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暴风中的沙粒
圣麻巨藤彻底断裂，浦嚓等人还没反应过来，齐猴儿百城瞬间不见了。
熊奇和一号直接懵了，疯了一般扑到崖边，大吼了一声。
“小七！”
“猴儿！”
……
……
另一边，桥身摔落，齐猴儿紧紧抓住巨藤，但一拍到崖壁，他立即被甩了出去，转了几圈摔进下方扭动的绳网里，一弹，就要飞出去，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
他抬起头，百城浑身金光，一脸焦急：“快！”
齐猴儿立即调用能量，金光浮现，回身抓住了面前的网。
百城的位置比齐猴儿的位置更远，受到的波及更大，但其早有准备，手脚已缠好几处绳网，身上金光在下落瞬间就已爆出，落下后便紧紧贴着绳网，所以并没有被甩飞。
两人随着桥身疯狂的摆动，齐猴儿往下方看去，没看到小七的身影。
“他没事！”百城却喊了一声。
最下边的小七一的确没事，从一开始他就听了百城的建议，紧紧抓着绳网前行，注意着掉落的时机，巨藤断前他的手脚便已插入了网格中，这下桥身疯狂摇摆，他也能勉强撑着不飞出去。
但这仅能保证他不摔死，却不能真的保证他没事。普通人的身体和光使没法比，根本扛不住桥身拍打崖壁的力道。
第一个摆动，撞到崖壁，他的右臂立即折断，但他这次没有再哭，而是目光炯炯，咬着牙硬撑着。
“在这样的乱世中，你只能靠自己。”
百城的话在他脑中回**，他瞪着眼，大吼一声，已折断的手更加用力的抓紧面前的绳网。
齐猴儿听着下方传来的怒吼，心里放松下来，那声音并非是绝望的哭喊，而是不惧狂风的嘶吼！
现在他知道，小七的确没有飞出去。
但同时他也奇怪，百城到底做了什么，竟让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七变得如此刚毅！
当然，旁边的百城听着下方的怒吼，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看来小七并非朽木，自己那通废话也没白说。
……
……
几分钟前。
齐猴儿等人都走了，百城看了身上的小七一眼，掏出了身上的匕首，直接插进小七的肩，当然，他控制了力道，将伤势掌控在了疼痛却又不影响行动的范围。
只顾哭泣的小七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疼痛让他大叫了一声。
“听着，我只说一遍，如果你再不听，这把刀将挑开你手筋，让你失去反抗的能力，接着我会把你推开，掉下去。”
这一刀的疼痛的已帮小七暂时逃离了恐惧，而百城冰冷的眼，话里的威胁，让他后背发凉，他恢复了冷静。
“百城哥，我，我在听。”
从之前的接触来说，百城气质冷峻，与人有种疏离感，但人并不坏，他并不觉得百城真的会把他推下去。
但光使与普通人，从来都是一个上层与下层的关系，他也不觉得百城会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他逃命的机会。
“你一定在想我是不是认真的，但你记住，没有我，你已经死了两次了，你欠我两条命，现在我推开你，只是拿回其中一条，你死是应该的。”
小七背后冰凉，立即点头：“城哥，我在听，在听！”
“我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会害怕，会恐惧，光使的存在，说是尊贵而神圣，但对于你们，却是如恶魔一般，强大的力量带来了权力，但实质上却是强对弱的剥削。”
小七听着一愣，百城说的话并不新鲜，但这些话一直藏在普通士兵的心里，从未有人敢说出来，他不知道百城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但我要你知道，无论是谁，在这样的时代里，都会感到害怕，你会，我也会。我们都是这场风暴中的沙粒，谁大谁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
推心置腹的口吻，小七抬眼看着他。
