬日子。”
长乐站起身，走到甲板的另一侧，扶着栏杆，眺望远方。
“确实不一样。以前在军中，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心里想的都是哪处可以设伏，哪条河可以做屏障。”
她深吸一口气，江上带着水汽的风吹起她的发丝。
“现在再看，才发觉，这山水原来是活的。”
赵盼儿也走了过来，与她并肩而立。
“等过了苏州，我们去泉州看看。我早就想亲眼看看那些远洋回来的海船，上面到底都载了些什么宝贝。”
她的眼中闪着光，那是商人看到商机时特有的光芒。
陈凡笑着摇头。
“又来了，说好了出来游玩，你怎么还惦记着生意。”
赵盼て儿回头白了他一眼。
“这叫习惯。再说了，我们现在花的钱，不都是我以前赚下的。总得找机会再开辟些财源，不然坐吃山空，以后拿什么养你这个大闲人。”
长乐也笑了。
“姐姐说的是。夫君，你若是不想动弹，我和姐姐去便好。”
陈凡走到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揽住她们的肩膀。
“那不行。说好了要一起看遍人间烟火，少一个都不行。”
他看向赵盼儿。
“泉州要去。”
他又看向长乐。
“你想去哪儿？”
长乐想了想。
“我想去趟蜀中，看看那里的山。听说那里的栈道，都悬在云里。”
“好，那便说定了。”
陈凡拍板。
“从泉州出海，绕到崖州，再从内河进蜀地。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走，不着急。”
三人正说着话，忠伯忽然提起了鱼竿。
鱼线末端，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正在活蹦乱跳。
“夫人，中午加道汤。”
忠伯解下鱼，熟练地放进身旁的鱼篓里，又重新挂上鱼饵，甩入江中。
画舫继续前行，船舱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午饭很简单，一盘清炒的时蔬，一碟腊肉，加上忠伯刚钓上来的那条鱼做的汤。
鱼汤炖得奶白，撒上几点葱花。
四人围坐在小方桌旁，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赵盼儿给陈凡盛了一碗汤。
“尝尝，刚钓上来的，就是鲜。”
陈凡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确实。这比宫里的御宴好吃多了。”
长乐夹了一块腊肉，那是她军中的习惯，喜欢吃这些能补充气力的食物。
她看着陈凡。
“你走了，陛下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她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那个她看着长大的皇弟。
陈凡放下汤碗。
“他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孩子了。我留下的那些东西，够他用三十年。如果三十年后，他还没学会怎么做一个真正的皇帝，那便是他的命数，谁也帮不了。”
他拿起筷子，给长乐和赵盼儿各夹了一块鱼肉。
“我们已经出了那个笼子，就别再想笼子里的事了。”
吃过午饭，雨停了。
江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太阳在云层后透出一点微光。
忠伯收拾了碗筷，赵盼儿和长乐回船舱小憩。
陈凡一个人回到了甲板的藤椅上。
他没有睡意，只是静静地躺着。
他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一片虚无。
面前，那本熟悉的【天命红鸾谱】静静悬浮。
书页金光灿灿，上面每一个名字，都亮得如同星辰。
赵盼儿的名字，李长乐的名字，都在上面，散发着柔和的光。
忽然，所有书页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最终，整本书册化作一道纯粹的光，猛地撞入他的眉心。
一道冰冷而又熟悉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宿主已改写天命，此后人生，由你自己书写。】
【系统卸载中……】
【1%……50%……100%。】
【系统卸载完毕。】
【再见。】
陈凡猛地睁开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江上带着水汽的风涌入肺腑，清冽甘甜。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遍四肢百骸。
船舱的门被推开，赵盼儿和长乐走了出来。
她们看见陈凡坐在那里，眼神有些异样。
“怎么了？”
赵盼儿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热啊，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陈凡抓住她的手，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看着两岸的青山和远处繁华的市镇。
船只往来，纤夫号子声隐约可闻。
一片生机勃勃。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两位妻子。
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他身上，也照亮了她们关切的脸庞。
“盼儿，长乐，你们看。”
他伸手指着这万里江山。
“这盛世，如我所愿。”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不过，咱们这逍遥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