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掩埋的笑声
“建国,你爸那个钱我早就还给他了,不信你问他去呀!”赵 志伟此刻全没了前天晚上那种沉郁、颓废的神态,只见他红光满面地站在自家门前,原本微微驼着的后背挺直得像是要向后仰倒一样。
丁建国急得两只手不停地比画着:“赵叔……我爸说……说你没还钱呢。”
“那你让他来找我要啊!”赵志伟大声道。赵志伟其实长得挺周正的,配上他的身高,看上去很是唬人。
丁建国被赵志伟的声音吓得退后了两步,当时就红了眼睛:“我爸不在家……人家说我爸可能没了…… ”
赵志伟哼了一声:“你爸没了关我什么事?那钱我早八辈子就还给他了,你又没欠条,空口白牙过来要钱,我凭什么给你?”
“欠……欠……欠条在我爸身上,我爸带出去了……”丁建国 急得结巴起来,“我爸说……说了,赵叔……你……你没还过钱…… ”
“我说还了,你说没还,两头都没证据怎么办?”赵志伟一 摊手, 一副无赖到底的模样,“我也不是不讲道理,这笔账的事你又不晓得,要不然你叫你爸过来要,要不就拿欠条来,否则免谈!”
赵志伟说着就把丁建国往外推:“走走走,别老像只呆鸡一样杵在这里,没欠条没证据要什么账?”
“赵叔!你……你不讲道理,你赖账……”丁建国被赵志伟推 得连连后退,梗着脖子道,“你这样……犬神是不会饶了你的,你要得到惩罚!”
“狗屁!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真是个痴呆!犬神那么神,你 叫他来咬死我啊!黑风不也一打就死了!”赵志伟一脸的狰狞,用 力一推,把丁建国直接推倒在地,“拿不出欠条就滚蛋!别在老子门口胡咧咧,再吵吵我把你狗腿敲断!”
丁建国显然被赵志伟这认钱不认人的样子吓住了,连滚带爬地就跑开了。
沈辰溪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实在是没办法想象,这样一个厚颜 无耻的人居然是希迪的爸爸。在沈辰溪看来,赵志伟可以没钱,可 以窝囊,但是像这样欠钱的时候卑躬屈膝, 一发现对方死了就趾高气扬,赖账不说,还欺负到智力残障的小辈身上,简直就是人渣!
此刻的赵志伟,正一边哈哈大笑一边骂着已经跑远的丁建国。
沈辰溪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恶心,这种生理上的厌恶让他 完全不想再看见赵志伟。他偏过头加快了步伐,打算趁赵志伟没发现自己先离开。
就在沈辰溪一只脚踏进巷子的瞬间, 一只大手攀住了沈辰溪的肩膀:“别急着走啊!
“小沈对吧?”抓住沈辰溪的人自然是赵志伟,“我听宋寡妇说了,你是来找我们家希弟的吧?你找我女儿,不来我家问我,在村子里瞎转悠有什么用?”赵志伟在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沈辰溪忍着惡心回头看着赵志伟:“你知道希迪在哪里?”
“那当然了,我是她爸爸,我不知道谁知道?”赵志伟笑了笑。
“她在哪里?”沈辰溪问。
“别急嘛,我听宋寡妇说,你跟我女儿在谈朋友?”赵志伟说 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放着光,“那你也算我们家半个姑爷了。希弟 就没跟你说,姑爷头一回上门要帶见面礼吗?这样,我也不跟你多要,你拿个十万块钱出来,我就把女儿嫁给你当老婆!”
沈辰溪看着赵志伟的模样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个人怎么可能是希迪的爸爸呢?
“小沈啊,我女儿养这么大不容易,你随便甜言蜜语两句就想 给我拐走,那可没门儿!”赵志伟冷哼了两声,“別说你们在谈朋友,就是你跟希弟睡了,有了娃了,没我点头也不行!”
沈辰溪看着赵志伟那张浓眉大眼的脸,努力压抑着心中想要 揍他一顿的冲动。他实在没办法相信眼前这个卑劣的男人真的是 希迪的爸爸。今天一大早宋春来就去办事了,也没来得及帮他查身份户籍,现在正好确认一下赵希迪是不是就是赵希弟。
“你说知道希迪在哪里,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在骗我?”沈辰溪问赵志伟,“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自己的女儿要什么证据?这村里谁不知道希弟是我女儿。”
赵志伟大声叫嚷着。
“你这样说有什么用,有没有照片,或者什么别的证据?”沈辰溪才不相信像赵志伟这样的人会给赵希迪拍照片留在家里。
赵志伟支吾了一会儿,果然恼羞成怒:“我说她是就是,哪有随便乱认女儿的?”
