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林下
【原文】
伯乐教二人相踶马①,相与之简子厩观马。一人举踶马。其一人从后而循之,三抚其尻而马不踶。此自以为失相。其一人曰:“子非失相也。此其为马也,蹊肩而肿膝②。夫踶马也者,举后而任前,肿膝不可任也,故后不举。子巧于相踶马,而拙于任③肿膝。”夫事有所必归,而以有所肿膝而不任,智者之所独知也。惠子曰:“置猿于柙中,则与豚同。”故势不便,非所以逞能也。
【注释】
①伯乐:是春秋时秦穆公的臣子,善于相马。但此文的伯乐指春秋末赵简子的臣子王良,因为他也善于相马,所以号伯乐。踶(dì):踢。
②踒(wō):腿脚跌伤。
③任:“在”字之误。“在”是观察的意思。
【译文】
伯乐教两个人鉴定踢人的马,和他们一起来到赵简子的马棚来看马。一个人挑选出一匹踢人的马。那另一个人在后面来回跟着它,多次抚摸它的屁股而这匹马却不踢人。这个挑选马的人自以为看错了。那另一个人说:“您并不是看错了。这一匹作为马来看,前腿跌伤而膝部肿大。那踢人的马,抬起后腿就得把身体的重量压到前腿上.而这匹马那肿大的膝部不能承担体重,所以后腿不能抬起来。您善于识别踢人的马,但不善于察看它那肿大的膝部。”事情都有一定的归宿,而因为有了肿大的膝部才不能承担体重的道理,只有聪明的人才知道。惠施说:“把猿关在木笼子里,就和小猪一样了。”所以形势不利,就没有办法来表现才能了。
【原文】
卫将军文子①见曾子,曾子不起而延②于坐席,正身于奥。文子谓其御曰:“曾子,愚人也哉!以我为君子也,君子安可毋敬也·以我为暴人也,暴人安可侮也·曾子不僇③,命也。”
【注释】
①卫将军文子:即公孙弥牟,卫灵公的孙子,曾任卫国将军,死后的谥号为“文子”,所以称“卫将军文子”。曾子:曾参,孔子的学生。
②延:引导。
③僇:通“戮”。
【译文】
卫国的将军文子去见曾子,曾子没有站起来而只是叫他到坐席上就座,自己却端正了身体坐在正室西南角的尊位上。过后文子对自己的车夫说:“曾子,真是个蠢人啊!他如果把我当作君子,对君子怎么可以不尊敬呢·他如果把我当作是残暴的人,对残暴的人怎么可以侮辱呢·曾子不被杀掉,是靠了他的命运吧。”
【原文】
鸟有翢翢①者,重首而屈②尾,将欲饮于河,则必颠,乃衔其羽而饮之。人之所有饮不足者,不可不索其羽也。
【注释】
① 翮(zhōu)翮:鸟名。
②屈(jué):短。
【译文】
鸟中有一种叫做翢翢的,头部沉重而尾巴短小,如果要到河边喝水,就一定会跌倒,于是它就得靠另一只翢翢衔着它的羽毛来让它喝水。人们之中有想“喝水”而能力又不够的,不能不索取“翢翢的羽毛”来让同伴“衔着”啊。
【原文】
鳣①似蛇,蚕似蠋②。人见蛇则惊骇,见蠋则毛起。渔者持鳣,妇人拾蚕,利之所在,皆为贲③、诸④。
【注释】
① 鱣:鲟鳇鱼的古称。鱣鱼,江苏叫黄鱼。这里用为大鲤鱼之意。
② 蠋:即毛虫。蝴蝶或蛾子的伸长状幼虫。色青,形似蚕,大如手。《庄子》:“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鸡不能伏鹄卵。”
③ 贲:人名。即孟贲,卫国人,当时著名的勇士。《孟子·公孙丑上》:“若是,则夫子过孟贲远矣。”
④ 诸:人名。即专诸。吴国堂邑人,当时著名的勇士。
【译文】
大鲤鱼像蛇,蚕像青虫。人们看见蛇就会惊恐害怕,看见毛毛虫就会汗毛竖起。但打渔的人手握大鲤鱼,养蚕的妇女用手拾蚕,可见利益所在的地方,人人都成了孟贲、专诸那样的勇士。
桓赫曰:“刻削之道,鼻莫如大,目莫如小。鼻大可小,小不可大也;目小可大,大不可小也。”举事亦然。为其不可复者也,则事寡败矣。
【原文】
伯乐教其所憎者相千里之马,教其所爱者相驽马。千里之马时一,其利缓;驽马日售,其利急。此《周书》所谓“下言而上用”者,惑也①。
【注释】
①下言而上用:把具体的言论当作不变的规律来使用。
【译文】
