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皂山下

第55章 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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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拍摄在紧张的七天内完成。任仪和她的丈夫用一首新创作歌曲作为背景,他们身着一身白色,手持产品出现“杀菌、除异味,用制药的标准,做女性专属的温和呵护”的台词,最后一句台词是陈薇亲自写的:“真正的关爱,从不需要羞耻开始。”

广告拍完了,但这并非结束,而是迎来了最烧钱的环节。广告拍好后要在电视台播放,不仅需要支付费用,而且这笔费用是广告活动中最大、最核心的预算支出,通常远超拍摄制作成本。费用高低悬殊,央视、省台、地方台价格天差地别,投放时段不同价格也不同。黄金时段:主要指晚上19:00-22:00,尤其是《新闻联播》19:30前后、热门电视剧两集之间,这是观众收视最集中的时间,价格达到顶峰,通常按“秒”或“15秒”为单位高价计算。非黄金时段:白天、深夜等收视率较低的时段,价格会大幅下降,可以按“次”或套餐打包出售。黄金时段的一个15秒广告位,单次播放费用可能高达数万元甚至更高。如果签订一个长期合同,总费用可能达到数十万至上百万元人民币。

拍摄完广告,剩下的钱不多了,陈薇又针对广告投放地点召开了会议。会上有人提议放在省台播放,先播一周看看效果;有人建议放在地方台,签个长期合同。陈薇最后拍板:“就放在央视,黄金时段,插播在电视剧的广告里面,先连播一个月。”

大家议论纷纷,光播放费用就是上百万,要卖多少产品才能赚回来。

“陈总,我们公司账上拍完那个广告就只剩下50万了,而且贷款马上要还,根本凑不出这么多钱投放广告。”财务提醒陈薇。

“放心,我已经把房子和车子卖掉了。钱下午会到账。”陈薇说完,现场大家都震惊了。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孙艳秀,她说道:“陈总,何必这样?其实我们可以选择稍微廉价一些的。”

“是啊!”李立华刚想继续说,就被陈薇挥手制止了。

“这个产品要是做不出来,那我就没有路可走了,做事情要做就要做到极致,不然以后我怕自己会后悔,你们都不用劝了,手续已经办好了。”陈薇说完话后看向肖克明。

此时大家也都看向肖克明,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也希望肖克明能劝劝陈薇。但肖克明却说道:“陈总说的对,我认同她的观点,如今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如此,就要把这件事情做到最好,同时,我们其他人也要做好另外两条传统线生产、销售准备,一切为新产品做辅助。”

作为负责生产和销售的李立华和熊倩倩都点了点头。

肖克明直到昨天才知道陈薇的这个决定。在拍摄广告之前,肖克明就预料到了当前面临的问题。他了解陈薇的性格,深知她一旦决定去做某事,就一定会力求做到最好。然而,资金问题成了最大的阻碍。

昨天,他打算询问陈薇的计划,却发现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家里,都找不到陈薇的身影,拨打她的电话,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此刻,肖克明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目前,他们急需资金,而能借到钱的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张立坤,此刻肖克明坐在客厅沙发上,忧心忡忡。

肖清发现了肖克明的焦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小,别着急,可能薇薇有事出去了。”

“也许吧!”肖克明并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姐姐,也是怕她担心,自从她来樟树以后,就催过很多次,问他怎么跟陈薇还一直住两个房间,年龄也不小了,该成家了,可他每次都默不作声,有些时候他自己都很难解释清楚自己的心理。

肖清抿了抿嘴,小声说道:“前几天,我听车间厂里的人说薇薇跟那个港商关系很好,听说那个港商现在离婚是为了薇薇,你说会不会薇薇去找他了?”