“你要真是她爸爸,那你知不知道几个月前她回来参加葬礼的事?当时是谁死了?”
赵志伟一愣,冷眼看着沈辰溪:“你小子少给我套话!想知道这些事情,拿钱来!”
“你不能证明你是希迪的爸爸,也不能证明希迪在哪里,我凭什么给你钱?”
“放屁!”赵志伟骂道。
“你!”沈辰溪满腔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了,“你还有一点人性吗?你把你女儿当什么了?”
“你爱给不给,反正你要不拿十万块钱,就别想见到希弟!没有钱,我就是把女儿掐死,也不叫你们见面!”
沈辰溪一把就拍掉了赵志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想到赵志 伟怪叫起来:“反了天了,姑爷敢打老丈人啦!你要是不给够钱,我叫你一辈子都见不到希弟!”
沈辰溪看着赵志伟的嘴脸,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一个直拳就照着赵志伟的胸口打了过去!
“哎哟!杀人啦!姑爷打死老丈人啦!
“疼死我啦!”
沈辰溪很郁闷。他刚才打赵志伟那一下,主要是气赵志伟用自 己亲生女儿的生命威胁别人,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可赵志伟一个一 米八多的男人居然就这么顺势倒在地上, 一手抱住他的腿, 一边大 呼小叫地赖在地上撒泼,嘴里不停地喊着“姑爷打老丈人” “杀人抢亲”之类的混话,弄得沈辰溪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会儿沈辰溪甚至觉得,相比赵志恒那种嚣张外露的坏,赵志伟这种无赖行径更让人腻歪恶心。
赵志伟扯着嗓子大呼小叫的目的很快就达到了,没一会儿工 夫,就有七八个村民听到动静围了过来。 一见叫喊的是赵志伟, 大家倒也不急着上前劝解,反而一个年纪大点的村民揶揄道:“志 伟,你不是说你们家希弟早就死在外面了吗,现在怎么冒了个姑爷出来啊?”
“哪个说她死了?我那是气她不回来!”赵志伟脸色一变,“别 说她没死,就算是真死了,那也是我赵志伟的女儿。这个小伙子是 希弟的对象,不就是我姑爷吗?你们说说,天底下哪里有姑爷打老丈人的道理?”
村民们虽然看不上赵志伟这种没什么本事的懒汉,可是对姑 爷不能打老丈人这个道理还是认可的,当下就对着沈辰溪指指点点起来。
沈辰溪气得牙根痒痒,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无奈右腿被赵志伟牢牢抓住,根本挪不开。
正没办法脱身时,突然一个女声喝道:“人家家里的事情,外人有什么好讲的?散了散了都散了!”
熟悉的声音让沈辰溪一愣,转头就看见宋寡妇一扭一扭地走了 过来, 一边走一边三五句话把众人劝回家。等走到跟前,宋寡妇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赵志伟:“赵志伟,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赵志伟看见宋寡妇之后讪讪地松开手:“宋嫂子啊,我这不是在跟姑爷闹着玩呢吗?”
沈辰溪哼了一声,他可不觉得他是这个人的“姑爷”,就算他 真的跟希迪结婚了,他也不愿意承认这个人是自己的岳父。更不要说沈辰溪从心里就不相信这个人是希迪的父亲。
宋寡妇拎着赵志伟的耳朵把他拉起来,赵志伟就这么乐呵呵地跟着起来,揉了揉耳朵:“宋嫂子今天开张吗?我可馋酒馋菜了。”
宋寡妇拍了他一下:“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想着喝酒?村委 不是说了吗,最近两天不让乱跑。你也快点回去吧,老在外面晃**当心出事!”
宋寡妇说完转身看着沈辰溪:“小沈,你别往心里去,老赵这个人不坏的,就是嘴臭…… ”
“我就是……”沈辰溪看着眼前这个觌着脸、毫无自尊的人, 又生气又惡心,“我就是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你知道刚刚 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知道希迪在哪里,但是如果我不给钱,就 不告诉我希迪在哪里。他把自己的女儿当什么了,当成筹码还是什么东西?”
宋寡妇回头瞪了一眼赵志伟,然后转头看着沈辰溪:“你别听 他胡说八道,他喝酒喝坏脑子了。他这个人就这样,嘴上没个把 门的,天天跑火车,就想从你这边讹点喝酒的钱,你別搭理他就行了。”赵志伟看今天酒喝不上了,悻悻地回了家。
“喝多了?”沈辰溪看赵志伟这副模样,可不像是喝多了的样 子,“哦,是吗,我看他这样子可不像。而且我看没准就是他把希迪藏起来了,所以才没人见过她吧。”
“你也别猜了,”宋寡妇解释道,“他就是随口乱说的,这赵官 庄才多大地方,他要是真把希弟藏起来了,能藏到哪里去?就他家 这两间房,怎么藏?这街里街坊的,离得这么近,还有赵志恒他们没事就来串门,要藏人,能听不见动静?”
