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村

第五章 镶金牙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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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是……”沈辰溪刚想回答。

犬神奶奶忽然转回去对狗娃说:“是陪你来的吧,也来吃块鸡 蛋糕吧,香哪!”说着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块鸡蛋糕递往沈辰溪的方向,但脸并没有转向他。

这到底是不是给我的?沈辰溪心里冒出好大的疑问。

“快接啊!”狗娃直接抢过鸡蛋糕塞进沈辰溪手里,解释道,“犬神奶奶有天眼,村里人都不喜欢被犬神奶奶看,她怕你也介意。”

“哦,谢谢奶奶,我不介意的。”

鸡蛋糕确实又香又甜,边缘微微的焦香更是让人垂涎不已,可 一入口,沈辰溪就忍不住皱起了眉。乡下的鸡蛋糕用料太过扎实, 他几乎得梗着脖子往下咽,人都快被噎得翻白眼了。

就在沈辰溪跟鸡蛋糕暗自“搏斗”的时候,犬神奶奶仔细端详着他:“后生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辰溪顿时抬头盯着犬神奶奶看,可满嘴的鸡蛋糕让他一时没法开口。

“奶奶,你说呗。”狗娃抢着说,还捅捅沈辰溪,“大哥哥,犬神奶奶看相可灵了,普通人她还不给看呢!”

“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眼似孔雀目中含情,鼻如悬胆山根 饱满,是个好相貌……”犬神奶奶走近两步,细细端详着沈辰溪的面庞,“你家里有吃公门饭的人吧。”

“啊?”沈辰溪一愣,他家里确实有在公安系统工作的亲戚。

“嗯,你前头有个姐姐流产没了,你六岁断过腿,八岁上祖父 身故,十四岁左右搬过一次家,对不对?”不待沈辰溪回答,犬神奶奶一句接着一句地说。

待犬神奶奶说完,沈辰溪彻底傻眼了:“犬神奶奶,您……您认识我吗?”

“哎哟,我一个乡下老婆子怎么会认识你呢!”

狗娃得意地说:“大哥哥,你就说犬神奶奶说没说错,犬神奶奶神不神奇!”

“一点没错,确实神奇!”此时沈辰溪已经有点相信犬神奶奶 的不同了,毕竟她连他小时候断腿、他妈妈小产过都知道,这能用什么来解释呢?

此时,犬神奶奶缓缓叹了口气:“后生啊,听我一句劝,你身上有血光之灾,赶紧走吧,离开这个村子,千万不要再待了。”

“嗯,我明天就走。”

“明天就迟了。”犬神奶奶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森森的,目光在沈辰溪身上巡视了好几圈。

狗娃插嘴道:“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哪里有车能出去呢。”

“这倒是,看来他命中合该有此劫数啊。”

沈辰溪倒是不怎么在意劫不劫数的,他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犬神奶奶,我想问问我自己的事,请问您要怎么……怎么收费?”

“那叫香火钱。”狗娃在旁边悄悄说,“只要把钱塞进功德箱里就行。”

沈辰溪学着刚刚冯桂香的样子,也往功德箱里塞了十块钱。

“嗯,你的事情我知道,是来找人的吧。”犬神奶奶笑眯眯的,“你要找的人确实在这里,而且你今天差点儿就找到她了。”

“什么,差点儿就找到了?”沈辰溪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 刚才也只是将信将疑,这句话却让他一下警惕起来,“那,犬神奶奶既然知道我是来找人的,那我要找的人是谁?”

犬神奶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到香案前,捻了三炷香点燃, 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这才说道:“你要找的是你命中注定之人,你 与她有同学之谊、有白首之盟,你对她一片痴情,她却对你有诸多隐瞒,我说的对吗?”

“对,您继续说。”

“她是不辞而别的。”

沈辰溪一下激动起来,前面他是从哪里来,希迪和他是同学这 些事情,犬神奶奶都可能听狗娃说起过,但希迪的忽然消失他从来没讲过,犬神奶奶真的这么厉害?这就是……天眼吗?

“是的!奶奶,她现在人在哪里?有些事情需要 …… ”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问清楚,是不是?”犬神奶奶慈祥地看着沈辰溪说,“后生啊,你知道这赵官庄为什么有个犬神庙吗?”