“姐,这种话不要乱传,薇薇和张总很早就认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肖克明立刻责备姐姐不该传这样的八卦,实际上也是戳中了他心里的担忧。

上次肖克明偷听到张立坤对陈薇的想法后,张立坤便横亘在肖克明和陈薇的感情之间,让肖克明无法回避。李青山和肖明在外传陈薇的谣言,虽陈薇之前已解释,但张立坤的行为仍让肖克明多想。

他担心陈薇找张立坤借钱,找张立坤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可一旦陈薇去了,他和陈薇这几年未妥善处理的关系会更复杂,张立坤为了陈薇宁愿和寰宇公司闹成那样都要坚持离婚,那陈薇这一去借钱,他和陈薇之间就真没可能了。但若陈薇没去找张立坤,广告已拍,前期钱已付,收不回资金,各项压力让人喘不过气,公司目前困境难以渡过。

肖清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说:“我本不相信的,但是正是他们因为老早就认识,正是因为年少时的感情,我才不得不相信了,听说原来薇薇的爸爸就是张总的师父,他老早就有意把薇薇嫁给张总,就为了等薇薇,张总一直都没结婚,后来因为薇薇爸爸出了事,张总远走香港这事才没成,现在张总回来帮助薇薇,就是因为这个情分,而且他什么时候不离婚,偏要在见到薇薇以后才离婚,这点你自己不明白嘛?

我也听说了你们厂子出了事,所以我在想,薇薇突然不见了,是不是去找张总帮忙了?”

这个说法让肖克明无法反驳了,他害怕是这样。但是陈薇要是真的去了,他又有什么资格责怪陈薇呢?

肖克明双手扶着额头,纠结了很久,也认同了肖清的猜想。

“怪我自己没用,很多事情都帮不到她,假如她真的是去找张总,那也没错,毕竟现在能帮她的只有张总。”此刻肖克明内心深处那种自己不配得到爱的思维又在作祟,从小被贴上的那个克星标签就像魔咒一般在他身上挥之不去,他总是怕自己会给别人带来不幸,所以每当爱在靠近,他又想躲避,才会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没有实质性的感情进展。

“小,你不能这么说,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对薇薇的,我也看在眼里。你也不要怪我多事,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思想比女人还保守,和薇薇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们现在还住在一套房子里,各住各的,你应该主动迈出一步了,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了。婚事这么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不怪大家会传一些闲言碎语。”肖清就像长辈一样说道,“当然我也相信薇薇,薇薇是怎么样的人,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也知道,她可能没存那个心,只是单纯为了工作去找张总,但是保不齐张总会那么想,毕竟他们也是多年的情分,而且张总确实几次都实打实地在帮助陈薇。要是那种光说不练的人,反而没事,怕就怕这种平时什么都不说,但是却真的帮忙的人,才可怕。陈薇很优秀,值得别的男人对她这么好,但姐姐相信,你也不会差。”

肖克明想了想,肖清的话其实也有道理,他说道:“道理我知道,我也想帮她,但是我能帮的很少。”

“只要能帮,就够了,你虽然只有10块钱,但是你把10块钱都用在她身上,她也一样会知道的。我也是女人,知道女人的不容易,薇薇再坚强独立也是有脆弱的时候,也有自己的矜持。这女人,需要的是能靠得住的男人,倒不一定是一定要多少钱,至少出了事,要能帮着一起扛事。你有时候就是太木讷了,有些时候,该挑破的事情还是要挑破,你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来跟你提结婚的事情吧?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肖清说完便走了,留肖克明一人坐在沙发上,他想了很久,随即拨通了电话。

“喂!张总,是我。”

......

挂完电话后的肖克明飞奔出去了。

而大家没想到的事,一直找不到陈薇此刻正在墓地。

陈薇半蹲在父亲的墓前,一边拉着杂草,一边小声说道:“爸,我又遇到难处了,我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她小声呢喃,看似是在跟父母说话,其实也是在跟自己说话。其实她在犹豫,是坚持父亲的“理想化改革”初心,这可能会放缓发展的脚步。还是接受资本游戏规则以更快地证明“成功”,这可能背离她证明的初衷。但明显,她的内心是选择后者。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对不对,希望您能够理解我,现在我也没有退路了,现在我也已到了关键时刻,只有勇往直前、孤注一掷,退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我没得选,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不怕被打趴下,我要证明给世人看,我作为女人也能做生意,还能做得很好。我不但要保留您的管理经验,还要将其发扬。

这回就算是被打倒了,未来我相信只要不是我放弃,我一定还会回来。只是这一去,我怕不能再来看你们了。希望你们原谅女儿的不孝。”

陈薇眼神笃定地看着父亲的墓碑,笑着说道:“只要没有被打倒,女儿冬至一定会再来的,希望您们保佑我。”

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地上了车。

在所有人看来,陈薇一直很乐观,很坚强,但是就像肖清说的,她再坚强,也是有自己脆弱的时候,但这个残酷的现实告诉她,谁都依靠不了,只有靠自己,所以她才会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只有这里她能让自己心静下来。

上车后,她准备打电话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她也没有停留,而是按照原本计划,来到了原定的中介公司,因为她早就约好了一个买家,把车子和房子卖了。买家因为是之前约好的,也很爽快,钱一手交钱。

等她回来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肖克明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他。

突然见到陈薇的肖清,也很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香港了嘛?”