宋寡妇的意思沈辰溪听得很明白,在这村子里想藏一个大活人不被任何人发现基本不可能,所以赵志伟刚才应该是胡说的。
可是沈辰溪觉得赵志伟刚才说得言之凿凿,并不像是信口胡说 的样子。而且他心里还有一种担心,这么小的村子想要藏一个活人确实不容易,那要是死人呢?沈辰溪想起昨天夜里宋春来说的话,昨天那颗多出来的人心,难道真的是希迪的?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都快碎了。
他想来想去,目前有可能知道希迪在哪里的就只有赵志伟了。 如果他真的囚禁了希迪,那一定会送饭送水,只要自己跟着他,就 一定会有收获。想完,沈辰溪决定去找赵志伟道歉,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希迪,不让希迪受苦。
“小沈你干吗去?”宋寡妇见沈辰溪径直往赵志伟家走吓了一跳,生怕这个年轻人要做什么傻事。
“放心吧,老板娘,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沈辰溪没有跟宋寡妇多说什么,而是轻轻敲开赵志伟家的大门。
“赵叔叔,赵叔叔,不好意思能跟您聊聊吗?”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啊?”赵志伟阴阳怪气地在门后面叫 道,“你刚才不是不相信我吗?我跟你说,你永远也別想再看我女兒一 眼!”
沈辰溪急忙道:“我可以给你钱!你不是要钱吗?——你要多少,我可以给你!”
“钱?你有多少钱啊?”赵志伟拉开一条门缝看着沈辰溪,“我可跟你说,少于十万块钱,你想都別想!”
沈辰溪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来:“我身边现在没有那 么多,这张卡上有五万块钱,等回头路通了,我就去镇上把钱取出来, 不够的再说。”这张卡里放了他这些年的压岁钱,还有一些平时陪着希迪打工赚的钱,算是他的私房钱。
赵志伟看着这张银行卡两眼放光,嘴上却拉长了声音:“才 五万块钱,那够干什么的?我可跟你说,刚刚跟你讲的十万块钱 那只是彩礼,你真要把我女儿娶走,这么点钱可不行,得……得五十万!”说到五十万的时候,赵志伟的声音都有些发顫。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伙子家里有钱得很,明明听宋寡妇说他只是个学生, 却能一下子掏出一张有五万块钱的卡,这么点钱怎么能把自己打发了呢,不跟他多要点,还当自己没见过钱呢!
沈辰溪隔着铁门都能感受到赵志伟的贪婪和无耻,他强忍着恶 心:“赵叔叔,你一下要这么多钱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
“那你赶紧打电话商量,你要是商量不出来,我就把女儿嫁别人了。我家女儿长得俊,可不愁没人要!”
“好,我马上回去打电话。”沈辰溪说着用力跺着脚转到了一边 的巷子里,静静地蹲在一边,等赵志伟出门。如果希迪真的在赵志伟手里,他就只能等赵志伟出门的时候悄悄跟着了。
宋春来这边因为赵志恒的尸首分离,心脏不翼而飞已经乱作一 团, 一边赶紧打电话叫二柱子带相机过来, 一边火急火燎地给刘所 打电话,这种情况太邪门了!他一个没有刑侦经验的村警,身边也没个帮手,面对这种案子真是完全抓瞎。
镇上和县公安局知道情况后急得不行,接二连三出现这样的非 正常死亡事件就已经是重大案件了,现在还有分尸和侮辱尸体的情 节发生,怎么看都透着古怪,这种案子要是处理不好会出大乱子的。 可现在路还没通,县里的支援没法赶到,除了让宋春来注意村民安全,保护好现场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保护现场说起来简单,可实际处理起来真有些分身乏术。赵志 恒这边的情况要取证拍照,村民的情绪要安抚,狗场那边还有百十只狗的狗屎要去处理,单凭一个人根本就搞不定。
宋春来开始是打算让二柱子去捡狗屎的,可是想想昨天晚上二柱子在狗场的那个反样,宋春来知道这件事情是指望不上他了,思来想去只能让他老老实实待在赵志恒家,别让任何人动了赵志恒的尸体,等自己捡完狗屎回来再说。
二柱子跟赵志恒是发小,本来看见自己哥们儿莫名其妙死了就 难受得不行,这会儿一听说赵志恒脑袋被砍、心脏被掏,更是怒不可遏, 一直骂骂咧咧地在院子里面走来走去,看谁都不像好人。
按理说,出了这样的事情,赵志恒的葬礼无论如何都办不下去了,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冯桂香还是不依不饶的,非让犬神奶奶继续给赵志恒作法安灵。
吹拉弹唱的乐队到了门口, 一听说死者被砍头挖心,警察也来了, 就打算回去了,这买卖他们可不敢接。乐队的人刚转身离开,就硬 生生被冯桂香拉了回来,她愣是加了一倍的报酬,让他们继续吹吹 打打。吹是照吹,可是乐队的人说什么也不敢靠近堂屋,就连往棺材那边看一眼都不敢。
在这种情况下,犬神奶奶还是尽职尽责地在堂屋里唱着念着, 屋外的冯桂香换了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就那么跪在院子里, 一个劲 儿对着堂屋里赵志恒的棺材磕头。面前的火盆像被埋在纸钱里,那 火苗子蹿了半米多高,看着就像是一只头戴双角的怪物,放肆地跳跃着,恶狠狠地看着赵志恒家里的闹剧。
二柱子看着这一切似是心有所感,他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一直很相信,这两三天下来,更让他觉得一切都是犬神在复仇!