伯乐教自己所憎恨的人去鉴定千里马,教自己所喜爱的人去鉴定普通的劣马。千里马很长时间才有一个,所以鉴定的利益来得慢;普通的劣马每天都有买卖,鉴定的利益来得快。这是《周书》所说的“卑下的言论而有上等的用途”,人们常被迷惑。
桓赫说:“雕刻的原则是,鼻子不如大一些,眼睛不如小一些。鼻子刻大了可以削小,刻小了就不能增大了;眼睛刻小了可以加大,刻大了就无法缩小了。”做事情也是这样。谨慎地去做那些不可重复的事情,那么事情就很少有失败的了。
【原文】
崇侯①、恶来②知不适纣之诛也,而不见武王之灭之也。比干③、子胥④知其君之必亡也,而不知身之死也。故曰:“崇侯、恶来知心而不知事,比干、子胥知事而不知心。”圣人其备矣。
宋太宰贵而主断。季子将见宋君,梁子闻之曰:“语必可与太宰三坐乎,不然,将不免。”季子因说以贵主而轻国。
【注释】
① 崇侯:人名。即崇侯虎。商纣王时期封崇地,因曰崇侯。崇位于今陕西酃县。
② 恶来:人名。商纣王的大臣。
③ 比干:商代贵族,纣王叔父,官少师。相传因屡谏纣王,被剖心而死。《韩非子·难言》:“翼侯炙;鬼侯腊;比干剖心。”
④ 子胥:人名,即伍子胥。
【译文】
崇侯虎、恶来知道自己不迎合商纣王就会被诛杀,却不能预见到周武王会把商纣王消灭。比干、伍子胥知道自己的君主一定会灭亡,却不知道自己会被杀死。所以说:“崇侯虎、恶来知道人的心理却不知道事情的发展,比干、伍子胥知道事情的发展却不知道人的心理。”圣人两样都具备。
宋国的太宰地位尊贵而且可以独揽大权。季子将要去拜见宋国君主,梁子听说后说:“你和君主要说的话可以和太宰三个人同坐时也能说吗?如果不是这样,你就免不了要遭殃。”季子因此说了些尊重君主而看轻国家的话。
【原文】
杨朱之弟杨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缁①衣而反,其狗不知而吠之。杨布怒,将击之。杨朱曰:“子毋击也,子亦犹是。曩②者使女狗白而往,黑而来,子岂能毋怪哉?”
【注释】
① 缁:这里用为黑色的外套之意。
② 曩:这里用为以往、过去、刚才之意。
【译文】
杨朱的弟弟杨布穿着白色的衣服出门。天下雨了,他便脱掉白衣服,穿着黑衣服回来,他的狗不认识他就对着他狂叫。杨布很生气,就要打它。杨朱说:“你不要打它,你也会像它这样的。刚才假如你的狗出去的时候是白颜色,回来的时候却是黑颜色,你难道不奇怪吗?”
【原文】
惠子曰:“羿①执鞅②持扞③,操弓关④机,越人争为持的⑤。弱子扞弓,慈母入室闭户。”故曰:“可必,则越人不疑羿;不可必,则慈母逃弱子。”
【注释】
① 羿:古人名,传说是中国夏代有穷国的君主,善于射箭。亦称“后羿”、“夷羿”。
② 鞅:《说文》:“鞅,颈靼也。”本意为套在马颈或马腹上的皮带之意。这里延伸为套在手指上拉弓弦的皮套之意。
③ 扞:古代射者左臂所著的皮制袖套。
④ 关:通“弯”。《左传·昭公二十一年》:“豹则关矣。”《孟子·告子下》:“越人关弓而射之。”这里用为引弓之意。
⑤ 的:这里用为箭靶之意。
【译文】
惠子说:“羿拿着钩拉弓弦的皮套和戴着袖套,拿着弓引弓而扣住扳机时,就是越国人也会争着来为他拿箭靶。小孩子拉弓射箭时,就是慈爱的母亲也会躲进屋关上窗户。”所以说:“可以肯定射中,那么就是越国人也不会怀疑羿会射到自己;不可以肯定射中,那么慈母也会逃避拿弓箭的孩子。”
【原文】
桓公问管仲:“富有涯乎·”答曰:“水之以涯①,其无水者也;富之以涯,其富已足者也。人不能自止于足而亡,其富之涯乎!”
【注释】
①涯:《古诗十九首》:“各在天一涯。”《说文新附》:“涯,水边也。”孟郊《病客吟》:“大海亦有涯,高山亦有岑。”宋范仲淹《岳阳楼记》:“横无际涯。”这里用为边际之意。
【译文】
齐桓公问管仲:“富裕有边际吗·”管仲回答说:“水有边际,是因为存在着那没有水的地方;富裕有边际,是因为那财富已经使人感到满足了。人不能把自己控制在知足的境地而直到死亡,那死亡就是富裕的边际了吧!”
