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106章 打仗?不就是砸钱嘛!

字体:16+-

城墙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将满目疮痍的京城笼罩。

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冷风里,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士兵们疲惫地靠在墙垛上,抓紧时间啃着干硬的兵粮,更多的人在默默收敛着同袍的尸体。

胜利的喜悦很短暂,活下去的沉重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凡走到角楼,伸手触摸了一下“镇国神威大将军炮”那依旧温热的炮身。

王双跟在他身后,声音沙哑。

“大人,工匠们清点过了,炮弹还剩下二十七枚。”

陈凡的手指在冰冷的铁器上滑过,没有说话。

二十七枚,三轮齐射都凑不齐。

这点家底,应付一次小规模的骚扰尚可,若是西域人明日卷土重来,这点炮弹扔出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全。

这东西是奇兵,是底牌,不是常规的守城器械。

一旦敌人摸清了底细,或者用人命填,京城还是守不住。

赵盼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她脸上还沾着灰,眼底布满了血丝。

她将食盒递给陈凡。

“先吃点东西。”

陈凡接过,打开,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肉饼。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

“硬拼不是办法。”

他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

“今天打退他们,是侥幸。他们被新东西吓住了,下一次就不会了。”

赵盼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城外连绵的敌营。

那片黑暗中,无数的篝火亮起,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海,充满了压迫感。

“我看了情报,也问了几个俘虏。”

赵盼a儿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来的不只呼延灼的狼骑,还有西域三十六国,或者说,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部落。”

王双在一旁插话,语气沉重。

“不错,他们的旗帜五花八门,口音也各不相同。但打起仗来,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疯子?”

赵盼儿摇了摇头。

“这世上没有疯子,只有为了利益不惜一切的人。”

她转头看向陈凡。

“夫君,你觉得,呼延灼给了那些小部落什么好处,能让他们跟着他来京城送死?”

陈凡咽下嘴里的饼,思索片刻。

“无非是牛羊、女人,还有破城之后的劫掠许可。”

“说对了,是劫掠。”

赵盼儿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呼延灼画了一张大饼,让他们以为攻破京城就能得到一切。可这张饼,我们也能画,而且能画得比他更大。”

陈凡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赵盼儿。

“你的意思是?”

“呼延灼的主力是他的本部狼骑,大概十万人,那是真正的精锐,也是真正的饿狼。”

赵盼儿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

“其余二十万人,都是被他裹挟或利诱来的小部落。这些人离家千里,不是为了给呼延灼卖命,而是为了抢东西回家。”

“他们是来发财的,不是来送死的。”

“今天我们的大炮打掉了楼车,死的九成是这些小部落的炮灰。呼延灼的狼骑,可一根毛都没伤到。”

王双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赵……赵夫人的意思是……”

“很简单。”

赵盼儿的语气平静下来,透出一股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笃定。

“既然他们为利而来,我们便用利诱之,用利间之。”

她看向陈凡。

“沈家的商路虽然断了,但养的信鸽还在,京城里埋下的暗桩也还能用。”

“我要你派一队死士,今夜就缒城而出。”

陈凡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赵盼儿继续说。

“让他们带上两样东西。一是黄金,二是我的亲笔信。”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锋芒。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凡是在战场上倒戈、消极怠工、或是斩杀狼主督战队的部落,大夏承诺,战后立刻开放边境互市。”

“他们部落的皮毛、牛羊,沈家商号以十倍的价格收购。他们最缺的食盐、茶叶、铁器,我们以一成的价格卖给他们。”

“另外,每倒戈一个部落,当场赏黄金千两,茶叶百斤,食盐千斤!”

王双倒吸一口凉气。

十倍收购,一成出售。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简直是在撒钱。

“夫人,国库……”

“国库没钱,沈家有。”

赵盼儿打断了他。

“钱没了可以再赚,京城破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陈凡,一字一句地说。

“打仗,有时候不一定非要用刀枪。”

“用钱砸,也能砸死他们。”

夜更深了。

数十个黑影,如同壁虎般,顺着绳索悄无声息地滑下漆黑的城墙,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每个人的背囊里,都塞满了金灿灿的金条和用油布包好的信件。

与此同时,上百只信鸽从京城各处隐秘的角落飞起,振翅飞向四面八方。

……

第三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西域大营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迟滞。

呼延灼的帅帐内,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怎么回事!”

他对着帐下的一众部落首领咆哮。

“为什么右翼的进攻慢了半拍!为什么左翼的冲锋软绵绵的像没吃饭!”

一名狼骑将领单膝跪地。

“狼主,督战队回报,黑沙部和弯刀部的人……出工不出力。他们的箭矢都射偏了,冲锋的时候甚至有人故意摔倒。”

“而且……”

“而且什么!说!”

“他们在后撤的时候,和我们的督战队发生了口角,还动了手。”

呼延灼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拔出弯刀,刀锋指着帐下一个瑟瑟发抖的小部落首领。

“古力!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叫古力的首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狼主……我……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儿郎们昨天被大夏的妖术吓破了胆……”

“吓破了胆?”

呼延灼冷笑一声,他走到古力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我看不像。我听说,昨晚有几只肥硕的‘夜莺’,飞进了你们的帐篷?”

古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狼主饶命!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呼延灼手腕一翻,锋利的刀锋划过古力的脖颈。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毯上,眼睛还惊恐地睁着。

鲜血喷了帐内地毯一片。

帐内所有的部落首领,全都吓得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呼延灼一脚踢开古力的无头尸体,声音如同从冰窖里传出。

“传我命令!”

“将古力的头颅挂在营门!”

“黑沙部所有男人,全部贬为奴隶,女人和牛羊,赏给今天的先锋!”

“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有二心!”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首领的脸。

“谁再敢出工不出力,古力,就是他的下场!”

杀鸡儆猴。

暴虐的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大营。

然而,呼延灼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那些跪在地上的部落首领们,低下头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别的东西在悄然滋生。

矛盾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疯狂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