这场法事,诡异而漫长,晚上没休息好、强打精神的二柱子看 到后面有点昏昏欲睡,突然,犬神奶奶以头抢地,整个人半趴在地 上哭喊起来,那声音简直就像是厉鬼的呼号。 一声声撕裂耳膜的尖叫,撕扯心肺的哭号,和着丧葬乐队的节奏,仿佛能穿透十八层地狱。
二柱子被吓了一跳,瞥到本来趴在地上呼天抢地的犬神奶奶没了动静,他的心又一紧:犬神奶奶年纪不小了,该不会这么一折腾,给折腾死了吧?
就在二柱子迟疑的时候,犬神奶奶突然抽搐起来,众人都被这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住了,还在吹吹打打的乐队一时间没了声音,所 有人都愣愣地看着犬神奶奶,看她不断抽搐着。过了一会儿,犬神 奶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坐了起来,双腿蹲坐,两只手臂撑在地上, 看上去就像是狗一样坐着,她冰冷的眼神扫视着众人,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像狗一样的低吼声。
村里人都知道,犬神奶奶这个架势,是犬神上身的样子,而现在犬神奶奶这种阴森恐怖的表情,无疑说明犬神现在很生气。
众人都吓傻了,冯桂香更是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不住地流泪 磕头:“犬神饶命……犬神恕罪……是弟子有罪,是弟子犯了错,请犬神菩萨饶命啊…… ”
“犬神很生气,这些罪人触怒了犬神,犬神要向他们降下惩罚!” 犬神奶奶此时发出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人的声音,那种粗粝感让人 听着都想替她咳嗽两声,“这是触怒犬神的惩罚!只要是得罪了犬神, 都要得到惩罚!没人躲得过!那些杀了犬神化身的,触犯犬神神威的人,都不得好死!
“他们的头要供在白犬山,他们的心要埋在黑狗山,否则犬神 就会继续降下灾祸!降下灾祸!”犬神奶奶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 人开始像筛糠一样颤抖起来,“整个赵官庄都会受惩罚……是惩罚……是惩罚啊!”
说完这些,犬神奶奶就像触了电一样,抽搐了一下昏倒在地, 堂屋里的烛火被寒风吹得摇曳起来。二柱子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里。
宋春来带着一身臭气从狗场回来时,发现赵志恒家里寂静得不正常,他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赶紧跑去查看。
就在宋春来快要进门的时候,突然看见南墙头上有一个人影翻 了出来。那个影子一闪而过,往宋春来这边转了一下,然后迅速往反方向跑开了。
宋春来注意到那个人影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他也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了上去, 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站住!警察!快站住!”
但是前面的那个人影就像是鬼魅一样,在山间田野里跑得飞快, 宋春来这几年在田间追狗抓羊练出来的速度居然追不上。不过他并 不打算放弃,他看得出来,那个人影是个女人,个子比自己矮不少,她速度虽然快,可要论耐力,肯定比不过自己。
没想到那个人影发现宋春来一直跟在她后面,突然把手里的东西朝着宋春来扔了过来。
宋春来正跑着,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着自己的面门飞了 过来,他下意识用警棍对着那东西砸了下去,就在砸下去的一瞬间,宋春来认出来了,这东西正是赵志恒的人头!
他暗道不好,镇里和县局让自己保护现场,保护尸体,自己该 不会一棍子把赵志恒的人头给砸坏了吧?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等他再抬头看,刚刚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宋春来看着面前嶙峋的群山,心知再追也没意义了。最近发生 了太多事,他都习惯随身配着手套了。他戴好手套,俯身捡起人头, 打算先回赵志恒家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好在刚刚他那一下打在人 头的前额部分,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宋春来再次给刘所打去电话, 告知人头被窃的情况,又问到支援何时能赶到。刘所只回了句“尽快”,便让宋春来去检查现场,看看尸体是否还少了别的部位。
宋春来再次回到赵志恒家的时候, 一进门就看见冯桂香正在疯狂地对着堂屋磕头,磕得满脸是血:“我错了我错了,杀你不是我的主意,不是我的主意啊!”