【原文】
宋之富贾有监止子者,与人争买百金之璞玉,因佯失而毁之,负①其百金,而理其毁瑕,得千溢②焉。事有举之而有败,而贤其毋举之者,负之时也。
【注释】
① 负:通“赔”。《睡虎地秦墓竹简》:“其不备,出者负之,其赢者,入之。”这里用为赔偿、补偿之意。
② 溢:古同“镒”,古代重量单位。二十两或二十四两为一镒。《国语》:“黄金四十镒。”
【译文】
宋国有个很富的商人叫监止子,和别人抢着买一块售价百金的玉石,假装失手把它摔坏了,就赔偿给卖主百金,而他修整好那跌坏的瑕疵,便赚到了千金。事情有时候要做它时往往先败坏它,而这种败坏比不做它要好,这赔玉石的事情就是这样。
【原文】
有欲以御见荆王者,众驺①妒之。因曰:“臣能檄鹿。”见王。王为御,不及鹿;自御,及之。王善其御也,乃言众驺妒之。
荆令公子将伐陈。丈人送之曰:“晋强,不可不慎也。”公子曰:“丈人奚忧?吾为丈人破晋。”丈人曰:“可。吾方庐陈南门之外。”公子曰:“是何也?”曰:“我笑勾践也。为人之如是其易也,己独何为密密十年难乎?”
【注释】
① 驺:古牧猎官或驾车马的小吏。
【译文】
有一个想凭自己的驾车技术来求见楚王的人,于是众多的马车夫都嫉妒他。他便说:“我能追击鹿。”这才见到楚王。楚王自己驾车,追不上鹿;这个人自己驾车,就追上了鹿。楚王赞赏他的驾车技术后,他才说众车夫都嫉妒他。
楚国命令公子率领军队去攻打陈国。有个老人送他时说:“晋国强大,不可以不慎重啊。”公子说:“您老人家何必忧虑呢?我为您打破晋国。”老人说:“可以。我想修一座草房在陈国的南门之外。”公子说:“这是什么意思?”老人说:“我这是讥笑勾践啊。为人处事如果象这样容易,他自己为何要勤奋努力经历十年磨难呢?”
【原文】
尧①以天下让许由②,许由逃之,舍③于家人,家人藏其皮冠。夫弃天下而家人藏其皮冠,是不知许由者也。
【注释】
① 尧:《论语·雍也》:“何事於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这里用指为中国古代的皇帝陶唐氏之号。生于伊,嗣后耆,故称伊耆氏;初封陶,后徙唐;又称“伊唐氏”。
② 许由:人名,一作许繇。传说中尧时人,相传尧要把帝位传给他,他推辞而逃走。《荀子·成相》:“许由、善卷,重义轻利,行显明。”
③ 舍:《庄子·山木》:“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墨子·非攻中》:“至夫差之身,北而攻齐,舍于汶上。”《礼记·月令》:“王命布农事,命田舍东郊。”这里用为住宿之意。
【译文】
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逃避了,住在一个老百姓家中,这家人连忙把自己的皮帽子藏起来。许由连天下都能放弃,而这百姓家却要藏起自己的皮帽子,这是因为不了解许由这个人啊。
【原文】
三虱相与讼,一虱过之,曰:“讼者奚说?”三虱曰:“争肥饶之地。”一虱曰:“若亦不患腊之至而茅之燥耳,若又奚患于是?”乃相与聚嘬其母①而食之。彘②臞③,人乃弗杀。
【注释】
① 母:即指虱所寄生的母体——猪。
② 彘:《小尔雅》:“彘,猪也。”彘本指大猪,后泛指一般的猪。
③ 臞:《尔雅·释言》:“臞,瘠也。”《史记·司马相如传》:“形容甚臞。”《说文》:“臞,少肉也。从肉,瞿声。字亦作癯。”这里用为消瘦之意。
【译文】
三只虱子互相争辩,有一只虱子从它们旁边经过,说:“你们这些争辩者在说什么?”二只虱子说:“我们在猪身上争夺肥饶的地方。”这只虱子说:“你们也不担心腊月来到用茅草烤猪,为什么要在争夺肥饶方面担心呢?”于是这些虱子便聚在一起吮吸猪血。猪消瘦了,人们就不杀它了。
【原文】
虫有虺①者,一身两口,争食相龁②也。遂相杀,因自杀。人臣之争事而亡其国者,皆虺类也。
【注释】
① 虺:毒蛇,俗你土虺蛇,大毒蛇。泛指蛇类。
② 龁:《庄子·马蹄》:“齕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说文·齿部》:“齕,齧也。”唐李朝威《柳毅传》:“饮龁其异。”《聊斋志异·促织》:“直龁敌领。”这里用为用牙齿咬东西之意。
【译文】
爬虫中有一种毒蛇,一个身体两张嘴,因为争夺食物而互相用牙齿咬。于是两张嘴互相残杀,便把自己杀死了。臣子互相争权夺利而使国家灭亡的,都是毒蛇这类的东西。