陈薇这才知道他们认为去香港找张立坤,她赶紧解释自己去卖房子筹钱,此时房东也跟着一起过来搬东西进来。

而此刻的肖清也慌了,她不知道肖克明是不是因为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而做出了过激的行为,或者是也去了香港找张立坤。她赶紧打电话给肖克明,但是电话也接不通。

“关机了?不会真的去了吧,他上午就出去了。”

陈薇没想到肖克明会因为别人的一些话而不信任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从心底往上涌。

“不用了,清姐,他去了就去了吧,现在追也追不回来。”陈薇语气里满是失望,随后掏出钥匙开门,对着新业主和一同来的人说道:“除了一些私人的物品,你们都可以搬走。”

随后几人便开始搬东西了,这房子是她来樟树后的家,自从父母过世,她就感觉自己像个浮萍,原本以为不会再过上到处租房的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又要没地方住了。她趁着新房主还没来,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

现在也只能赞助肖克明的家,她收拾好刚打开门时,竟没想到看到了肖克明。

“你怎么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薇和肖克明两人一前一后是同一时间说道,都带着诧异。

“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今天去看了下我爸妈。我回来也到处找你,没找到,姐说你突然跑了,电话也没带。”陈薇第一时间解释道。

肖克明刚想解释,就发现从房子里出来几个壮汉正在搬沙发往楼梯口。而此时,肖清也正好从房间搬着一些餐具出来了,并跟肖克明使了个眼色。

肖克明是一脸懵圈,这时陈薇对刚赶到的肖克明解释道:“抱歉,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就把房子卖了。我想着既然要做,我就想做到最好,广告我一定要投放在央视黄金时段播出。所以就把房子卖了,今晚可能得麻烦清姐收留我一晚了。”

肖克明笑着说道:“估计没办法收留你了。”

陈薇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肖清还没来得及解释,肖克明就递给陈薇一个黑色塑料袋,陈薇打开一看,竟是大叠的现金。“你哪来这么多钱?”

“不好意思,我也未经你同意就把这房子卖了,当初买房也是你帮我买的,再加上我这几年赚的钱。”说完这话,肖克明有些许迟疑,此刻肖克明也有自己的难言之,因为这里有很大一部分钱是找张立坤借的。

之前他给张立坤打了个电话,想知道对方对陈薇的态度。要是张立坤真为了陈薇要离婚娶她,肖克明觉得只要张立坤真心对陈薇好,自己愿意放手,这样也能解决目前的大问题。

没想到张立坤笑着说:“要是我离婚就能娶她,那我早离了来找她,不会等到现在。”

肖克明很意外得到这样的回答。

张立坤接着说:“你今天这么来找我,我想薇薇并不知道,也是不了解薇薇,这是在侮辱她。我和她来往是单纯的关系,即便我有过别的想法,当然也只是有过,但从未多想。我帮她是因为当年我师傅的情义,薇薇是个好女孩,你不该这么揣测她,她在任何时候可都是维护你。你要是真的为她好,就该拿出男人该拿出的样子。”

之后张立坤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了肖克明,原来自己是陈家的罪人。张立坤也是刚知道薇明药业面临危机,于是表示会想办法到寰宇公司帮忙,还当即以私人名义借钱给肖克明。

“这钱别告诉陈薇,别让她有负担,就说是你自己的钱。”

“为什么?”

“就当是对我师傅的补偿,多少钱都不够,就当是我的心理补偿。我以前很多次想给她钱,她都拒绝了。请你给我这个机会。”

肖克明只好帮张立坤瞒了下来。

“哇,没想到这几年你还攒了不少钱,”陈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看了一眼肖清,又回头看着肖克明,激动地说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没有,我觉得对你的好从来都不够,我没有能力让你忧心,只能做自己利索能力的事情,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无用。”肖克明回道。

爱就是常觉亏欠,肖克明即使把所有的都给了陈薇,他都觉得还不够。

陈薇听到肖克明的话,既高兴又哭笑不得地说:“我还想着没住处的时候找你呢,这下好了,都没地方住了。”

肖克明一把搂住了陈薇:“没住的地方没关系,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行。”

“可是姐姐怎么办?”