“不是,我是想问……”沈辰溪这会儿只想知道赵希迪到底在哪里。

狗娃轻轻拉住沈辰溪的袖子,悄悄说:“大哥哥,不可不敬,要等犬神奶奶说完。”

沈辰溪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把话憋进肚子里。

犬神奶奶完全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说道:“赵,是宋朝皇家姓氏。这赵官庄的祖先,就是宋朝皇帝的后人。”

沈辰溪听得有点蒙,刚刚不是在说犬神庙吗,怎么又说起祖宗的事情来了?

“宋朝有个皇帝叫赵光义,他当年带了兵马去打辽国,要统一 天下。 一开始宋朝军队势如破竹,辽兵被打得丢盔卸甲,统一天下 指日可待。很快,宋辽双方就打到了太原。当时太原是辽国的重镇, 非常不好打,宋军围了好久就是打不下来。赵光义为了攻破太原就 给将士许下了很高的奖赏,可是后来太原真的被攻破了,他又舍不 得给将士奖赏了,说等彻底把辽国打败了再给。那当兵的就不干了, 皇帝说话不算话,那还能行吗?”犬神奶奶说得特别起劲儿, 一拍 大腿,“所以啊,这仗越打就越不行了,宋军反而被辽国打得差点儿全军覆灭,最后赵光义带着几百个亲兵跑了。

“当时赵光义身边养了两只特别厉害的军犬, 一只黑的, 一只 白的。那是赵光义的心爱之物,号称‘神犬’。那两只狗叫声如雷, 奔跑如风,打猎的时候离着好几里都能看见猎物的踪影。赵光义逃 跑的时候就带着这两只狗,后来跑啊跑啊,跑到了赵官庄附近,人 困马乏实在是跑不动了,就在这里休整。结果夜里辽兵撵了上来, 可是这几百亲兵都困得不行了,谁也没听见动静。”犬神奶奶忽然压 低了声音,“在他们就要被辽军包围的时候,赵光义的两只狗突然惊 醒了,不停地嚎叫,想把赵光义给叫醒。可是吃了败仗的赵光义心 情坏得很, 一听这两只狗吵自己睡觉,竟一气之下拿刀把叫得凶的白狗给杀了。”

“啊!”沈辰溪听到这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神像,那 神像身穿龙纹红袍,内着盔甲,旁边还有一黑一白两只狗,看来这犬神庙里的神像,就是赵光义和故事里的两只神犬了。

“白狗死了,那只黑狗一点没害怕,不仅叫个不停,还用嘴咬 赵光义的裤腿,叫他赶快离开。这赵光义也是正在气头上,说你 个不知好歹的畜生敢咬我,又一刀把黑狗也杀了。”犬神奶奶叹了 口气,“杀完之后赵光义觉得不对劲儿,自己这两只狗是神犬啊,怎 么会突然发疯呢?他一下就意识到不对了,赶忙命令部队逃命,也 是两只狗提醒得及时,他们这才逃出升天。赵光义后来回到京城又 想起这两只狗,觉得又痛心又后悔。这两只狗忠心护主,要不是它 们,自己就死定了,于是起了厚葬它们的心。可等他回到赵官庄、 想要安葬两只狗的时候,发现两只狗的尸体早就没了,只看见这里 一高一低的山,高的像是白狗仰头吠日,低的像是黑狗警醒横卧。 赵光义给这两座山起名叫白犬山和黑狗山。然后在这白犬山建了一 座犬神庙来纪念这两只狗,又让自己的一个儿子过来给这两只狗守 灵。自那起,赵氏后人繁衍生息到现在,赵官庄如今已经有一千多年了…… ”

沈辰溪听完满脑子都是问号,这是什么脑洞大开的民间野史? 赵光义确实是喜欢养狗,但人家养的狗叫“桃花犬”,类似现在的 哈巴狗,不可能有什么一黑一白的军犬。而且这故事和宋史里面赵光义北伐的事情根本对不上,况且这一片根本就不是宋辽交界的地方。

更关键的是,自己为什么要听这个?这跟自己来找希迪又有什么关系?