【原文】
宫有垩①,器有涤,则洁矣。行身亦然,无涤垩之地则寡非矣。
【注释】
①垩:白色土,可用来粉饰墙壁。
【译文】
宫室可以粉刷白,器具可以洗涤,那么就清洁了。为人也是这样,到了不需要洗涤和粉刷的境地那就很少有是非了。
【原文】
公子纠①将为乱,桓公使使者视之。使者报曰:“笑不乐,视不见,必为乱。”乃使鲁人杀之。
公孙弘断发而为越王骑,公孙喜使人绝之,曰:“吾不与子为昆弟矣。”公孙弘曰:“我断发,子断颈而为人用兵,我将谓子何?”周南之战,公孙喜死焉。
【注释】
①公子纠:人名。春秋时期齐国君主齐襄公的弟弟,齐桓公的哥哥。
【译文】
公子纠将要作乱,齐桓公派使者去观察。使者汇报说:“公子纠脸上笑可心里不快乐,眼睛在看可什么也看不见,他必然要作乱。”于是齐桓公就叫鲁国人把他杀了。
公孙弘剪断头发去做越王的骑士,公孙喜派人去声明与他断绝关系,说:“我不和你做兄弟了。”公孙弘说:“我只是剪断头发,而你不顾割断脖子的危险去替别人带兵打仗,我又说你什么呢?”在周南的战役中,公孙喜死在那里。
【原文】
有与悍者邻,欲卖宅而避之。人曰:“是其贯①将满也,遂去之,故曰勿之矣,子姑待之。”答曰:“吾恐其以我满贯也。”遂去之。故曰:“物之几②者,非所靡③也。”
【注释】
① 贯:《书·秦誓》:“商罪贯盈,天命诛之。”《列子·周穆王》:“贯金石。”《说文》:“贯,钱贝之贯也。”《汉书》:“都内之钱,贯朽而不可挍。”《苍颉》:“贯,穿也。以绳穿物曰贯。”《广雅》:“贯,累也。”这里用为穿物、穿钱的绳子之意。
② 几:通“机”。《易·屯·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诗·小雅·楚茨》:“卜尔百福,如几如式。”《韩非子·奸劫弑臣》:“是犹盲而欲知黑白之情,必不几矣。”《法言·先知》:“或问为政有几。”《文心雕龙·情采》:“心缠几务,而虚述人外。”这里用为机会之意。
③ 靡:《易·中孚·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荀子·荣辱》:“靡之儇之。”梁启雄柬释:“靡,借为摩。” 《史记·苏秦列传》:“於是得周书《阴符》,伏而读之,期年,以出揣靡。”司马贞索隐:“邹诞本作‘揣靡’,靡读亦为摩。”《说文》:‘摩,研也。’谓研磨也。”这里用为切磋之意。
【译文】
有一个人与凶暴的人做邻居,想卖掉自己的住宅来避开他。有人说:“这个凶暴的人就要恶贯满盈了,他将要去了,所以说不要卖房子,先生姑且等待一下吧。”这个想卖房子的人回答说:“我怕他拿我来铸成他的满贯啊。”于是就搬离了。所以说:“事物发展的机会,是不能慢慢切磋的。”
【原文】
孔子谓弟子曰:“孰能导①子西之钓②名也?”子贡曰:“赐也能。”乃导之,不复疑也。孔子曰:“宽③哉,不被④于利!絜⑤哉,民性有恒⑥!曲为曲,直为直。”孔子曰:“子西不免。”白公⑦之难,子西死焉。故曰:“直于行者曲于欲。”
【注释】
① 导:《国语·晋语》:“是以导于民。”这里用为开导、引导之意。
② 钓:《管子·法法》:“钓名之人,无贤士焉;钓利之君,无王主焉。”《正字通·金部》:“钓,盗虚名为钓誉。”这里用为用手段谋取之意。
③ 宽:《书·皋谟》:“宽而栗。郑玄注:“谓度量宽宏。”这里用为度量宽宏之意。
④ 被:古同“披”。《左传·襄公三年》:“被练三千。”《左传·襄公十四年》:“乃祖吾离被苫盖。”《楚辞·招魂》:“皋兰被径兮。”《荀子·宥坐》:“还复瞻被九盖皆继。”三国魏阮籍《咏怀》:“凝霜被野草。”这里用为覆盖之意。
⑤ 絜:通“洁”。《诗·小雅·楚茨》:“济济跄跄,絜尔牛羊。”《墨子·法仪》:“絜为酒醴粢盛,以敬事天。”《广雅·释言》:“絜,静也。”这里用为清洁之意。
⑥ 恒:《说文》:“恒,常也。”这里用为长久之意。
⑦ 白公:人名。即白公胜,春秋时期楚国太子建的儿子。
【译文】
孔子对弟子们说:“谁能开导子西的沽名钓誉呢?”子贡说:“我端木赐能够。”于是就去开导子西,子西便不再迷惑于沽名钓誉了。孔子说:“度量宽宏啊,不被利益所覆盖!纯洁啊,民性是有长久的!弯曲的总是弯曲的,正直的总是正直的。”孔子又说:“子西免不了名利所累。”在白公胜发难作乱时,子西死了。所以说:“虽然行为上很正直但却屈服于欲望。”