“放心,我姐可以搬到我之前住的小房子里,虽说那是两室,但也能凑合住。小时候我们一家五口还挤在一个房间里,不也这么过来的嘛。苦日子不怕,就怕亲人不在身边。”肖克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放着一枚戒指,他放到陈薇的面前,说道:“这是薇明公司开业的时候我就买了的,一直不敢给你,怕别人说我攀附有钱人,现在你终于能搬到我家住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娶你了。”

肖克明的人生目标从来不是追求幸福,而是证明自己不该被诅咒,这导致当幸福来临时,他反而总是惊慌失措,但今天张立坤的话典型了他。他发现与其向全世界证明自己不是克星,不如去接纳自己值得被爱,因为是陈薇给了他一束光,让他相信,即使他是克星,是别人眼中的坏种亲戚,她依然会不顾一切地相信他。

他不是个浪漫的人,他突然举动倒是惊到了陈薇,她不可置信地用手捂住已经惊讶张大了的嘴。

此时,肖克明的外甥女肖乐乐正背着书包下课回来,而肖清也正站在房子的侧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妈,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叫薇薇阿姨舅妈了?”

这句童言童语瞬间打破了原本沉闷的氛围,原本还有些感动想哭的陈薇,不禁笑了起来。

“那你得问问薇薇阿姨。”肖清说道。

“薇薇阿姨,那我该叫你舅妈还是阿姨呀?”小姑娘跑到陈薇身边,拉着她问道。

“叫什么阿姨,叫舅妈。不然不给你改口费。”肖克明立刻纠正外甥女的问题。

外甥女马上笑着喊:"舅妈!"

众人一同笑了。

广告定于周五晚八点黄金时段,在两家一线卫视同步上线。那个周五,整个团队聚集在会议室,无人说话。墙上时钟的秒针每走一格,都像敲在心上。八点整,广告第一次播出。广告片尾出现“销售热线”,所有人都盯着反复确认没有问题。他们就这样守在三台座机前,十分钟后,毫无动静。半小时过去了,依旧平静。

陈薇的脸开始发白,她走到窗前,当晚月色很美、很亮,只是她担心以后再无心欣赏这么美的月亮了。因为一星期后,公司的另外一笔大额贷款也到期了。最要命的是,今天寰球投资打来电话,原本计划半年后划拨来用于还搭桥借款的剩余50%资金,由于看到他们销售毫无起色,准备搁置。等到晚上10点钟,依然没有接到一个电话。

陈薇失望地看着这些电话,李立华、孙艳秀也直直地看着她。此刻陈薇整个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半,身体不自觉地晃动,很快被在一旁的肖克明扶住。

“没事,没事,可能他们要再等等,还没见过这个产品,不清楚情况,我们可以等,早晚会有电话来的。”李立华帮着解释,“肖总,你陪陈总出去走走。”

“不,今天我就陪你们。”陈薇坚持要留在这里,即便失败,她也要亲自见证,承担自己做出的所有责任。大家都了解陈薇的性格,知道劝不动她,几个人坐在三部电话机前再次陷入沉默。沉默在今夜显得格外可怕,虽说已经到了10月份,但蚊子飞舞的声音都能听见。大家大眼瞪小眼,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

“叮叮!”一个电话声响起,旁边的孙艳秀和李立华都被惊醒,而此刻陈薇已经接起了电话。“好好好,我记下来,马上让工作人员联系你。”陈薇快速记下笔记。挂完电话后,众人都看着她。“成了,有药店说有人去问这个产品,他们想要20箱试试。”所有人都惊声尖叫,一晚上的疲惫瞬间消散。再望向外面,天已透亮。

紧接着,另一部电话也响了。肖克明立刻接起,大家都安静聆听,和陈薇接到的那个电话类似,也是来咨询产品的。之后,为数不多的几部热线电话从清晨起就响个不停。接线员应接不暇,记录本迅速写满,询问产品在哪里买、多少钱、有没有优惠。