犬神奶奶注视着沈辰溪:“狗娃说,靠你才把黑风带回来的,是这样吗?”

沈辰溪被犬神奶奶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得糊里糊涂的, 一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过面对犬神奶奶的问话,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冥冥之中,你还是要来到这里,你是跟犬神有缘 啊!”犬神奶奶口中念念有词,“佛家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 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世人都有所苦……你年少有福, 祖荫深厚,所欲皆得,本来是万事顺遂,可惜物极必反,情根深种,所托非人,必受相思别离之苦,所谓爱别离就是如此了…… ”

“……犬神奶奶,我吃苦无所谓,”沈辰溪连忙打断了犬神奶 奶的话,“我就想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里,您看看认不认识她。”说 着他把手机打开,调出赵希迪的照片递到犬神奶奶面前。

犬神奶奶戴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老花眼镜,仔细看了看,叹息道:“没错的,没错的,果然是她!”

“您认识她?她在哪里?”沈辰溪一下激动起来,这么多天的寻找终于有线索了!

犬神奶奶摘下眼镜:“她是赵志伟家失踪了四年多的女儿!”

这下连狗娃都吃惊了:“奶奶,这真的是希弟姐姐啊?我怎么看着不大像啊。”

“女孩长大了模样变了很正常,而且犬神为了保护她,特意改 变了她的相貌,让你们‘纵使相逢也不识’。”

“那您如何确定她就是赵希迪?”

犬神奶奶平静地注视着沈辰溪,笃定地说:“我不是用肉眼看的,我用的是天眼。”

沈辰溪追问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就在赵官庄。’

“我怎么才能找到她?”

“你是找不到她的,除非她自己愿意出来见你,”犬神奶奶似笑非笑地看了沈辰溪一眼,“而且她正在历劫,生死劫。”

“您是说她现在有危险吗?”

“你也拜拜犬神吧,拜神总没有坏处。”犬神奶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辰溪听话地抽出三炷香点着,向犬神拜了三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都走在自己命定的路上。”犬神奶 奶站在沈辰溪身后,缓缓说道,“她与犬神有很深的缘分,犬神守护 着她,将她藏在重重迷雾之下。这些迷雾没有解开之前,就算她站在你的眼前,你也看不见她,找不到她…… ”

“那……那如何才能解开迷雾呢?”

“但尽人事,莫问天命。”说完犬神奶奶便不再理会沈辰溪,转 头看向狗娃,“怎么样,我就说这黑风是当年黑犬神的转世,害黑风的人一定是会得到惩罚的吧,是不是?”

“嗯嗯,犬神奶奶你怎么知道的?”狗娃一下就笑开了,“今天一早三驼子就死了!可是害黑风的还有两个人呢。”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放心吧,他们一个都跑不了。”犬 神奶奶双手合十嘀咕了两句,“我都一百多岁了,还能骗你个小娃娃吗?”

“犬神奶奶,你确定大哥哥要找的就是希弟姐姐吗?”

犬神奶奶咧嘴一笑:“当然,这是犬神告诉我的。”

后面的话沈辰溪一句都没听进去,犬神奶奶带给他的信息量太 大了,他第一时间想的是,犬神奶奶是不是在骗自己,可她骗自己什么呢?就为了那十块钱香火钱吗?

如果,只是如果,她真的有神通,她说的都是真的——希迪现在就在村里,那为什么没有人认得出来她?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回来了?

“那个司机!”沈辰溪突然回过神来,从龙集镇到赵官庄,希 迪也许跟他一样,也是坐那趟车回来的,虽然司机说不认识希迪, 但这段时间村子里有没有来人,司机肯定是知道的,只要问一问有 没有不是村里的人来,就能一清二楚!

想明白这点,沈辰溪坐不住了,他要马上下山:“犬神奶奶,谢谢您,我有事,要先走了。”

“后生……听我一句劝,天黑之后别出门。”犬神奶奶抓住沈辰溪的胳膊,叮嘱道,“血光之灾,当心啊,当心啊!”