【原文】
晋中行文子出亡,过于县邑。从者曰:“此啬夫①,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舍,且待后车?”文子曰:“吾尝好音,此人遗我鸣琴;吾好珮②,此人遗我玉环:是振③我过者也。以求容于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于人也。”乃去之。果收文子后车二乘而献之其君矣。
【注释】
① 啬夫:古代官名。《书·胤征》:“啬夫驰。”《仪礼·觐礼》:“啬夫承命告于天子。”《管子·君臣上》:“吏啬夫任事,人啬夫任教。”《鹖冠子》:“五乡为县,县有啬夫治也。”
② 珮:古同“佩”。为腰带上的佩玉。
③ 振:唐柳宗元《与邕州李域中丞论陆卓启》:“所以振宣幽光,激励颓俗。”这里用为显扬之意。
【译文】
晋国的中行文子出境逃亡,经过县城。他的随从对他说:“这个县城的啬官,是您的老相识,您为什么不在他这里留宿,再等一下后面的车子?”文子说:“当初我曾经爱好音乐,这个人就赠送我鸣琴;我喜好玉佩,这个人就赠送我玉环;这是个显扬我过错的人。他要求我能包容他,我还怕他用我来要求别人包容。”于是便离开了。后来这人果然截取了文子的两部车子献给了他的君主。
【原文】
周趮谓宫他曰:“为我谓齐王曰:‘以齐资我于魏,请以魏事王。’”宫他曰:“不可,是示之无魏也。齐王必不资于无魏者,而以怨有魏者。公不如曰:‘以王之所欲,臣请以魏听王。’齐王必以公为有魏也,必因①公。是公有齐也,因以有齐、魏矣。”
【注释】
①因:《诗·鄘风·载驰》:“谁因谁极。”《诗·大雅·皇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这里用为依靠,凭借之意。
【译文】
周趮对宫他说:“你帮我对齐王说:‘用齐国的力量帮助我在魏国做事,我将让魏国侍奉大王。’”宫他说:“不可以这样说,这是表示你还没有得到魏国。齐王必然不会资助没有得到魏国的人,而得罪掌有魏国的人。你不如说:‘按照大王的想法,臣请求让魏国听从大王。’齐王必然以为您已经掌握了魏国,必然就会依靠您。这样您就操纵了齐国,可以依靠齐国来控制魏国了。
【原文】
白圭谓宋令尹曰:“君长自知①政,公无事矣。今君少主也而务名,不如令荆贺君之孝也,则君不夺公位,而大敬重公,则公常用宋矣。”
【注释】
①知:《国语·越语上》:“有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荀子·成相》:“飞廉知政任恶来。”王建《温泉宫行》:“夜开金殿看星河,宫女知更月明里。”这里用为主持、管理之意。
【译文】
白圭对宋国的令尹说:“国君长大后自己主持政事,您就没有事了。如今国君年幼却也追求名声,不如叫楚国来祝贺国君的孝顺,那么国君就不会夺去您的地位,而且会大大地敬重您,那么您就可以长久地占用宋国了。”
【原文】
管仲、鲍叔相谓曰:“君乱甚矣,必失国。齐国之诸公子其可辅者,非公子纠,则小白也。与子人事一人焉,先达者相收。”管仲乃从公子纠,鲍叔从小白。国人果弑君。小白先入为君,鲁人拘管仲而效之,鲍叔言而相之。
故谚曰:“巫咸虽善祝①,不能自祓②也;秦医虽善除,不能知弹③也。”以管仲之圣而待鲍叔之助,此鄙谚所谓“虏自卖裘而不售,士自誉辩而不信”者也。
【注释】
① 祝:向神灵祷告。
② 祓:古代为除灾求福而举行的一种仪式。
③ 弹:《韩非子·外储说右上》:“不能使人以半寸砥石弹之。”《资治通鉴·后梁均王贞明元年》:“弹疽不严,必半复聚。”这里用为针刺之意。
【译文】
管仲和鲍叔互相商议说:“国君昏乱极了,必然会失去政权。齐国的各位公子中值得辅佐的,不是公子纠,那么就是小白了。对他们两个我和您每人侍奉一个,先得志的就招揽另一人。”于是管仲就跟从公子纠,鲍叔牙就跟从小白。后来齐国人作乱杀死齐襄公。小白公子先进入齐国当了君主,鲁国人便抓住管仲把他献给齐桓公小白,鲍叔牙依前言招揽了管仲。
所以俗话说:“巫咸虽然善于祈祷,但不能用祈祷使自己解除灾祸;秦国医生虽然善于除病,但不能用石针来针刺自己。”凭着管仲的贤圣却还要依靠鲍叔牙的帮助,这就是俗话说的“俘虏自己去卖皮裘衣服而卖不掉,读书人自己称赞自己的口才而不会被相信”之类的事吧。