几天后,各地经销商、百货商场、供销社的电话开始打到热线电话:“你们那个广告播了?我们这边好多人来问!货什么时候能多发点?”原本不忙的销售小王突然忙得不可开交,时不时到陈薇办公室汇报:“陈总,市心广场的商场说咱们的货快卖空了,催着补货。”工厂开始加班增产,生产线变得忙碌,李立华母女连续一个月住在厂里,没回过家。

一个月后,“妇恩洁”护理液单月销售额突破八百万。寰球投资主动打来电话,不仅表示不会撤资,还愿意追加投资。仓库终于空了,但这次是健康的空——每个空位都在等待新的产品下线。庆功宴上,陈薇却没有太多喜悦。她独自走到厂房,抚摸着生产线。机器还在运转,但节奏已调整到合理状态。

李立华看到她,笑着递过一瓶水:“陈总,这下我们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只是暂时的。”陈薇轻声说道,“广告带来的热度会过去,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我们要打开全国市场,依靠目前的经营模式肯定不行。李姐,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中层以上员工开会。”

很快,中层管理人员齐聚会议室。陈薇指出,明星代言虽打开了市场,但好产品以及销售人员的持续发力才是留住客户的关键。

销售部经理熊倩倩对此深有感触。此前业务不忙时忧心忡忡,如今业务繁忙却发现人手不足。她提出:“就我们现有的业务人员,最多只能满足本地市场。目前我们有很多外省客户,而且以后肯定要在各个地市加大力度,所以我们得招人,不断扩充人员。要是按照其他药厂的模式,我估计增加50个销售员都算保守的。”

“这个问题我也察觉到了。这段时间人事部门一直在紧锣密鼓地招人。这两天我也测算过,就目前我们的销售范围而言,预计到年底,销售员至少要增加到100人。加上原先生产线生产的产品,要是按照药店那种铺货方式,根本不够。但招来的人能否直接上手还很难说,这确实是个难题。”肖克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最近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生产和销售跟不上,事情就会很被动。

然而陈薇却坚定地说:“我打算搞承包制。”

她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大为震惊。销售承包?他们之前从未经历过这种模式。以往都是自己生产产品,然后销售给客户,最多就是类似之前销售公司那样少给经销商一些利润。

肖克明问道:“您是说把销售环节承包给经销商?那这样我们成本不是反而增加了吗?而且这些客户都是我们自己开发的。”

“不,我不是承包给经销商,而是给我们的销售员承包。我们习惯的是‘军队’模式,即公司建立直属销售团队,进行员工化管理。这种模式虽好控制,但存在高固定成本、内部管理复杂的弊端,而且就目前情况,我们暂时很难召集那么多人进行统一培训。而业务员承包模式,也就是‘盟军’模式,公司将区域市场承包给业务员,通过契约化合作,可以发挥业务员的主观能动性,让大家更努力赚钱,根本无需他人约束,他们自己就会为了赚钱而努力。”

“您这个办法不错,启动快,覆盖广。同时联合经销商,能让我们迅速打通全国市场,但也有弊端,就是不好控制。万一货品出现问题,或者有夸大宣传等情况。”肖克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而且这种方式确实是目前少见的形式。

“确实如此,直管模式更便于实现全程可追溯,能确保药品在流通环节符合GSP要求,公司对药品储存、运输、宣传负直接责任,风险可控。承包模式会使公司对终端的实际控制力减弱,若经销商为追求利润违规宣传、储存不当或从非法渠道串货,公司将承担巨大的法律和品牌声誉风险。所以我们可以采用混合模式。公司负责市场策划、学术支持和关键客户管理,经销商负责物流、配送和终端执行。同时把一些优秀业务员或经销商发展为事业合伙人,给予股权激励,在保持其能动性的同时增强归属感和控制力。”

陈薇这种新型合作方式,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掌声与认同。同时,陈薇还加大了研发投入,成立用户反馈小组,并开始规划产品线的延伸。

在陈薇这一系列举措的推动下,薇明药业的产品迅速在全国市场铺开。明顺药业原有的药品业务,在“妇恩洁”品牌的带动下,销量增长了30%。

年底,肖克明和陈薇一起去车间参观,看着一直不停的机器,陈薇十指相扣握起了肖克明的手说道:“消费者发现感冒灵和维生素C泡腾片也是我们生产的,顺带就买了。就像你说的,专业信任可以迁移,你的远见再一次让我刮目相看。”两人手里的戒指在这一刻特别的鲜艳夺目。