“好。”

沈辰溪内心激动不已,快步往山下走。他是个人高马大的成 年人,这会儿心里有事步子迈得很大,狗娃在后面连追带赶地跟 着跑。

“大哥哥,大哥哥,你慢点,爷爷奶奶会等我们吃饭的。”狗 娃以为沈辰溪饿了,赶着回家吃饭呢。

“狗娃,我想去昨天送咱们回来的司机那里,有事情要问他。”

“司机?哦,大海叔是吧,我带你去。”狗娃爽快应道。

太阳西沉, 一眨眼的工夫天便暗了下来。路上除了几只狗在游 **之外,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沈辰溪毕竟是城里人,没在农村生活过, 不知道没了天光的山路有多难走,待他绊了几跤后就学乖了,不再急行军似的猛赶路。

他和狗娃一前一后地走着,眼看就到村里了,沈辰溪忽然注 意到前面有两只狗正扭着头撕咬一个瘪了气的皮球。不知道是不是 听到沈辰溪他们的脚步声,其中一只狗松了嘴,另外一只狗也没有咬住皮球,那个皮球“咚”一声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沈辰溪脚下。两只狗还冲沈辰溪叫了两声,仿佛在邀请他一起玩。

沈辰溪上前两步,想把皮球踢还回去,可踢上去的瞬间,他觉 得这皮球的感觉不对。这个皮球踢起来异常沉重, 一点弹性都没有, 还有点沙沙黏黏的感觉。他快走几步,跟上那个皮球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皮球因为不太规整,在路上滚得歪歪扭扭的,没滚几米就 停了下来。见沈辰溪跟了过来,那两只狗呼啦一下跑开了,消失在旁边巷子的深处。

沈辰溪走到近前,借着街角一盏街灯的微光细看了一下,皮球 上面好像有两个洞,黑黑白白的脏得不行,待他终于习惯了这光线、看清地上的东西后,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见沈辰溪突然退后,跟在后面的狗娃连跑带跳地走过来问:“大哥哥,你怎么啦?”

沈辰溪一把捂住狗娃的眼睛:“你别看,赶紧去叫人,不……快去叫宋警官!”说完他拿出手机按下了110。

“喂,您好,我要报案。我在龙集镇赵官庄,路上有颗人头。”

那哪里是什么皮球,分明是一颗被咬得面目全非的人头!

狗娃这时候还没跑远,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沈辰溪的话,于是他一边跑一边喊:“宋警官,你快来呀,街上有颗人头!”

狗娃这么一路跑一路喊,将此时坐在家里看电视吃晚饭的村民们都惊动了,没一会儿,大家都循着声音跑了过来。

村里的娱乐生活贫乏,早上在村委会看了一出“猴戏”还意犹 未尽,这会儿听见有更刺激的戏码,谁还在家里看电视。于是村民们拉帮结伙地出来看热闹。

人头的发现地其实离村委会不远,可是当时宋春来正好有事不在,等到他好不容易骑着那辆破破烂烂的小电瓶车赶到现场的时候,周围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二柱子正扒在墙角大吐不止。

不过好在这些村民虽然好奇, 一个个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但没有人真的敢上前破坏现场。

正巧这时候电话响了,宋春来连忙把车往旁边一支:“是是是,我已经到现场了!说是发现了一颗人头……是,马上勘查现场…… ”

宋春来一边通电话一边挤开围观的村民,走到人群中心看到 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整张脸都激动得有些发麻。

终于有大案子啦!

宋春来先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傻瓜相机欻欻拍了几张照片,然后 将相机收好,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看了看光源的方向靠着人头蹲下, 又从腰间抽了手电出来,摁亮了叼在嘴里,开始上手检查人头的情况。

他轻轻翻动了一下这个黑乎乎的东西。

确实是人头无误了,而且是被狗啃过的人头。

头部的皮肤已经所剩无几,头发几乎掉光了,**出来的肉沾 满了泥土,脸上好几处都露了白骨,两颗眼珠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两个深深的黑洞,令人望而生畏。

宋春来在警校的时候见识过犯罪现场,可到了赵官庄之后,他 见过最惨烈的现场也就是年头上, 一起在山路上发生的车祸, 一个 骑摩托的人被大货车压扁了头的那次。当时事情闹得很大,他只打 了个照面就移交给镇里了,所以亲自勘查现场对宋春来而言,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虽然这颗人头破坏严重,宋春来还是发现了两个有用的信息。

