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之间

第四十八章 人与兽

字体:16+-

限制墙上空,三处光团已相隔甚远。

中间的光尊战场,浓雾已散,一个宽十丈的白色圆球静悬于空中,似一团巨大的雪球。

但那并不是雪球,而是袁军师所操纵的冰域,如果细看,便会发现冰域并没有凝结成冰,而是无数的冰晶停顿在了半空,密密麻麻叠成了一片白色。

冰域中的每一粒冰晶都被至纯的水能量包裹着,相互挤压却无法接触,虽密集,却绝不粘连,隔着微小的距离。

这些相互挤压的冰晶将冰域内的东西完全锁死,李洛兮卡在袁军师面前两丈的地方,浑身金光,无法动弹。

如果周围的东西凝结成冰,他便可催动剑气将其斩破,然而四周仅是相互挤压的冰晶,冰晶上的能量如一层保护膜,难以击破。

冰晶在冰域内挤压,封锁四周,而领域内的能量又全归袁军师管,相当于一个无形的牢笼。

在冰域形成的时刻,他便调用体内能量强行挣扎,但毫无作用,稍挪动一点距离,强行挤开面前的冰晶,后方的冰晶马上又会涌出,将他的动作锁死。

而之前使用两次千刃已经让他体内能量去了大半,他现在体内并没有多少储存,若再得不到补充,情况会变得十分棘手。

袁军师在冰域内缓缓后退,即便是在冰域中,离金系光使远些总没错。

退出快三丈的距离,袁军师挥了挥手,李洛兮胸前的冰晶凝集,成为一根冰刺,朝他的胸口钻去。

冰刺刺出,插在李洛兮身上,却猛然碎裂。

袁军师面无波动,似乎并不意外,再一次招手,李洛兮四周凝出了密密麻麻的冰刺,一根接一根,猛然向他轰去。

金系进攻极强,防守却脆弱。

冰刺之所以无法穿透,是因为李洛兮体内能量外放,在身外形成细小的金刺,冰刺撞上之后两者会同时消耗掉。

短时间内李洛兮依然安全,但冰域封锁了四周的能量,没有补给,他撑不了多久。

另一边,回冥木已经进场,和顾觉对战了近十招。

顾觉手持双斧,硬接一招之后大退几丈,起皱的脸上全是汗水。

之所以流这么多汗,体力的消耗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而是回冥木争锋相对的火攻,作为土系光使,并不怎么害怕体术上的进攻,但土遁防不住火焰的炙烤,防御能力被极大削弱。

回冥木飞到顾觉面前,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看了后方的袁军师一眼,道:“今夜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若是有其他人看到,定会觉得诧异。

对决中一旦领先,就该全力出击,一举致胜,何况是战争中的战斗,但回冥木竟然选择了说废话。

然而顾觉似乎并不意外,喘着气,看着他:“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不止一次了。”

今夜之后,未必一切就结束。

“和那两次不一样,今夜之后,西荒就不在了。”回冥木看着顾觉,他的目光很平静,语气却和粗犷的脸不太匹配。

“你是在惋惜么?”顾觉冷笑一声。

“你们一家三代都是英雄,我很佩服。”回冥木认真道,眼中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敬意,“但你们选错了路。”

西荒曾于战后一百零三年和一百八十二年发起抵抗,顾觉的儿子和孙子分别领导了两次抗争,也分别死于两场抗争。而作为光界防守的四大主城之一,两次玄冥堡都是首当其冲,回冥木曾与两代首领交手。

今晚的顾觉,是那两代首领的长辈,这家人横贯了西荒战败后的整段历史。

无论是谁,面对这样的对手,总会肃然起敬的。

“如果你是想靠这个拖延时间的话没有必要。”顾觉看着对方。

“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两百年,从西荒建立到灭亡,太快。那场大战决定了太多东西,是西荒自己走向了末路。”回冥木道。

“成王败寇罢了,战争从来如此。”

“直到今天,你们仍然觉得没有跟错人?”

“直到现在,西荒的战士也仍在为守护身后的人而战。”

回冥木听到这话,叹了口气:“为身后的人而战?两百年过去了,还是这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输掉的所有战争,包括今晚,都是因为这句话。”

“输便输了,那有如何?难道像你们一样,以子民之血洗旗,以无辜之人磨骨?”

回冥木并不在乎话里的嘲讽,道:“无论是大战,还是一零三年,一八二年,你们的兵力都非常强盛,高层都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但最后你们选择了牺牲自己,留住那些贱民,我不理解。”

顾觉的眼闪动着耀眼的光:“你当然不理解,当年长洛一战,蛇系可以置数十万平民于不顾,放火屠城,残杀百姓,此等行径,人是干不出来的,那么既然不是人,又怎能理解人的行为?”

回冥木坦然道:“光使与普通人本就是两种生物,远古时期人类拜光使为圣开始,便已经注定两者的从属关系。”

顾觉冷笑:“你们就是找了这么个蹩脚的理由来否定自己的人类血统?”

“否不否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为了他们而牺牲自己,你们认为那是大义,但这所谓的大义带给了你们什么?你们拥有最强的军队,你们的领导者比神兽还强,但你们仍然失败了,就败在这所谓的大义面前,然后被流放,被奴役,这就是你们希望的结果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许久,顾觉看着回冥木,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们之所以败,并不是因为我们选择大义,而是你们放弃了人性。”

回冥木奇怪道:“如果不能留存,要它何用?”

顾觉道:“我们宁愿输,也不愿为了赢变成兽。”

回冥木皱起眉:“逆势而为,这便是你们选的路,所以你们注定灭亡。今夜之后,你们的大义便从此消失,没有人会记得,你们所做出的牺牲会被改写,你们不会被歌颂,会成为史书中的妖魔,被诅咒,被唾骂。”

顾觉听着,不屑道:“我们早已被骂了两百多年,但我们不在乎。”

回冥木点头:“是的,也只有你们不在乎,东荒南荒早已没了骨气,众多光使暗使弃城加入了渊刺,而现在已经动摇的北荒,不见得会在接下来的乱世中坚守。”

停顿了许久,回冥木看着顾觉,道:“人也许比兽更伟大,但只有兽才能活下来。”

顾觉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回冥木看着顾觉,心中的疑惑已释然。

在对战西荒的两代领导时,他便一直疑惑,为什么如此强大如他们,依然会选择站在那些弱者面前,甚至牺牲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了自己。

现在他得到了那个答案。

话已说完,只剩对战。

两人身上的光芒再次变得耀眼,快速冲出,双斧与大刀碰撞在一起,摩擦出明亮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