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天下为敌
眼看萧师敬渐行渐远,南王一个踉跄,栽下了城头。士卒之中,猛地出现了一个干瘦的道人,分开人群,将南王扶起,盘膝而坐,将掌心抵在南王的后心之处,缓缓渡入一道真气。
“鬼道长!公输愆到了么?”南王吐了一口浊气,缓缓说道。
那道人闻言,干涩的点了点头。
“好!有公输一脉的九据八器相助,何愁辽兵不破!快,扶我起来,去迎接公输先生!”南王长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那鬼道人见状,一声长叹,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染满鲜血的木牌,那木牌半木半玉,莹润异常,上面刻着两个云纹古篆的大字——公输!
南王见了,失口惊道:“怎么回事?”
今早换岗的士兵在城西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旁边还有一个破碎的大木匣,还在尸体的腰带上发现了这个腰牌。
南王接过那面腰牌,沉默半晌,徐徐说道:“我原本是想请公输愆来铸造九据八器,做守关之用,却不料竟害了公输愆的性命。公输一脉,乃是单传,自此后,天下怕是再也见不到九据八器了!”
鬼道人听了,也叹了口气,接口说道:“王爷,还有一件事,道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南王摆手说道。
“朝廷已经两个月没有给我们运送过粮草了,据探子来报,现如今朝中文武大半都支持宰相田之桓的计策,借辽人之手,将王爷除掉!方鸣鹿苦谏无果,已被打入了死牢。不如今夜,趁辽军疲乏之际,率领我川蜀精锐,夤夜突围,冲出雁门关……”
未等那鬼道人说完,南王蓦地一摆手,沉声说道:“道长!这雁门关内可有着四十万的百姓,难道我等真要眼睁睁的看着萧师敬屠便全城,鸡犬不留吗?”
那道人闻言,眉头一敛,不再言语。
南王站起身来,抚着城头,低声念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突然,南王猛地转过身来,沉声说道:“既然公输先生是在城内被杀的,想来雁门关内一定混入了辽军的高手!传令各军,加派两组岗哨,密切监视城门动向,谨防辽人里应外合!”
鬼道人闻言,接过一支令箭,飞也似的奔下城去了。
夜半,南王披衣而起,在案头上点燃了一支烛火,从袖筒里取出了那面刻有“公输”二字的木牌,拈在手中,略一用力,将那木牌掰成了两半,自那木牌之中忽地飘出了一纸锦帕,薄如蝉翼,被南王信手一捞,抓在手里,展开来足有一丈见方,月光映下,那锦帕上画满了机关图形,消息图谱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着许多蝇头小楷,帛绢正上方写着五个龙纹古字——九据八器图。
南王细细看了许久,徐徐的吐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公输兄,这九据八器图的图纸,你终究是送到了,只可惜……”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又有什么可惜的?”南王话音未落,一个苍凉萧索的声音,猛地从南王的身后传来。
“柳不归!”南王一声低呼,转过身来,抬眼一看,一个白衫磊落的男子正立在屋顶的房檐之上,衣袖之上画满了星河古卦,晦涩幽深,背负一架古琴,袍袖涌动,衣发飞扬,正是天下第一刺客柳不归到了。
南王面上笑容不改,脚下却已变了步法,两脚不丁不八,落地生根,反手一挥,将那张九据八器图抓在掌中,暗运真气,扬声问道:“柳兄深夜到此,意欲何为啊?”
柳不归闻言,面上一冷,沉声说道:“为你手中的九据八器图!”
“你可知道,若没有九据八器图,便无法铸造天机神臂弩,没有天机神臂弩,这小小的雁门关,如何能抵挡八十万的辽国铁骑!”南王狠声说道。
“这与我无关,柳某这半生,负聆心母子太多,现如今,顼儿想做大宋的皇帝,我便是拼了命也要帮他登上九五之位!”柳不归幽幽一叹。
南王闻言,猛地放声大笑,朗声说道:“好一个驱虎吞狼之计!没有了九据八器图,雁门关不日便破,我与辽人难免一战,到时便可借辽人之手将我铲除,赵顼则按兵不动,坐收渔翁之利,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和他争夺帝位!好计策!只不过,契丹萧师敬今日在城前已发了屠城之誓,一旦本王战败,这雁门关内的四十万百姓便难逃一死!柳先生,苍生何辜啊?”