第一点,人头明显是被利器砍下来的。从骨骼上几个相邻的断口看,被砍了不止一次,而且下刀的力度都不大,准头也不太好,这说明动手的人要么没什么力气,要么就是动手的时候头脑不清醒。

另外一点,宋春来发现头颈部残留的肌肉和皮肤有非常明显的 紧缩痕迹,说明被砍头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如果人死了,没有了痛觉,周围的肌肉和皮肤不会因为疼痛而攣缩。

活砍人头?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宋春来在人头周围看了看,人头附近几十米范围内的地面上都 没有什么血迹,此处肯定不是杀人现场。可这里是村里的大路,又 离村委会那么近,人来人往的,分尸抛尸怎么也不应该扔在这里,哪里有杀了人上赶着让人发现的?难不成是恐怖袭击或者邪教 ……他倒吸了一 口气,抬头扫视了一 圈:“这颗人头是谁先发现的?”

这时候狗娃跑了过来:“是我跟大哥哥发现的。”

“大哥哥?”宋春来一时没反应过来狗娃说的是谁,当他看到沈辰溪往前走了一步时,头疼不已,同时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啊?”

沈辰溪一脸尷尬地看着宋春来,心想自己这运气真是绝了,难不成真像犬神奶奶说的,自己有血光之灾?

宋春来一边想一边问道:“你们怎么发现这颗人头的?”

“我来说,我来说,”狗娃既害怕又兴奋,大声回答道,“我跟 大哥哥从犬神庙下来,本来要回家吃饭的,后来大哥哥说要去找大 海叔,我们就过桥到这边来了。没走几步就看见两只狗在玩‘皮球’,后来狗跑了,我们就看见他们玩的是颗人头…… ”

宋春来搔了搔头:“狗娃,我在问他呢。”

沈辰溪也回答了宋春来的问话,说的跟狗娃说的没什么出入。

宋春来听完之后问了一句:“那刚刚打电话报警的也是你?”

“对。”

“刚刚县里的指挥中心来电话找我核实了,唉,这案子得找镇上帮忙啊。”宋春来搓了搓手,虽然天天盼着遇上一个大案子,可眼 前这个案子真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别的不说,单查清死者身份就是个大问题,这么一颗残缺不全的人头,谁知道这是谁?

二柱子这会儿总算是吐完了,想起自己的协警身份,他一边抹嘴一边问:“宋警官,这怎么搞?”

“先确定死者身份吧。”宋春来想了想,再次说道,“你去各家问问有没有少人。”

“少人的话,就丁瘸子嘛……”二柱子张口道。

“我知道,可现在也没办法确定这颗人头就是他的,说不定是别人的呢。”宋春来叹了口气。

沈辰溪看着宋春来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也为他着急。这 个宋警官为人不差,可看着真不像是能办这种案子的警察,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刑警合适。

沈辰溪提醒道:“宋警官,你早上不是说,今天镇上会来支援的人吗?”

“来不了啦,”宋春来没好气地一摊手,“进村的山路不知怎的被落石压塌了,镇上的人过不来了。”

“啊?”沈辰溪倒吸了一口凉气,路塌了,那自己岂不是被困在这里了?

“镇上说已经联系人去解决了,可这大周末的,清障车要来也 得等下周一了。”宋春来忍不住跺了跺脚,“唉,这平安夜,真不太平!”

“下周一才能来,”狗娃突然眼睛一亮,“那我下周一是不是不用去学校了?”

沈辰溪无奈地看了一眼狗娃,摸摸他的头,不禁想他还真是个孩子,这一天都死了两个人了,他关心的居然是可以不去学校。

宋春来看着周围围观的村民,忍不住开口:“一个个的都看什么呢,快帮忙想想这有可能是谁!”

“不是丁瘸子吗?”

“这弄得跟个泥团子一样能看得出个什么,”宋春来指了指人头,“村里还有什么人不在吗?”

“隔壁家老二也不在…… ”

“你可别咒我们家老二啊,他那是去县里进货了!”旁边一个女人立刻骂道。

“欻,丁德义的家里人呢?”宋春来突然想起来,“叫他们过来认认!”