【原文】
荆王伐吴①,吴使沮卫、蹷融②犒于荆师,而将军曰:“缚之,杀以衅鼓。”问之曰:“女③来,卜乎?”答曰:“卜。”“卜吉乎?”曰:“吉。”荆人曰: “今荆将欲女衅鼓,其何也?”答曰:“是故④其所以吉也。吴使臣来也,固视将军怒。将军怒,将深沟高垒;将军不怒,将懈怠,今也将军杀臣,则吴必警守矣。且国之卜,非为一臣卜。夫杀一臣而存一国,其不言吉,何也?且死者无知,则以臣衅鼓无益也;死者有知也,臣将当战之时,臣使鼓不鸣。”荆人因不杀也。
【注释】
① 荆王伐吴:当指前537年楚灵王以诸侯及东夷兵伐吴之事。
② 沮卫:人名,生平不详。蹷融:即蹷由,吴王余祭的弟弟。
③ 女:通“汝”。下文“今荆将欲女衅鼓”与“女”字与此同。
④ 故:通“固”。
【译文】
楚王攻打吴国,吴王派沮卫、蹷融到楚军中去用酒食来慰劳他们,而楚国的将军却说:“把他们捆起来,杀死他们用他们的血来祭祀鼓。”楚国人问沮卫、蹷融说:“你们来的时候占卜了吗?”他们回答说:“占卜了。”楚国人又问:“占卜的结果吉利吗?”回答说:“吉利。”楚国人说:“如今楚国将要用你们的血来祭鼓,知道为什么吗?”他们回答说:“这正是吉祥的原因啊。吴国派使者来,本来是要看将军发怒的。将军发怒,就会挖深壕沟高筑壁垒;将军不发怒,就会松懈怠慢。如今将军要杀掉我们,那么吴国必然会警惕守备。况且国家的占卜,并不是为一个臣子占卜。杀了一个臣子而保全一个国家,如果不叫吉利,又叫什么?况且死人是没有知觉的,那么用我们的血来祭鼓也没有什么好处;死人如果有知觉的话,那么我们将在作战的时候,使涂了我们的血的战鼓不响。”楚国人因此不杀他们了。
【原文】
知伯①将伐仇由②,而道难不通,乃铸大钟遗③仇由之君。仇由之君大说,除道将内④之。赤章曼枝曰:“不可。此小之所以事大也,而今也大以来,卒以随之,不可内也。”仇由之君不听,遂内之。赤章曼枝因断毂而驱,至于齐,七月而仇由亡矣。
【注释】
① 智伯:人名,名瑶,私谥智襄子,所以史称“智氏”、“智伯”,是智文子荀跞的孙子,春秋末期晋国六卿之一,势力最大。公元前458年,他与韩、赵、魏三家灭掉了范氏、中行氏,瓜分了他们的土地。公元前455年,他又联合韩、魏攻打赵襄子。公元前453年失败,国灭身亡。
② 仇由:地名。春秋时期狄族在西北方建立的一个诸侯小国,位于今山西省孟县东北。
③ 遗:给予、馈赠。
④ 内:《说文》:“内,入也。自外而入也。”这里用为接纳之意。
【译文】
智伯将要去攻打仇由,而道路艰难不好通行,于是就铸造了一只大钟赠送给仇由国君主。仇由国君主非常高兴,便修通道路准备接受它。大臣赤章曼枝说:“不可以这样做!这赠送大钟的事是小国用来侍奉大国的办法,而现在大国拿大钟来送给我们,它的兵卒一定会随着大钟而来,不可以接受啊。”仇由国君主不听,就接受了大钟。赤章曼枝便把车毂截短了赶路到了齐国。七个月后仇由国便灭亡了。
【原文】
越已胜吴,又索卒于荆而攻晋。左史倚相①谓荆王曰:“夫越破吴,豪士死,锐卒尽,大甲伤。今又索卒以攻晋,示我不病②也。不如起师与分吴。”荆王曰:“善。”因起师而从越。越王怒,将击之。大夫种曰:“不可。吾豪士尽,大甲伤。我与战,必不克,不如赂之。”乃割露山之阴五百里以赂之。
【注释】
①左史倚相:左史:楚国官名。倚相:人名。
②病:《老子·四十四章》:“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论语·雍也》:“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国语·鲁语上》:“齐孝公来伐鲁,臧文仲欲以辞告,病焉,问于展禽。”《史记·商君列传》:“利则东收齐,病则西侵秦。”《广雅·释诂三》:“病,难也。” 这里用为困难、不利之意。
【译文】
越国已经战胜了吴国,又向楚国借兵去攻打晋国。左史倚相对楚王说:“越国打败吴国后,豪杰之士都死了,精锐部队也用光了,铠甲也都破损了。如今又借兵去攻打晋国,这只是向我们表示他们没有什么困难。我们不如起动大军和他们瓜分吴国。”楚王说:“好。”便起动大军紧随从越国。越王很生气,准备攻击楚军。大夫文种说:“不可以!我们豪杰之士都死光了,铠甲也都破损了。我们和他们交战,必然不会取胜,不如贿赂他们。”于是划分了露山北面五百里土地送给楚国。
【原文】
