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115章 急流勇退,十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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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扶着怀里的小皇帝,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陛下,太后,臣有一个折中的法子。”

太后凤目中的波澜缓缓平复,她稳住了心神。

“陈爱卿请讲。”

陈凡让小皇帝站好,自己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旧跪着,仰头看着龙椅的方向。

“兵权,臣今日必交。”

“此为君臣之纲,不可动摇。”

这句话让殿上许多老臣的腰背都挺直了一些。

陈凡接着说。

“臣亦可不归田。”

“陛下尚幼,江山初定,臣若此时撒手,是为不忠。”

小皇帝抽噎着,听到太傅不走,眼泪总算止住了一些。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凡,心中飞速权衡。

他交出兵权,又承诺不走,这是最好的局面。

她需要陈凡的能力,也需要给他一个足以匹配他功劳,却又不会威胁皇权的身份。

“哀家明白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恢复了威仪。

“传哀家懿旨。”

一名宦官立刻上前,躬身待命。

“陈凡平定国难,再造社稷,功在千秋。”

“然其心怀谦卑,不慕王爵,足为百官表率。”

“特擢升陈凡为内阁首辅,总领朝政,赐太师衔,为帝之师。”

“钦此。”

内阁首辅。

百官之首,总领政务,位在所有王公之上。

太师。

三公之首,帝王之师,尊荣之极。

这个位置,给了陈凡除兵权外的一切权力,也用“臣子”的身份,将他牢牢框在了皇权之下。

这是太后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好枷锁。

“臣,领旨谢恩。”

陈凡叩首,接下了这份封赏。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尘。

小皇帝跑过来,又一次拉住他的袖子。

“太傅,你做了首辅,是不是就不走了?”

陈凡对着小皇帝笑了笑,却没回答。

他转身,目光扫过整个金銮殿的文武百官。

那些或敬畏,或审视,或嫉妒的目光,他都看在眼里。

“臣领此职,但有一言。”

“需今日在金銮殿上,告于陛下,告于百官,告于天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刚刚松弛下去的气氛,再次绷紧。

太后的心又提了起来。

陈凡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清澈,仿佛能洞穿人心。

“臣辅佐陛下,以十年为期。”

一句话,满堂皆惊。

陈凡继续说道。

“十年之内,臣必鞠躬尽瘁,整顿吏治,充盈国库,操练强兵,开创一个太平盛世,为陛下亲政铺平道路。”

“十年之后,陛下加冠成年,当可独掌乾坤。”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届时,便是臣解甲归田之日。”

“此誓,天地共鉴,君臣共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十年之约。

这个承诺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它给所有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太后藏在凤袖里的手,彻底松开了。

十年,足够她的皇儿长大了。

十年之后,陈凡主动归隐,皇权将平稳过渡。

这个约定,保住了她儿子未来的江山。

那些老臣看着陈凡,眼神中只剩下敬佩。

不贪恋权位,主动定下归期,这是何等的胸襟。

而那些原本心怀叵测的官员,则感到一阵后怕。

他们明白了,陈凡的境界,远非他们所能揣度。

瘫在地上的曹莽,听到这番话,最后一点心气也散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小皇帝似懂非懂。

“十年?那是不是很久?”

他掰着手指,算不明白。

陈凡摸了摸他的头。

“不久,陛下好好读书习武,十年一晃就过。”

“太傅会一直陪着陛下。”

小皇帝这才放下心,重重点头。

“好!”

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风波,在陈凡的几句话间,消弭于无形。

他用一跪一誓,为自己换来了十年不受猜忌的绝对权力,也为大夏的未来,画下了一条清晰的轨道。

这一日,史称“金殿定约”。

下朝之后,陈凡拒绝了内侍准备的轿辇。

他步行走出宫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双牵着马,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自家大人又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太傅府的牌匾已经换了上去,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

陈凡走进府中,穿过庭院。

赵盼儿没有在门口等他。

他径直走向书房。

门没有关。

烛火通明,将一个伏案工作的身影投在墙上。

陈凡推门进去。

赵盼儿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陈凡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里没有饭菜,没有点心。

桌上堆满了厚厚的卷宗和账本,像一座座小山。

每一本都打开着,上面用朱笔做了细密的标记。

陈凡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户部,度支。

这是大夏朝廷的钱袋子。

他翻开一页,上面记录的数字触目惊心。

国库的存银,不足十万两。

拖欠的军饷,官员的俸禄,各地申请的赈灾款项,加起来是一个天文数字。

整个大夏,就是一个空架子。

陈凡放下账本,又拿起旁边的一份计划书。

上面是赵盼儿清秀的字迹。

《清查田亩、官绅一体纳粮之可行性浅析》。

《盐铁专营改制刍议》。

《开海通商,市舶司盈利估算》。

每一份,都是足以让朝堂震动的大动作。

每一份,都意味着要从那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身上割肉。

陈凡看着这些,忽然笑了。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她的眼睛在烛火下,比星辰还要明亮。

“娘子。”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暖意。

“接下来的仗,要换你来打了。”

赵盼儿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

“我只是算账的账房先生。”

“打仗的,还是你这个内阁首辅。”

她拿起那份关于“官绅一体纳粮”的计划书,递给陈凡。

“这是第一仗。”

“我算过了,只要这一条能推行下去,国库一年至少能增收三百万两白银。”

“但阻力,也会最大。”

陈凡接过那份薄薄的计划书,感觉重若千钧。

他看着赵盼儿。

“你怕不怕?”

赵盼儿摇摇头。

“以前怕。”

“现在,你在我前面,我什么都不怕。”

她又指了指桌上另外一堆账本。

“这些,是京城各大世家、勋贵的产业账目。”

“我花重金,从他们的管事和账房手里买来的。”

“哪家有多少田,哪家有多少铺子,哪家在偷偷做私盐买卖,上面记得一清二楚。”

“首辅大人,你想先拿谁开刀?”

陈凡看着桌上那些足以让京城翻天覆地的账本,眼中闪过一道光。

“不。”

他摇了摇头。

“第一刀,不砍他们。”

赵盼儿有些意外。

“那砍谁?”

陈凡拿起那本户部的账册,指向一个名字。

“先砍他。”

赵盼儿凑过去看。

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前吏部侍郎,曹莽。

“一个已经倒台的废物,身上能榨出多少油水?”

赵盼儿不解。

陈凡把账册翻到后面的一页,指着一笔记录。

“他不是废物。”

“他是钥匙。”

那笔记录显示,三年前,曹莽曾经手,将京郊一万三千亩皇家牧场,以极低的价格,“租”给了一个皇商。

租期,五十年。

赵盼儿的商业嗅觉让她立刻明白了什么。

“这片地……”

陈凡走到窗边,看向皇宫的方向。

“现在是新君登基,百废待兴。”

“这把火,得从前朝的烂账烧起,才烧得名正言顺。”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陈凡不是要与士大夫为敌。”

“我只是要帮陛下,把那些被蛀虫侵吞的家产,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