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发男人,绝色罪女抬我回家

第344章 城楼遗命,孤城不孤

字体:16+-

高唐城。

南风灌进城门洞子,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城墙上的旗帜被这股突然转向的风扯得啪啪作响。

旗面上的“齐”字已经褪色大半,边角撕裂成几条破布条。

巡逻的守军沿着马道缓慢移动。

他们的步伐拖沓,铁枪杵在青砖上当拐棍使。

几个年纪大的老卒腰弯成了虾米,走几步就要靠着垛口喘半天气。

城里断粮第三天了。

最后一批存粮在昨天傍晚分完。

每人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配两块拇指大小的咸菜疙瘩。

有人把碗底的米粒一颗一颗用舌头舔干净。

有人直接端起碗连汤带渣灌进嘴里。

城墙根底下,几个年轻兵卒蹲在背风处,拿匕首刮树皮。

白花花的木屑攒了一小堆。

也不知道能不能煮出点味道。

高唐城像一头奄奄一息的困兽。

城外戎狄骑兵围了五天。

城内与外界的联系彻底断绝。

派出去求援的信使,至今没有一个回来。

活着回来的,一个也没有。

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下方传来。

木筱筱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城楼。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出几道血口子。

她一把扶住城垛。

弯下腰猛喘了几口气。

才直起身子,快步走到柴琳身侧。

“殿下。”

木筱筱压低声音,眼珠子不住地往城外瞟。

“城外的戎狄营地在砍树,大批骑兵正在集结。”

“斥候从城头用远望筒看过了,他们在绑攻城梯。”

木筱筱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看阵势,今天就要攻城了。”

城垛后方。

柴琳一袭青灰色常服,腰间束着一条素白绦带。

发髻简单地用一根银簪固定,没有多余的饰物。

南风掠过城头,衣角轻轻拂动。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在身前,十指稳稳交扣。

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木筱筱在她身边待了七年,太清楚这位皇女的脾性。

越是山崩地裂的大事,她脸上越看不出端倪。

柴琳没有接话。

她偏过头,目光扫过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

能站着的不足八百人。

大多是征调的民壮和衙门里的老差役。

正经的府兵在戎狄南下的第一天就折损了近半。

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柴琳收回目光。

“崔守备。”

城楼内侧,一个头发花白、左臂吊着绷带的老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殿下。”

“城门内侧的石料堆够不够?”

“回殿下。”

“昨日拆了东街十二户民房的石墙基。”

“连同门板和梁木,全堆在了城门洞里。”

“够把门洞塞死两层。”

“滚木礌石呢?”

“城门正上方的马面墙上备了三十四根。”

“城角两处各十二根。”

柴琳点头。

“把城内剩下的桐油全搜集起来。”

“不够的话,去搜商铺和民居的灯油、猪油、菜油。”

“有多少算多少。”

“分装到陶罐里,运到城门上方。”

老将应了一声,起身正要走。

柴琳又开口。

“崔守备。”

老将转身。

“让弟兄们把饭吃了。”

柴琳的声音没有起伏。

“把马厩里最后那三匹老马杀了。”

“肉切碎,煮一锅汤。”

“人人都喝上一碗。”

崔守备喉结滚动了一下。

军中杀马,意味着再无退路。

他没有多说。

抱拳行了个军礼,转身走下石阶。

几名将领也各自领命散去。

城楼上的人散了。

角落里。

风被垛口挡住了大半。

只有零星的气流从砖缝里钻出来。

柴琳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她抬起右手,用指尖按了按眉心。

动作很轻。

持续不到两秒,便放了下去。

木筱筱站在她身后,把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

她的鼻子一酸。

殿下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柴琳转过身。

她看着木筱筱,目光柔和了些许。

伸出手,轻轻拉住木筱筱冰凉的手指。

木筱筱的手在抖。

“筱筱。”

柴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城墙上那些正在啃树皮的士兵。

“一会儿若是城门破了。”