“都是他……都是他!不怪我啊……”冯桂香此刻已经神志不 清了,正不断朝着堂屋里赵志恒的棺材磕头。到了后面,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只有咚咚的磕头声还在有节奏地响着。
宋春来因为这几句话激动不已,葬礼现场家属喊什么的都有,磕头磕晕过去的也常见,可是刚刚冯桂香喊的那句话可太不寻常了!
杀你不是我的主意?
赵志恒不是意外死亡,是他杀?
宋春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冯桂香面前:“冯桂香,你刚才说什么?
赵志恒到底是怎么死的?”
冯桂香被宋春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就看见一双空洞 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宋春来拿在手里的赵志恒的人头。
冯桂香看着这双眼睛,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哆嗦着:“不是我…… 不是我杀的,我就是提了一嘴,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晕了过去。
沈辰溪在巷子的转角处已经蹲了很长时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揉了揉已经冻得发麻的腿,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白等了这么长时间:
赵志伟自从进了自家院子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而沈辰溪在这个 小巷子的角落里窝着,没有阳光的照拂,山村里的寒气已经快把他吞没了,要不是身上的羽绒服质量够好,恐怕人已经冻僵了。
沈辰溪稍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这个时间村民一般不太出门了,加上这两天出了这么多事,现在的街面上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难道自己想错了?沈辰溪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志伟下午跟 自己说的那些话,明明透露出他知道希迪在哪里的信息。不出意外, 赵希迪就是被赵志伟关在什么地方了。如果不是藏在家里,应该就 是村里的某个地方。如果藏在外面,不管是藏在哪里,赵志伟肯定要给希迪送饭送水,不然这么长时间人早就没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前天赵志恒让赵志伟看着自己和狗娃的时 候,他提前离开了。昨天在村委会的时候也是一样,自己和宋春来他们从狗场回来时,他也已经自行离开了。
沈辰溪捏紧了拳头, 一天只送一次饭就算了,赵志伟就算再王八蛋也不至于一次都不去吧?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就在沈辰溪整个人冷得已经麻木的时候, 他突然听到铁门响动的声音,顿时觉得全身的感官都被激活了,他屏住呼吸向前移动了一步,以便看清赵家大门的位置。
铁门的门闩有节制地扭动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咔嗒一声, 铁门上的门环晃了两下, 一个人影从门里闪了出来。人影回身给门环挂上锁,然后俯身提上东西,左右看了看,这才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此刻沈辰溪的心跳像是擂鼓一样,这个人影毫无疑问就是赵志 伟。借着月光,沈辰溪能看出他手上提的东西, 一手是一大瓶矿泉 水,另外一只手上是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看赵志伟距离自己快十米左右的时候,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月光下的赵官庄看上去分外诡异,高大的赵氏祠堂默默矗立, 飞檐在夜色中像怪物伸出的触角一样狰狞,祠堂中微微跳动的灯光让这里看上去更加可怖。
“希迪被关在祠堂里?”沈辰溪有点难以置信,不是说每天都会有人到祠堂上香添油和上供吗?
果然,赵志伟在路过祠堂的时候没有停步,而是径直走了过去。
沈辰溪看着赵志伟的路线有点疑惑,如果不是祠堂会是哪里呢?根 据沈辰溪的判断,赵志伟藏人的地方平时人不会太多,不然不可能 藏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同时这个地方不会离自己家太远,要不然出什么事情他很难控制……
沈辰溪小心地保持着自己跟赵志伟之间的距离,看着他走到一 座二层小楼门口, 一个转身,消失不见了。沈辰溪大吃一惊,那间小楼,正是宋寡妇的赵庄饭店。
赵志伟为什么会去赵庄饭店?难道希迪在饭店里?这怎么可能?