“这……他娘老子都死了,老婆也不在了,就一个儿子,脑 子还不太好使,叫过来也白搭。”旁边一个村民倒是对丁德义家里 的情况挺了解,“再说了,要知道他是不是丁瘸子也不用非叫他 家里人来。”

“屁话!不叫家里人,你能认出来啊?”另一个村民没好气地骂道。

“我当然看不出来,但可以请犬神奶奶下来看看呀!犬神奶奶来走个阴不就齐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村民的认可。

有人站出来反对:“你想得美,丁瘸子一个开狗场的,犬神奶奶能帮他走阴?不让犬神给他撕烂了就不错了。”

宋春来无奈极了,跟这些村民真是讲不通道理,找个神婆来通灵破案吗?那自己这身警服还穿不穿了?

这时候,狗娃突然说道:“看他牙啊,看牙就知道是不是丁瘸子了。”

沈辰溪瞪大眼睛看着狗娃,心想这小子可以啊,居然知道可以靠牙齿来确定死者身份。不过……沈辰溪拍拍狗娃的头:“牙齿的话,还得检测基因或者有完整的 牙医记录才能确定。”

“看牙?他牙怎么了?”宋春来一怔,丁德义除了是个瘸子,牙也有什么特征吗?

“什么基因?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啊。”狗娃蒙了,他张开嘴敲敲自己的门牙,大声说,“丁瘸子有两颗大金牙呀!”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村民纷纷点头附和,表示丁瘸子确实镶了两颗金牙。

宋春来重新蹲下把人头翻到正面。人头的正面因为污泥和血迹 的关系有点看不清楚,宋春来用手套轻轻擦拭了一下牙齿,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门牙的位置确实闪出了金光。

“这真是丁德义?”宋春来差点儿脱口而出,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就这么一颗面目全非的人头,连男女都不确定,仅仅凭这两颗金牙来判断他就是丁德义实在太不靠谱了。

“哎呀,要是法医在就好了,哪怕有个医生呢。”

宋春来急得抓耳挠腮,刚刚在电话里,领导对他提了要求, 虽然现在路塌了,镇上的警力过不来,但要求宋春来利用现有的 条件保护现场,同时对人头进行初步勘验,为后续法医检验保留一手信息。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可赵官庄这么点大的村子,別说正经的法医,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谁来做勘验呢?

宋春来烦躁得很,目光往四周巡视了一圈,正好看见人群里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探着头往这里张望。

“小周,你过来。”宋春来摘下手套,几步上前抓住那个高瘦的男人。

那个男人被宋春来揪住之后叫喊起来:“宋警官,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过来看个热闹 …… ”

宋春来有点无奈地拉着他走到人头前面,把手电递给他:“谁说跟你有关啊,来帮我看看。”

“妈呀!”小周被人头吓得直往后退,没退两步就一屁股坐到 地上,两条腿还在拼命划拉着,不一会儿裤裆下面就洇出一摊水,显然是被吓尿了。

宋春来无奈地看着他。小周是村卫生所的,在县里受过护理培训,本想着能让他帮忙查验一下,没想到这小周的胆子比耗子还小。

宋春来忍不住骂道:“你刚刚往前挤、看热闹时怎么就不害怕?”

小周这时候已经连滚带爬地退回了人群,扯着嗓子叫道:“在动物园看老虎和掉老虎洞里能一样吗?!”

“要不我帮忙看看?”沈辰溪压抑着内心的恶心,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学医的?”宋春来瞬间高兴起来,这小子是T 大的学生, T 大的医学专业可是顶出名的,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可我上午看过你的学生证,你不是学那个什么设计的吗?”

“嗯,城市设计。”沈辰溪清了清嗓子,“学画画的时候,稍微了解过一点人体解剖的知识。”

沈辰溪知道画画学的那点人体解剖知识和真正的法医鉴识是两 回事,可是他酷爱看柯南和福尔摩斯,何况因为他叔叔的关系,他 对这些还算是小有研究的。

宋春来可不管这些,这事了解过一点能顶什么用?用你还不 如……宋春来突然眼睛一亮,向人群挥手招呼道:“郑师傅,能来帮个忙吗?”