荆伐陈,吴救之,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谓子期曰:“雨十日,甲辑①而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陈。陈未成也而吴人至,见荆陈而反。左史曰:“吴反复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可败也。”乃从之,遂破吴军。
兵于魏,曰:“愿借师以伐赵。”魏文侯曰:“寡人与赵兄弟,不可以从。”赵又索兵攻韩,文侯曰:“寡人与韩兄弟,不敢从。”二国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侯以构于己,乃皆朝魏。
【注释】
①辑:《国语·周语上》:“和谐辑睦,于是乎兴。”《韩非子·外储》:“饰以玫瑰,辑以翡翠。”《汉书·薛宣传》:“加诋欺,辑小过成大辟。”这里用为聚集之意。
【译文】
楚国攻打陈国,吴国去救援,吴、楚两军相隔三十里路。雨连下了十天后,这一天夜里天上出现了星星。左史倚相对子期说:“雨连下了十天,盔甲都聚集在一起而士兵们又另外聚在一起。吴国人必然会趁晴而来,不如防备他们。”于是就陈兵等待。阵势还没有排好而吴国人就来到了,看到楚国人陈兵排阵就反回去了。左史倚相说:“吴军来回行军六十里,他们的将官必然要休息,兵士们必然要饮食。我们行军三十里去袭击他们,必然能打败他们。”于是追击吴军,便把吴军打败了。
韩国、赵国互相作对。韩君向魏国借兵,说:“希望能借兵去攻打赵国。”魏文侯说:“我与赵国是兄弟之国,不能从命。”赵国又向魏国借兵去攻打韩国,魏文侯说:“我与韩国是兄弟之国,不敢从命。”韩国、赵国都没有借到兵,就愤怒地回去了。后来他们知道魏文侯是用这种方法使他们和解,于是都去朝拜魏国。
【原文】
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雁①往。齐人曰:“雁也。”鲁人曰:“真也。”齐曰:“使乐正子春来,吾将听子。”鲁君请乐正子春,乐正子春曰:“胡不以其真往也?”君曰:“我爱之。”答曰:“臣亦爱臣之信。”
韩咎立为君未定也。弟在周,周欲重之,而恐韩咎不立也。綦毋恢曰:“不若以车百乘送之。得立,因曰为戎;不立,则曰来效贼也。”
【注释】
①雁:通“赝”, 伪造的、假的。《韩非子·说林下》曾廷枚云:“真赝,本作真雁,后人加贝。”宋王明清《挥尘后录》:“浸渍数日,漆絮败溃,雁迹尽露。”
【译文】
齐国攻打鲁国,向鲁国索要谗鼎,鲁国人就用赝品送给齐国。齐国人说:“这是赝品。”鲁国人说:“这是真的。”齐国人说:“你们派乐正子春来,我们将听信他。”鲁国君主请乐正子春去,乐正子春说:“您为什么不把那个真品送去呢?”鲁君说:“我喜爱真品。”乐正子春回答说:“我也喜爱我的信誉。”
韩咎被立为国君的事还没有定。韩咎的弟弟在周国,周国想器重他,然而又害怕韩咎不能立为国君。大臣綦毋恢说:“不如用兵车一百乘送韩咎的弟弟回国。如果韩咎能立为国君,就说是送给他做警卫的;如果不能立为国君,就说是来向韩国献贼的。”
【原文】
靖郭君①将城薛,客多以谏者。靖郭君谓谒者曰:“毋为客通。”齐人有请见者曰:“臣请三言而已。过三言,臣请烹。”靖郭君因见之。客趋进曰:“海大鱼。”因反走。靖郭君曰:“请闻其说。”客曰:“臣不敢以死为戏。”靖郭君曰:“愿为寡人言之。”答曰:“君闻大鱼乎?网不能止,缴②不能絓③也,**而失水,蝼蚁得意焉。今夫齐亦君之海也。君长有齐,奚以薛为?君失齐,虽隆薛城至于天,犹无益也。”靖郭君曰:“善。”乃辍,不城薛。
【注释】
①靖郭君:人名。战国时期齐国大将田婴的谥号,他是齐威王的少子,齐宣王的庶弟,孟尝君的父亲。初为将,曾与田忌、孙膑等在公元前341年的马陵之役中大败魏军,齐宣王九年(公元前311年)升为相国,在位十一年。
②缴:(zhuo琢)《孟子·告子上》:“思援弓缴而射之。”《说文》:“缴,生丝缕也。”本意为系在箭上的生丝绳,这里代指箭。
③絓:这里用为绊住、挂碍之意。
【译文】