1996年底公司年会上,陈薇站在舞台上,背后大屏幕显示着年度业绩:妇恩洁护理液系列销售额五千三百万,明顺传统药品业务销售额二百万,总计五千五百万,超额完成投资方要求。然而,她讲述的并非这些数字,而是一年来血淋淋的商业教训。

“这一年,我学会了三件事。”陈薇望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陪她走过最低谷的同事,说道,“第一,好产品不等于好商品,二者之间隔着一条名为‘信任’的河,我们需搭建桥梁,让客户懂得这个是好商品。”

“第二,在绝境中的决策往往要回归本质——我们为谁解决什么问题?当初选择任仪女士,并非因其最红,而是因其最能代表我们的目标客户,最能传递‘专业且温暖’的品牌特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陈薇看向一旁的肖克明,“当初肖总保留传统药品业务,许多人不理解。但正是这条退路,走对了,虽然这么看销售额并不是特别的耀眼,但联动作用之后,其实还是不错,是肖总告诉我,创新与守成,并非对立,而是企业发展的两条腿。今年所有人的年终奖翻一番,往后每年只要完成任务,员工工资固定增长10%。特殊优秀的上不封顶。”

台下的孙艳秀、李立华用力的鼓掌,几位都眼眶湿润了,只有她们几个知道这一路来,陈薇的不容易。

陈薇和肖克明两人手牵着手走下了台,从此,商业上的两个黄金搭档就传开了。陈薇至今都记得广告播出前夜,肖克明对她说的话:“若此次失败,我们还有感冒灵生产线,还能从头再来。创业并非一次豪赌,而是一场有策略的持久战。”

庆功宴热烈进行时,孟潭清、肖明、李青山在会议室里,氛围却颇为微妙。这一年来,他们表现也算不错,甚至靠着李青山在外开了饮片公司。就销售业绩而言也尚可,但与薇明药业仍有差距,那种现象级的销售额是其他公司难以企及的。这正是他们生气的原因,觉得被陈薇和肖克明比了下去。

当然,比他们更难过的是林建国。孟潭清他们至少实现了个人财富扩张,而林建国如今在厂里只能跟着王德胜做些老业务,业务量极小,连权力也被压缩。但林建国怎会就此罢休,作为80年代末的上位者,他不会坐以待毙,此时,他正在火车站接一个人。

“哎呀,终于回来了。国外这吃得也不好呀,都瘦了。”林建国的妻子拉着一个身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性一脸宠溺地说道。

“说这些干嘛呀,海端现在可是海归,又不是小孩子。”

此人正是林海端,林建国在国外工商管理专业毕业归来的儿子。他早已经不是当年张嘴就会被梁爱莲,骂的狗血淋头的小孩了。

早在1986年,国家就颁布了《国有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当时陈树荣就明确废除了“子女顶替”和“内招”职工子女的办法,要求面向社会公开招收、全面考核、择优录用。同时,陈树荣也相应增加了亲属回避制度,这也是导致他下马的主要原因。

事实证明,国家政策就像陈树荣想的一样,在这方面抓得越来越严格,近几年这一原则被反复提起。林建国也意识到自己儿子不能再走这条路。所以几年前,他便花大价钱送儿子去国外镀金,为其铺好了路。

这几年正值国企“三年脱困”和“下岗分流”的高峰期,全国有数以百万计的国企职工下岗。林建国当年的决定是非常正确。加上国家正处于加入WTO的冲刺阶段,迫切需要一大批精通国际先进技术、外语流利、了解西方经济和法律的人才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国际接轨。最近国家也相继出台了一系列人才引进项目。

彼时的现状就是“海归”不仅是学术精英,更被视为推动国家现代化和国际化的“战略资源”。也就是在这个环境下,林国端毕业后回到了国内。现在很多大城市都在引进留学生,大部分留学生也大多优先留在北上广一线大城市。

原本林建国其实也想林海端留在北京,然而,如今的情况有变,他被肖明和孟潭清夹击得艰难。他强烈建议林海端回到老家发展,为他助力,难得的是,这次的林国端居然没像小时候一样总是跟父亲唱反调,而是尊重建议,回到了老家,并在药监局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