沈辰溪赶紧快走了两步,走到赵志伟消失的地方,这才发现, 赵庄饭店旁边还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小路,平时被木栅栏和植物挡 住,看着不太起眼,小路前方传来的沙沙声也证明了赵志伟走的就是这条路。
他有点犹豫,这样窄的一条路实在不适合跟踪,但是如果不跟 过去,错过了今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希迪了。沈辰溪的犹豫只有一瞬间,毕竟找到希迪才是最重要的。
小路很窄,沈辰溪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地生怕被赵志伟发现,但 他很快发现,赵志伟的脚步越来越快,而且周围的风声也很好地掩 盖了两人的脚步声。沈辰溪就这么跟着赵志伟在漆黑的巷子中穿行, 这边拐个弯,那边绕一下,没几下沈辰溪就已经搞不清方向了,只是感觉距离主街越来越远。
在绕过最后一个路口后,沈辰溪发现赵志伟又一次失去了踪迹, 面前只剩下一个十米见方的池塘,池塘周围有一圈高墙建筑,在月光下仿佛一幅隽永的画卷。
沈辰溪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片池塘周围的景致,比村里主街道两侧的风貌要好很多,却没有任何开发的痕迹,周边连一点灯光 都没有,似乎没有什么人气。沈辰溪四下巡视的时候,发现池塘对面的一棵大树下,好像有一个人影正在鬼鬼祟祟地做着什么。
是赵志伟!沈辰溪认定就是他!
沈辰溪很想追上去,可是池塘四周没有遮挡,这时候追上去要 是把赵志伟吓到了,他找不到希迪不说,希迪今天的口粮说不定也没了。好在距离不算太远,在这个地方能大概看见赵志伟的举动。
赵志伟提着东西,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大树旁边的一幢房子前,摸索了片刻,闪身走了进去。
沈辰溪见状赶紧跟了上去,走到近前才发现,相比其他的房子, 赵志伟进去的那幢房子,整体都用木板和绿色的布幔围挡围着。沈 辰溪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围挡应该有些年月了,木板早 已破旧不堪,很多地方都朽坏了,布幔更是如此,靠近地面的部分支离破碎,被风吹起时就像是鬼怪的衣袂。
沈辰溪很快就发现了赵志伟进去的入口,那是一个仅能容一人 通过的破洞,这里的木板比别处的腐朽得更厉害,而且相比较别的地方,这个破洞里面也没有墙或是其他的遮挡物。
他低头看了看里面,入眼的依然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里 面究竟有什么。沈辰溪并没有时间过多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钻了进去。
这幢房子虽然外面看着破败,进来之后却别有洞天,四面高大 的房屋勾勒出一个开阔的天井,虽然现在长满了杂草,地上还堆积 着很多木板和碎砖石板之类的东西,但仍然能看出这里以前是一处非常豪阔的院落,看规模应该是地主或者乡绅的宅邸。
沈辰溪下意识用手机的光线照了照四周,里面的建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柱子上斑驳的木雕也说明了它的年代。最令人称奇的还是这些木雕的内容。
沈辰溪这两天在赵官庄行走的时候也留意过,村里房屋的木雕 保留了宋辽时期的一些装饰元素,很有特色。可是这处房子里面的 装饰跟外面的完全不同。相比外面常见的吉祥云纹、福寿图案,这里的木雕砖雕几乎只有一种元素,那就是狗。
不管是牛腿、椽子、挂落、梁柱、柱础,还是门窗上的木雕、 墙体上的砖雕,地上露出来的花砖,无一例外都是狗的图案,就着 月光,沈辰溪甚至能看见屋顶上的脊饰也是两只狗的形态。在他的 印象里,没有什么地方会如此密集地使用同一种元素作为建筑装饰,就算故宫里,也不可能全都是龙凤!
在这月光和夜色的交织中,触目皆是形态诡异的狗,使得这处 院落像是带有特殊寓意的宫殿。沈辰溪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过来参观景点的,赵志伟呢?希迪呢?
这个院子就这么大,赵志伟显然不在里面,这时,沈辰溪突然听到院落深处传来一阵塞塞窣窣的声音,隐约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沈辰溪蹑手蹑脚地往里面走着,这是一间高大的房间,应该是 以前的客厅,可惜长年没人居住保养,原本宽敞的厅堂已变得破烂不堪,甚至能从屋里看见天上的星月。
穿过客厅,后面是一座小一些的院落。正对客厅的那间老屋的 屋脊已经塌了一半,现在只有两侧的高墙耸立着,坍圮的屋架** 着,就像是一只只剩骨骼的巨兽。沈辰溪躲在客厅的阴影里向外看去,一个黑影正在院子里做着什么。
那个黑影毫无疑问就是赵志伟。
只见他拨开地上的几块木板和杂草,露出一块光滑平整的石板,借着月亮的反光,沈辰溪意识到这块石板一定经常被移动和清理。
赵志伟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然后双手抵住那块石板,用力 地向旁边推开,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之后, 一只手突然从下面伸了出来。
月光下那手显得苍白无比,甚至有些透明。
赵志伟并没有在意那只手,而是从旁边拿过塑料袋和矿泉水,在洞口晃了晃:“要不要水和吃的?”