她停顿了一下。

“你不要犹豫。”

“直接动手。”

木筱筱的身体僵住了。

柴琳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是大周皇女。”

“身上流着大周皇室的血。”

她松开木筱筱的手。

转过身。

目光越过城垛,望向城外那片苍茫的旷野。

“我可以死在这座城里。”

“但我不能活着被他们拖走。”

木筱筱的眼眶瞬间涨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两圈,被她狠狠眨了回去。

她低下头,右手握住腰间剑柄。

指节收紧。

“奴婢明白。”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尾音碎了。

沉默了几息。

木筱筱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压不住的委屈。

“那个陈远……”

她嘟囔着,声音里掺着怨气。

“当初针对我们高唐府的时候,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谁都拦不住他。”

“怎么碰上戎狄人,就不见踪影了?”

木筱筱越说越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五天了!”

“一个信儿都没有!”

“说好的齐州军呢?”

“他手里一万多号人,是全缩在窝里不敢出来了?”

柴琳微微摇头。

“筱筱。”

木筱筱闭上嘴。

“戎狄铁骑南下,这不是对付一个府衙。”

柴琳的目光依然望着城外,声线平稳。

“草原人的骑兵纵横塞北几十年。”

“大周的边军年年打,年年拦不住。”

“多少名将折在这上头。”

“就凭一个陈远?”

“你别忘了,他麾下许多兵士都是新招募。”

“而且一万多步卒,放在平原上对阵数万骑兵。”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苦涩。

“这不叫救援,这叫送死。”

木筱筱喉头动了动。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她不懂兵法,但她算得清数。

一万对三万。

步兵对骑兵。

平原野战。

换谁来都是个死字。

“殿下的意思是……陈远那边,凶多吉少?”

柴琳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回身,目光投向城外那片灰蒙蒙的旷野。

远处的地平线上,戎狄营地的炊烟正在被南风吹散。

“我现在只盼着一件事。”

柴琳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别傻。”

“打不过就跑。”

“丢了高唐府不丢人。”

“他手里那一万多人,是大周北疆最后一支能打的兵。”

柴琳停顿片刻。

“若是连这支兵也折在徒河边上……”

她没有说完。

但木筱筱听懂了后半句。

北疆再无屏障。

戎狄铁骑可以一路南下,直插中原腹地。

到那时候,亡的就不只是一座高唐城了。

风又大了几分。

木筱筱站在柴琳身侧,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立在城头。

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城墙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起初是闷沉沉的鼓声。

一下,两下,越来越密。

紧接着,刺耳的牛角号撕开了平原上的沉寂。

木筱筱身体猛地绷紧,扭头望向城南方向。

土丘后方,大片烟尘腾空而起。

三千戎狄骑兵催马越过矮丘。

分成左右两股,呈扇面状朝高唐城南门扑来。

马蹄声连成一片,震得城垛上的碎砖簌簌往下掉。

来了。

戎狄要攻城了。

木筱筱右手本能地按住剑柄。

“殿下退后!”

她呛啷拔出长剑,侧身挡在柴琳前面。

剑身上映着城外骑兵奔涌的影子。

城墙上的守军像是被这声号角从半死不活的状态里炸醒。

几个啃树皮的老卒扔掉手里的短刀。

踉跄着爬起来,抓起身旁的铁枪。

“敌袭!南墙!南墙!”

值守的旗牌官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拼命喊叫。

崔守备从城楼内冲出来,白发在风中乱飞。

他吊着绷带的左臂撞在门框上,痛得龇牙。

但脚步没停。

“滚木预备!弓手上墙!”

城头上乱成一团。

不到八百人的守军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朝南城墙涌去。

有人跑到一半腿软摔倒。

被后面的人一把拽起来继续跑。

城下。

扎木闯骑着一匹枣红色的矮脚马,上了旁边一个高坡,停在弓箭射程之外。

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城墙上那些晃晃悠悠的身影。

经过之前的攻击。

高唐府的城墙已经破破烂烂。

似乎只要一个冲锋,便可以轻易攻下。

扎木闯的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极其轻蔑的笑容。

“就这?”

