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追究责任
经过与肖明的这次正面冲突,陈薇本以为后续在车间的工作会更加举步维艰。毕竟平日里,肖明总爱在她工作时在旁边指手画脚。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几日肖明并未再来找麻烦,陈薇反倒觉得工作时舒心了不少。
与此同时,陈薇也不再打听袁守正的消息。实际上,此时的袁守正无论做出哪种选择,都将面临煎熬。他要么承受内心的折磨,要么遭受外部的打压,哪一种情况都不好受。
正当陈薇以为肖明和王德胜觉得折磨她已无趣味时,她突然接到一则紧急通知——车间要召开紧急事故分析会。毫无征兆之下,陈薇只好跟着大家一同去参加会议。
但刚坐下,陈薇便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只见王德胜和肖明早已坐在那里,两人正低头窃窃私语。
会议上,主任王德胜还未开口,肖明便第一个跳起来发言。他表情沉痛地说道:“主任,这次事故我认为主要责任在我,是我管理不严,监督不到位。我事先确实不知道这批原材料有问题,但凡我知道,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陈薇这才明白,原来那天发潮的黄芪投料提取后,测定时发现指标不合格,纯度远低于标准,导致厂家退单。
正当她感叹肖明总算是吸取了教训,会按规矩办事时,肖明继续说道:“但是在具体环节上,还是存在工人操作失误的问题。我们新来的同志操作不够熟练,尤其是在观察力和责任心方面都有待加强。比如在投料前的复检环节,如果能更仔细一些,及时发现并上报原料的异常情况,或许就能避免这次损失。”说完,他特意看向陈薇。他句句未提陈薇的名字,却字字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她。陈薇满心疑惑,但无论肖明这话有何意图,她都不想深究。毕竟这次投料不是她做的,她对那个“倒霉鬼”是谁也不感兴趣。而且她觉得,这可能根本不是工人的错,问题或许出在肖明身上。
随后,肖明又提及自己如何辛苦地协调生产、督促大家赶进度,无形中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生产殚精竭虑,却无奈下属不给力的管理者。
王德胜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低头沉默不语的陈薇,又看了一眼“勇于承担责任”且身份特殊的肖明,突然说道:“陈薇,你平时总以大学生自居,说自己理论知识扎实,可工作上却如此不堪重用。亏得我还多次在领导面前替你说话,不然以你的身份,早被厂里开除了。这次事故,你是第一责任人,厂里最终决定如何我不清楚,但你肯定不能再留在我们车间了。”
陈薇一脸茫然地望着王德胜,赶忙解释道:“王主任,您是不是弄错了,那批投料并非我负责操作的。”
肖明冷哼一声,说道:“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车间值班表写得明明白白,那天负责那个投料桶的人就是你。”说罢,他将一张值班签字表甩到桌上。
陈薇笃定地直视着肖明,眼中的坚决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直直刺进肖明的胸膛。哪怕是再无赖的人,在这样的目光下也会有些招架不住,肖明的眼神开始闪躲。
陈薇转而看向王德胜,诚恳地说道:“王主任,那天确实是我值班。但我当时就发现了产品存在问题,还因为此事与肖组长起了冲突,仓库很多人都目睹了这一幕,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王德胜不紧不慢地回应:“行,你所说的事情,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
陈薇并未死心,趁机说道:“能查清楚就好。王主任,我平时很少有机会见到您。前段时间我写了一份关于车间的工艺改革方案,您看看。”说着,她将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复写件递到王德胜面前。
王德胜看都没看,直接将材料扔到一旁,不耐烦地说:“你这个材料肖组长已经跟我提过了,我觉得根本没有可取之处。而且,我话还没说完,请不要打断我。现在值班表和投料筒的签字都显示是你,你是操作员这件事已经确凿无疑,你无法推卸责任。这次的损失极其巨大,光是材料费就上万块,还失去了这么重要的一个客户,这可是重大事故。这次,我也没办法包庇你,具体怎么处置,等厂长来决定。”说完,他又将投料桶的签字记录甩了出来。
陈薇看着这份记录表,满脸震惊。落款的时间和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虽然字迹模仿得有几分相似,但她确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签名。她抬头看了看王德胜,又看了看肖明,两人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让她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今天这场闹剧是他们精心为自己设的局。怪不得这几天肖明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陈薇心想,所谓的仓库调查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再怎么辩解也只是徒劳。他们连自己的签名都能伪造,所谓的证人肯定也早已被他们收买,更何况王娜还在那里。