那只手瞬间用力向上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但不知被什么遮挡住了,每当那只手要抓住赵志伟脖颈的时候又功亏一篑。
赵志伟不屑地笑了,喘着粗气对着黢黑的洞口道:“瞎闹什么闹? 把自己弄伤了,老子才不会管你!”
见那只手还在徒劳地挥舞着,赵志伟嘿嘿笑了一声:“你可以啊,出去几年不是说去上学了吗,怎么在外面都会找男人了?”
那只手的动作停滞了。
“小伙子还挺痴情的,都追到村里来了。”赵志伟咳嗽了一声,“我看他挺有钱的嘛,你之前带回来的酒也是用他的钱买的?”
听见这些,那只手缓缓地缩了回去。
赵志伟并不在意,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馒头在洞口晃了晃:“咱 们父女一场,要不是你一直闹着要跑,我也不想这样。爸也知道, 你从小心气儿高,要你嫁给丁瘸子家的傻子当媳妇委屈你了,可爸 不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嘛。女人早晚都得嫁人,嫁谁不是嫁啊,丁 瘸子的儿子是傻,不过家里条件不差,你嫁过去也有好日子过,爸还能害你不成?”
洞口静悄悄的。
“这都不说了,现在丁瘸子和三驼子都死了,我欠的账没了, 爸也用不着逼你了。”赵志伟嘿嘿笑着,“你想跟那个小沈回S 城 ,我也随便你。
“不过你是我女儿,他要娶你,没有彩礼可不行。我也不多要, 五十万,只要他拿出来,我立马八抬大轿送你跟他走!你爸这么多 年过得难啊!你妈一直有病,继祖还小,家里欠着外债,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现在你谈朋友了,我找他要这点钱不过分吧?
“等会儿你给他写封信,跟他说让他拿钱,他一给钱,我就放 你出来!你要是答应呢,我立马就把东西给你放下去!”
“希弟啊,你硬挺着不说话有什么用呢?”
等了半天,洞口还是没有动静,赵志伟也不着急,他坐在洞口 的外沿上,随手捡了根木棍敲了敲,发出当当的金属声,显然洞口有一层铁栏杆挡着。
“你不出声,咱们就这么耗着。”赵志伟拿着木棍在铁栏杆上 来回滑动着,“你要是不答应呢,我说什么也不会放你出来的。”
“他们两个……怎么死的?”下面的人终于说话了,虽然离得 很远,但是沈辰溪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抖了一下。 这个声音疲憊而沙哑,因为是从洞口中传来的,听起来闷闷的,仿 佛帶着一股来自地底的寒气。
“三驼子喝酒喝多了掉沟里淹死了,丁瘸子叫狗给吃了……你 管他们怎么死的干吗,反正他们死了,也没人再跟我要账,你也不用嫁给丁建国那个傻子,不是挺好吗?”
这时候下面的那个人不知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声音很 小,后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到最后像是哭一般,在这冬夜之中活像女鬼的哭泣。
“你笑什么……对了,你弟弟在镇上那个汽修門面弄得挺好的, 我上回听他说咱们镇上的车还是太少了,要是能去S 城开个汽修店肯定能更赚钱。”赵志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你对象不是S 城本地人吗,你再跟他说说,让他想想办法在S 城给你弟弟觅个门 面去。”
沈辰溪在旁边听得一阵气结,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就算是异想 天开,也不能这么离谱啊。
洞口里又没有了回音,赵志伟叫了几声见还是没有回应,漸渐 失去了耐性:“我跟你说,你不要觉得不讲话我就没办法。你不答应 我就别想出来,你就在这里饿着吧。我告诉你,这地方除了我,根本没人来,我不放你出来,你在这里饿死了都没人知道!”
赵志伟依然没等来回应,他突然站起身:“你就是存心不让你爸和你弟弟过上好日子是不是?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
“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一声不吭跑 了,这几年家里你帮过一点忙没有?你弟弟开门面起早贪黑的,你关 心过没有?你爸我天天跟孙子似的,被人堵着門逼债,你有吱过声吗?你妈上县里治病,你都没说回来看一眼!你就没人性!
“现在好了,在外面认识个小白脸,你就一心想着跟人家过好 日子了?没良心的东西!”赵志伟一边说一边来回走着,喘着粗气 不断用木棍敲铁栏杆,“再说我跟他要什么了?他娶你不应该给彩 礼吗?我们县里彩礼还要十万八万呢,他们S 城人那么有钱,我 有多要吗?你到时候去S 城过好日子了,帮衬帮衬你弟弟有什么 不对?”
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赵志伟眼看没有结果,怒不可遏地用 木棍到处敲打起来:“好,你不让自己老子好过,你也别想好!你不 是在意那个小白脸吗?正好这两天他也走不掉,到时候我把他弄过 来跟你关在一起,叫你们做一对亡命鴛鴦!”