扎木闯拔出弯刀,刀背朝城头一指。

“城里的大周人听好了!”

他运足力气,声音粗犷得像破了音的铜锣。

“本将军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打开城门,把你们的二皇女完完整整地送出来!”

“本将军心情好,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

扎木闯顿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一排黄牙。

“要是逼急了老子攻进去——”

“鸡犬不留!”

他身后的三千骑兵齐声发出狼嚎般的怪叫。

弯刀拍打着盾面,声浪直灌进城门洞里。

城墙上的守军脸色煞白。

有人握枪的手开始抖。

有人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城楼的方向。

二皇女就站在那儿。

没人敢把那个念头说出口。

但恐惧已经在沉默中蔓延。

“开始了。”

柴琳的声音从木筱筱背后传来。

木筱筱回头。

看见柴琳绕过她的剑身,径直走向城垛。

“殿下!”

木筱筱急了,伸手去拉。

柴琳避开她的手。

她走到城垛前,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散落的碎砖。

弯下腰,双手捧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断砖。

砖面粗糙,割破了她右手食指的指腹。

一缕细细的血丝渗出来,染在灰白色的砖面上。

她没有擦。

柴琳直起身,走到垛口前。

将那块带血的碎砖高高举过头顶。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二皇女殿下。

大周皇帝的亲生女儿。

穿着一身简单的寻常衣裳,没有皇家之女的盛装。

就这样,手里举着一块破砖头,站在城垛的风口上。

没有甲胄。

没有兵刃。

扎木闯也看见了。

他正等着城门打开。

等着一群吓破胆的守军跪着把皇女推出来。

他等来了一块砖头。

柴琳松开手指。

碎砖越过垛口,在冷风中翻滚着落下。

砸在城墙根的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距离太远,连扎木闯战马的毛都碰不到。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

不降。

城头上沉默了两秒。

一个啃了三天树皮、饿得脸颊凹陷的老卒,猛地把手里的铁枪杵在地上。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的一块礌石。

双臂青筋暴起,搬到了垛口上。

第二个人跟上了。

第三个。

第五个。

崔守备红着眼眶,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拔出佩刀,刀尖朝天。

“守城!”

八百人的嘶吼声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

嘶哑、破碎。

却带着一股让城下骑兵为之一滞的狠劲。

扎木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随即暴怒,弯刀重重劈下。

“攻城!”

六架粗陋的云梯被扛着冲向南墙。

后方三排弓手弯弓搭箭。

箭矢划出弧线,叮叮当当钉在城垛的砖面上。

几十名戎狄兵嗷嗷叫着扑向城根。

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墙头。

一个戎狄兵双手攀住横档,刚爬到一半。

一块二十斤重的滚石从头顶砸下来,正中他的天灵盖。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尸体从梯子上倒栽下去,砸在后面正要往上爬的同伴身上。

第二架云梯。

第三架。

守军拼了命往下砸石头。

一个老卒被流矢射穿肩胛骨。

咬着牙把手里最后一块礌石推了出去。

然后软软地靠着城垛滑坐下去。

柴琳蹲在垛口后方,和几个民壮一起搬运陶罐。

罐子里装满了从城里搜刮来的各种杂油。

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点火。”

崔守备大吼。

火折子引燃了浸透桐油的麻布条。

一只只冒着黑烟的陶罐被推下城头,在云梯周围炸开。

火焰腾起。

几个攀爬到半途的戎狄兵浑身着火,惨叫着摔下城墙。

扎木闯在城下看得眼皮直跳。

他以为是一群饿得站不稳的绵羊。

没想到是一窝被逼到绝路的野狗,咬人。

“加人!把剩下的弓手全压上去!”

扎木闯拽紧缰绳,催马往前靠了几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