陈薇沉默了,她深知王德胜这类人,没什么实际能力,却把自己的职位看得比什么都重。在他眼里,自己是“官员”而非“管理者”。他更在意上级领导的看法、会议精神的传达以及文件的落实,对生产流程的优化和技术革新一窍不通,精力都花在了“管人”和“汇报”上。
她清楚,在这样的环境下,任何辩解都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打击和嘲讽。于是,她用力咬着嘴唇,低头沉默不语。
王德胜看着陈薇的样子,得意地看了肖明一眼,说道:“今天这件事性质很严重,但念在你是初犯,我也不多追究了。厂长那边我会把事情担下来,但因为你的疏忽,损失确实很大。你写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检讨书,深刻反思这件事,明天交给我,这个月的奖金也全部扣除,这事就算了了。”
王德胜的这番话让陈薇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王德胜会借此机会把她踢出提取车间,至少也会闹到厂长那里。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好好写检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散去。陈薇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工具柜前,内心充满了屈辱和无力感。她打开柜门,准备换下工作服,却发现柜子里多了一份文件。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份《原料入库抽检记录及风险提示》的复写件。上面清楚地记录着那批问题黄芪入库时的抽检情况:“批次,感官检测有轻微受潮迹象,建议摊晾处理并复检合格后方可投料。”建议人签名栏写着“李立华”,而处理意见栏则是肖明熟悉的签名,后面的意见是:“情况不严重,按正常流程投料,无需处理。”
李立华是那天晚上也在车间的老工人,她平时总是默默地坐在车间角落。今天的会议她也参加了,但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看来这份材料是她特意留给自己的。陈薇小心地将材料折叠好,藏进工作服内袋的最深处,然后默默地锁上工具柜,挺直脊背,朝着依旧轰鸣的车间走去。
这件事让陈薇明白,尽管这世界有时混沌不堪,但仍有许多人在默默地做好事,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目前来看,肖明和王德胜只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既然事情还不算太严重,她决定暂时不把这份证据拿出来。重要的证据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与此同时,樟树的全国药品交易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樟树药交会是我国中医药行业的一场重要盛会,自1958年创办以来,始终致力于促进中医药界的经贸与科技交流,展示博大精深的中医药文化。它堪称江西省的一块金字招牌,故而有了“药不到樟树不齐,药不过樟树不灵”的美誉。
近年来,伴随市场经济的蓬勃发展,樟树药交会吸引了众多外来商客纷至沓来,现场人潮涌动,热闹非凡。经济的复苏使得药材市场需求呈爆发式增长,优质药材成为众人竞相抢购的热门商品,价格一路飙升。
李青山作为种植户中的佼佼者,此时自然忙得不可开交,各类订单纷至沓来。而肖克明已在药品市场租下一个铺面,店内商品琳琅满目。无论是企业订单还是个人交易,都让店铺人满为患。
李青山右手握着大哥大,左手挎着黑色夹包,径直走进了肖克明的铺子。看到有人正在询问药材情况,而肖克明忙得不可开交,他便放下手中的东西,主动帮忙招呼客人。
一直忙到中午,店里的人才渐渐散去,他们这才有机会坐下来吃早已放在一旁、变得冰冷的盒饭。
李青山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双腿敞开,长衬衫的袖子已经撸到了手臂上。他一边大口扒着饭,一边大声抱怨道:“我说克明,你能不能招个人啊?今天要不是我来了,你不得累死了,还就请我吃这个。”
“晚上请你吃大餐,行不?”肖克明说着,用手揉了揉酸胀的手臂。
“晚上不用你请,我请你。”李青山扬着一张订单,笑嘻嘻地说道,“刚又来了一笔大单子,是广东那边的。你看这大哥大,也是在广东买的,现在那边老板都用这个。”
说着,李青山拿起大哥大在肖克明面前晃了晃,说道:“要不,你也弄一个。”
“我店里刚装了座机,够用了。”肖克明看着他笑了笑,说,“你呀,就爱搞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半年买车,现在又买大哥大,就算赚了钱也要省着点花。”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嘛,再说了,车子和大哥大配套齐全,生意才能更上一层楼。你是没看到这两天那些老板,看到我的车子和大哥大,都不用去我的基地看就下单了,这就是实力的象征。没有它们,我那些大订单也拿不下来。”李青山得意洋洋地分享着自己花高价购置这些物品带来的好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叫脚踏实地,才不会摔跤。”肖克明说完,坐到另一把椅子上,一边打开自己的盒饭,一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她那边情况怎么样啊?”
问完,他没有抬头,而是低着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