柳不归略一沉吟,眼角现出一丝痛色,涩声说道:“我儿登基之日,柳某定当引剑自刎,以谢天下!”
“这九据八器图,柳兄可是非夺不可?”南王狠声问道。
“非夺不可!”
话音未落,柳不归已然飞身而起,宛若一只鹰隼,自屋顶上俯冲而下,眸间一道神光爆射,直激得南王心内一紧,只是这一瞬失神之际,柳不归足下一顿,再次凌空而起,南王只觉劲风扑面,抬眼一看,柳不归已至身前,连忙转身,大袖一拂,将身侧一座石狮扯到身前,内劲催发下,真气鼓**,那石狮带足风声,直奔柳不归撞来。
只听得柳不归沉声喝道:“好手段。”说话间,一掌轰下,掌风过处,狂风嘶吼,灼浪逼人。南王也不愧为龙门正宗,竟全然不惧,大喝一声,催动石狮与柳不归硬拼了这一记掌力,而后足尖一点,飘后丈余远近,正待还手,只见柳不归身子微微一动,大喝一声:“得罪了,再接一掌吧!”
言罢,身若柳絮乘风,又是一掌拍来,宛若鬼魅,南王眼看避无可避,只得出掌相迎,只觉柳不归此时真力暴涨,震得自己骨髓吃痛,筋骨欲散,今日在城头所受的伤势隐隐压制不住,经脉跳动不止,连忙借机后退,卸掉柳不归的力道,更反手将石狮插到土中,将反震之力导入地下。直震得那石狮入土三尺有余,内劲贯穿之下,划开一道丈余长短的沟壑,此时,南王方才止住退势。正要运功起身,只听得耳畔又是一声雷音炸响,柳不归又是一掌拍到,大声呼喝道:“第三掌!”由不得南王多想,柳不归掌风已激起一阵风烟,夹杂漫天风雪,经柳不归内力一逼,打得南王面上阵阵疼痛。眼看退无可退,南王当下眉头一竖,一声怒吼,踏地震足,借反冲之力,冲身而起,“真武**魔决”全力催发,龟蛇二象赫然成型,左右手连拍数掌,迅猛绝伦,掌力相叠,硬拼了柳不归一掌,退了半步。周身气血翻涌,经脉欲裂,久久不觉。
就在南王经脉滞塞的这一刹那,柳不归欺身一靠,手指一挑,已将南王握在手里的九据八器图挑在手中。这时,四围骤明,鬼道人带着一队士卒举着火把自四处涌出,纷纷张弓搭箭,将柳不归围在了正中。
正要万箭齐发之际,南王挣扎着站起身来,沉声喝道:“放下弓箭,放他走!”
鬼道人正要开口,南王略一摆手,涩声说道:“天下第一刺客要走,谁能拦得住他?叫众军收了弓箭,免得徒添伤亡!今日是赵某技不如人,柳兄慢走,勿伤我手下士卒!”
柳不归闻言,大袖一拂,腾身上了城头,拱手一揖,朗声说道:“王爷重伤在身,在下胜之不武,来日再来赔罪!告辞!”
声犹在耳,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眼中已不见了柳不归的身形。
望着城头凄冷的月色,南王徐徐叹道:“来日再来赔罪!没有了九据八器图,这雁门关还能见到来日么?”
静静的立了半晌,南王缓缓回过身来,向鬼道人说道:“去江湖上传我命令,七日之内!取柳不归人头者,赏银十五万两,南珠一十八颗;有追回九据八器图者,赏黄金二十万两,血玉珊瑚一树。”
鬼道人笑道:“王爷好计策,就算他柳不归武功再高,也抵不住天下武林的追杀!到时这九据八器图还会回到我们手中!”
“不知这雁门关,还能否坚持七天!”南王幽幽一叹,缓步走入了夜色之中,略显瘦弱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