“宋警官要怎么帮忙?”这郑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粗壮汉子,一听宋春来的招呼,立刻推开前面的人走了过来。

“你看这颗人头能看出点什么不?”宋春来也不客气,往旁边挪了挪,给郑师傅腾出一个位置。

郑师傅也不客气,大剌刺地在人头前面一蹲,连宋春来递过来 的手套都没拿,伸手就想拿人头。宋春来赶紧拦住郑师傅,解释了一下戴手套的原因和重要性,郑师傅这才戴上手套将人头抄到手里。

这一下把沈辰溪看得眼睛都快弹出来了,这大爷可真是彪悍 啊,正常人看见人头能忍住不吐就不容易了,还敢上手拿着看,这大爷何方神圣?

正当沈辰溪惊讶不已时,他听见旁边的村民嘀咕道:“这郑师傅到底是干屠户的,杀气重,难怪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嘘!当心给他听见。”

“怕什么?本来就是嘛,他又不是没钱,找个女人有什么困难的…… ”

沈辰溪叹了口气,村民的八卦热情让他无可奈何,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宋春来和郑师傅身上。

郑师傅看了一会儿,又把人头倒着拿到手电旁边看了看:“这头 是活着的时候砍下的,下手的人应该力气不大, 一连砍了好几下,而且不是用刀砍的。”

“前两点我也看出来了,”宋春来点点头,“你怎么看出来不是用刀砍的?”

郑师傅也不多话,直接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里面赫然放了两 把乌沉沉的刀。宋春来吓了一跳,然后就见郑师傅一边抄起一把刀一边解释。

“店里的刀不快了,我帶回家磨磨,你别害怕。”说着郑师傅从 旁边寻摸了一小截木头,挥刀用力一劈,然后再把那块木头捡起来 递到宋春来面前,“你瞅瞅,要是用刀砍,刀快的话, 一下就劈开了, 切口都是齐整的;就算刀不快,切口也是一条直线,砍几刀那就是 几条直线。你再看这个头,切口都是弧面,还歪歪扭扭的,我估摸着应该是用铁锹、镐头一类的东西弄的。”

宋春来仔细看了看,认可了郑师傅的结论。可是在赵官庄, 谁家没有铁锹镐头?所以这一 点并不能帮助宋春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这么看是没什么用了,我先把这个人头给帶回办公室去,总不能再被狗叼跑了…… ”

这时,旁边一个婆婆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对了,老郑啊,今天祠堂里的那颗猪心是你供的吗?”

“什么猪心?”郑师傅本来正在收刀,听到这话愣了愣。

“不是你啊?”那婆婆嘀咕着,“我今天过去点灯的时候看见神 位前面的盘子里面放了个心脏,本来以为谁家杀羊供给祖宗的,可那心脏没羊膻味,而且羊心也没那么大,还以为是你供错了…… ”

郑师傅搖了搖头:“咱们祠堂从来都是供羊心的,这我怎么能弄 错。再说我今天也没去过祠堂。”赵官庄的祠堂里供的是赵家的祖先,因为以前皇帝多食羊肉,所以赵官庄供祖先的时候都是用羊心。

沈辰溪冷不丁地问道:“那颗心脏的脂肪层是什么颜色的?”

“什么脂肪层?”

宋春来听沈辰溪这么一问,顿时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就是那心脏上的油膘是什么颜色的?白的还是黄的?”

“黄的。”那婆婆很肯定地说,“我还和人说呢,这猪心八成是染色了,或者吃的饲料有毒,要不怎么能这个颜色…… ”

沈辰溪和宋春来对视了一眼,宋春来问:“那颗心脏现在在哪里?”

“怎么了?”那婆婆想了想,“还在祠堂里供着呢…… ”

宋春来不敢耽搁,让二柱子赶快去祠堂保护证据,自己则赶 忙带着人头回办公室安置好。村里条件不足,他尽最大努力确保 人头不损,锁好门,着急忙慌地赶去祠堂。

祠堂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宋春来挤了进去。见祠堂门虚掩着, 他赶紧一把推开门往正堂里冲, 一下就看到香案上、婆婆说的那 个高脚瓷盘,可瓷盘里的景象让宋春来彻底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