听到这话,洞下的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奋力搖动着铁栏杆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赵希迪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赵志伟见女儿有了反应,以为她要求饶,就弯腰凑过去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赵志伟刚刚凑过去,那双手突然暴起, 一把抓住赵志伟的衣领, 用力地把赵志伟往下拽。这可把赵志伟吓了一跳,他一边想要掰开 那双手, 一边用手里的木棍胡乱打着。因为铁栏杆的关系,木棍根本打不到对方,只是在铁栏杆上打出刺耳的哐当声。
赵志伟毕竟是一个壮年男子,没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摆脱那双手 的禁錮。他脱困之后恼羞成怒,把那根木棍对准欄杆的缝隙捅了进去, 不断地在里面挥打着, 一边打一边骂道:“妈的,你个白眼狼,跟你 妈一样没良心!老子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你还想害我?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你別以为我不敢,你知道丁瘸子和三驼子是怎么死的吗?反正已经死了两个了,我也不在乎再多一个两个的!”
什么叫他们两个是怎么死的,难道他们真的是赵志伟杀的?沈 辰溪眼看着赵志伟像是发瘋一样用木棍往洞里面捅着,终于忍耐不住,大叫着冲了出来:“住手!”
赵志伟被吓了一跳,当他认出面前的人是沈辰溪后,獰笑着骂道: “好啊,居然跟过来了?还真是有情有义啊!怎么?来英雄救美的?
我叫你救,你倒是救给我看啊!”说着愈加用力地挥舞着木棍。
沈辰溪大喊一声冲了上去,赵志伟连忙把木棍拔出来。沈辰溪 的身手他可是见识过的,那天在饭店里面自己跟三驼子、丁瘸子三 个打一个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今天下午他推自己那两下也证明了,两人真动起手来,自己是占不到便宜的。
赵志伟拿着木棍就对沈辰溪挥了过去,沈辰溪虽然因为赵志伟 刚刚的言论气急,但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他并不想跟赵志伟有 过多的纠缠,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救出希迪,至于这个人渣,最终还是要交给警察的。
当下沈辰溪对赵志伟疯狂的攻击还是以躲避为主,并伺机靠近 洞口。可赵志伟不傻,很快就发现了沈辰溪的意图,死死守在洞口周围,只要沈辰溪一靠近就是一顿乱棍。
沈辰溪虽然年轻力壮,但这院子里面实在是太过杂乱,到处都 是残砖碎瓦,躲避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几次不留神都被赵志伟的棍子打到。
别看赵志伟平时是个酗酒成性、又尿又无赖的懒汉,可是这打 起人来还真不含糊。沈辰溪被打了几下之后,心头火起,心知要是不把赵志伟控制住,自己根本不可能救出希迪。
赵志伟目露凶光地盯着沈辰溪,沈辰溪心一横冲了上去,赵志 伟挥棍就打,却没想到沈辰溪硬生生扛了一棍, 一把抱住了他,把 他推倒在地,慌乱之中赵志伟手里的棍子掉了。他手忙脚乱地爬起 身来,开始到处寻找自己的“武器”,却看见刚刚的木棍已经被沈 辰溪踩在脚下。赵志伟四下一看,就看见身后坍圮的房梁上面有一 根斜支出来的木棍,他来不及多想, 一把抓住那根棍子就用力拽了下来。
黑暗中,赵志伟没有注意到这根所谓的“木棍”其实是坍塌的 房梁中的一根椽子,他用力拉拽着那根木椽,原本倾斜的老屋屋架也随着他的拉拽发出刺耳的声音。
就在赵志伟满心得意地感觉手中的木棍终于有了松脱迹象的时 候,沈辰溪惊恐地发现,那犹如巨兽骨架的老屋竟然就这么缓缓地朝着洞口这边倒下来了!
“快让开!屋子要倒了!”沈辰希大喊着,但是赵志伟就像是傻了一样,看着老屋一点点朝着他压过来,既没有跑,也没有动。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赵志伟和关着赵希迪的 洞口,全都消失了,原本倾斜的老屋屋架已经彻底变成一片瓦砾,所有的一切都被瓦砾掩埋。
沈辰溪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像这样的情况, 赵志伟活下来的可能性太小了。至于希迪,她被关在地下,上面还 有铁栏杆挡着,没准受不了什么伤害,可是如果一直被这样埋着,早晚也会因为缺少氧气、水源和食物,被困死在里面。
沈辰溪凭着刚刚的印象,拼命地翻着面前的瓦砾堆,但他搬了 一会儿就意识到,这样巨大的屋架夹杂着墙砖屋瓦,根本就不是他 一个人挖得开的。
得去叫人!
叫人来救希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