百城的眼投出罕见的一丝柔光：“我希望你记住，既然已在这场暴风里，沙粒本身的价值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场风暴里，是被一个扭曲的时代裹挟着坠落，还是随着时代的风潮飞翔，全在你自身。”
小七呆住了。
百城看着他，笑了笑：“但无论是随波逐流，还是迎风飞翔，在这样的时代，你只能靠自己。”
说着百城便放开了小七，小七呆愣着，但这是思想的震动，并非身体的僵硬，他抓住了旁边的绳网。
片刻，百城问他：“怎么样，坠落还是飞翔？”
小七的眼还闪着恍惚的光，但却觉得自己找到了某个方向，用力的点点头。
“飞。”
……
……
桥身疯狂的摆动持续了好久，齐猴儿与百城趴在同一条线上，浑身光芒亮起，紧紧的抓着绳网，硬扛着崖壁的冲撞。
下方的小七瞪着怒眼，瘦弱的身体时不时“嘭”的一下又一下撞在山壁上，在他的手和脸划出一道道口子。
他的脸上已毫无血色，身上已全是伤痕，铠甲之下隐隐有血液溢了出来，但他仍硬撑着，目光炯炯。
是随波逐流，还是迎风飞翔，全在自己，但若改变不了结局，何不扬起头颅，勇往直前！
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嘭！”山体撞在铠甲上，铠甲变了形。
“来吧！”
“嘭！”各关节处传来巨痛。
小七瞪着怒眼。
冲撞持续了几十次。
终于，靠着顽强的毅力，他勉强撑到了桥身静下来，此时的他已是无比虚弱，看桥身停了下来，慢慢咧开嘴笑了：“我，我做到了。”
但普通人的身体极限在那，稍一松心，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而其身子一软，手直接松开，整个人后仰，滑下，最后只靠着两只脚勾在绳网上。
但随着姿势变动，那地方缠得越来越松，已是开始慢慢滑开了。
桥身已经趋于平静，齐猴儿看向下方，发现小七已倒挂在绳网上，随时可能摔下去，于是不顾疲累，第一时间往下方爬去。
百城愣了愣，也跟了下去。
距离越来越近，小七脚上的绳越来越松，终于，齐猴儿赶到了他的上方。
眼看就要抓到小七的脚，深渊下方却突然吹来一阵大风！
风力极大，桥身摇晃，齐猴儿只能紧紧抓住绳网，但小七整个人却飘了起来，而脚上一动，上面的绳再挂不住，他整个人闭着眼摔了下去。
齐猴儿不顾危险出手拉了一把，没拉住，自己身子腾空，差点被吹了出去，立即收手，抱住绳网，眼睁睁的看着小七从眼里快速摔落，掉进下方的薄雾中。
“不！”
齐猴儿痛苦的大吼一声。
薄雾翻滚，小七的身影完全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
……
狂风呜啦啦似鬼一般呼号，齐猴儿看下下边，泪水涌出，却又被狂风吹飞，他胸口很痛，刀钻一般的痛！
怎么会这样？
一瞬间所有的画面闪回，像尖刀一样插进他的脑袋。
桥上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他都来不及悲伤，直到小七的死，他再也憋不住了。
战争会死人，他知道，但他从不知道那么容易死人，更不知道会死得这么恐怖，这么血淋淋。
三次自爆，五六个哨，几百号人，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全没了。
有的烧成灰，有的炸成肉酱，有的跌落深渊，连一个全尸都没有！
平日要求严苛的哨长，死前没能做出任何的反应；睡觉前还说着我们普通人岂不是炮灰的人，甚至没能上到前线；谎报年龄来军队混口饭吃的孩子，永远长不大了。
太疯狂，也太恐怖了，地狱一般。
百城看着齐猴儿不要命的举动，心里一跳，眼中也露出一丝悲凉。
突然他看着下方，喊了一声，“猴儿，下边！”
声音将齐猴儿的情绪拉了回来，齐猴儿抬起头，顺着百城的目光，就发现在下边的薄雾中，一团青光正慢慢上升。
很快，那青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慢慢的，布兵爵的面孔浮现，而他的手里，赫然是已晕了过去的小七。
沙粒迎风落下，却也最终被风托起，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