靖郭君将在薛这个地方建立他的邑城,门客中很多人劝谏他。靖郭君对谒者说:“不要再给门客通报了。”齐国人当中有一个求见的说:“我只说三个字而已。超过三个字,请把我下锅煮了。”靖郭君因此接见了他。这门客恭敬地小步快走进去说:“海大鱼。”接着恭敬地小步快速退后。靖郭君说:“请让我听听详细解说。”这门客说:“我不敢把死当成儿戏。”靖郭君说:“希望你为我解说。”门客回答说:“君主听说过大鱼的事吗?鱼网不能罩住它,绳箭也不能绊住它,但它游**而离开了水,蝼蚁就可以在它身上得意了。如今那齐国就是君主的大海。君主长久地拥有齐国,怎么还需要薛地呢?君主如果丧失了齐国,虽然把薛地修得再好城墙高于天,也是没有什么好处的。”靖郭君说:“好。”于是中止计划,不再在薛地筑城了。
【原文】
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中射之士①曰:“资臣百金,臣能出之。”因载百金之晋,见叔向②,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请以百金委叔向。”叔向受金,而以见之晋平公③曰:“可以城壶丘④矣。”平公曰:“何也?”对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是秦恶荆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若禁之,我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吾不城也。’彼如出之,可以德荆;彼不出,是卒恶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矣。”公曰:“善。”乃城壶丘。谓秦公⑤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吾不城也。”秦因出之。荆王大悦⑥,以炼金百镒遗晋。
【注释】
① 中射之士:宫中的武官侍从。
② 叔向:春秋时晋国的卿,曾任晋平公的太傅。
③ 晋平公:春秋时晋国的君主,名彪。
④ 壶丘:晋国地名,位于今山西垣曲东南。
⑤ 秦公:春秋时秦国的君主,当指秦景公。
⑥ 说:同“悦”。
【译文】
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出来。有个中射之士说:“资助我百金,我能使他出来。”于是就装了百金去到晋国,拜见了叔向,对叔向说:“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出来。请让我拿这百金委托叔向办这件事。”叔向接受了这些黄金,因此引他去见晋平公,说:“可以在壶丘筑城了。”晋平公说:“为什么呢?”叔向回答说:“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出来,这是秦国憎恶楚国,因此就不敢禁止我们在壶丘筑城了。如果禁止我们筑城,我们就说:‘给我把楚王的弟弟放出来,我们就不筑城了。’如果他们放出楚王的弟弟,我们就可以得到楚国的感恩戴德;如果他们不放出楚王的弟弟,就表明他们始终憎恶楚国,必然也就不敢禁止我们在壶丘筑城了。”晋平公说:“好。”于是就到壶丘筑城。并对秦景公说:“给我放出楚王的弟弟,我们就不筑城了。”秦国因此便把楚王的弟弟放了出来。楚王非常高兴,拿纯净的赤金一百镒赠送给晋国。
【原文】
阖庐①攻郢,战三胜,问子胥曰:“可以退乎?”子胥对曰:“溺人者一饮而止,则无逆者,以其不休也。不如乘之以沈之。”
郑人有一子,将宦,谓其家曰:“必筑坏墙,是不善,人将窃。”其巷人亦云。不时筑,而人果窃之。以其子为智,以巷人告者为盗。
【注释】
①阖庐:人名。又作阖闾,春秋末年吴国君主,名光。公元前514~496年在位。
【译文】
吴王阖闾攻打楚国的郢都,三战三胜,便问伍子胥:“可以撤退了吗?”子胥回答说:“要淹死人,如果只喝一杯水就停止,那么就没有被淹死的人了,是因为不休止地喝水才能淹死人。不如乘机追击把他们沉到水中。”
郑国一个人有个儿子,将要去做官的时候,对他家里人说:“一定要把坏了的墙修好,这墙不修好,别人将要来偷窃。”他同巷的邻居也这样说。但他家人没有及时修筑,而别人果然来偷窃了。这个郑国人认为儿子很聪明,而把告诉他要修墙的邻居看成是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