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撑场子
宋允儿这话说出来,顿时就把很多大家小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江清歌,目光如同刀子一样落在宋允儿的身上,像是凌厉地要将宋允儿刮一层皮。
更别说是江清歌旁边的那几个小姐妹,似乎对宋允儿都很是熟悉。
有不少大家小姐在看见是宋允儿开口说话时,脸上都流露出一些不喜或者是鄙夷的神色。
周仙仙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旁边江清歌的表情,随即冷笑出声:“我倒是不知道宋五小姐竟然喜欢这个绣像??这整个汴京城,谁不知道宋五小姐是个草包,是个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女工刺绣更是一窍不通的庸才,宋五小姐居然会欣赏这样的刺绣,可见这刺绣当真普通,我看了,大家不抢也罢,就拱手送给宋五小姐吧,不然到时候跟他抢了,倒是让我们落得一个欺负弱小的名声,为了这么个刺绣,落这么个名声,实在是不划算呢。”
周仙仙说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在座的大家小姐没几个人不知道,听见这话都是扯了扯唇,露出不太一样,但并不友善的笑容。
没有人为宋允儿说一句话,正在青禾打算说话缓和一下气氛时,原本一向怯懦不敢说话的宋允儿,反而笑了笑。
宋允儿带着笑容看着耻笑自己的周仙仙:“周姐姐这话说的实在不应该。我在汴京城中的名声,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对于刺绣女工的的确确是一窍不通,琴棋书画更是一样不会。想必各位也不惊讶,各位姐姐也都是知道的,自然不会惊讶一些什么,只是周姐姐这话说的,我倒是有些纳闷了,这话说的,只有像我这样不通刺绣女工的人才会喜欢这幅绣像的话。那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刚刚第一个出价的似乎不是我呢?”
宋允儿这话说的,众位小姐有一大半都是在看热闹,并不打算插手事中,可面前的周仙仙一听就变了脸色,立马反应了过来。
因为第一个出价的确实不是宋允儿,而是周仙仙旁边的江清歌。
这电话原本说的是桃。猴子将祸水东引,便将江清歌拉了下水,若是周仙仙不改口不做反应的话,也就是说江清歌,也是她嘴里不通刺绣女工之人?
周仙仙下意识地着急去看旁边江清歌的反应和脸色,生怕江清歌的脸上流露出什么不太好的神色,着急忙慌地想要说些什么。
谁知江清歌不怒反笑,反倒是带上了越发平静的笑容,笑盈盈地看向宋允儿道:“瞧宋五妹妹说的,这话说的倒是有些伤人心了,且不说这幅刺绣如何,能不能符合各位姐妹的心中预计,能不能让各位姐妹们都觉得满意,但至少。我与青禾姑娘那是相甚久的,也算得上是朋友,我自然是不能瞧着青禾姑娘身在尴尬处境。无论这刺绣是个什么水平,就仅仅是出于朋友,我自然是要出这个价的。况且在场的姐妹们这么多,其中喜爱刺绣的更不在少数,也有不少人是曾见过青禾姑娘刺绣的,我这一下只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还等各位姐妹们加价呢。”
江清歌这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不动声色地将宋允儿的话堵了回去,又说出了自己的态度,这话倒是让旁人不知道的以为江清歌和青禾的关系有多好。
宋允儿脸上笑容没怎么变,还是依旧那么平静,那么得体:“江清歌姐姐这句话说的正是呢,我们都是抛砖引玉,就等着众位姐妹喜欢的。大可以往上加价,但若是无人喜欢,那就当我捡了个大便宜,竟花了十三两就买到了这样好的绣品。这绣品是什么样的质量?我想必不用多说,至少青禾姑娘的绣工,是毋庸置疑的。众位姐妹中有很多人是瞧见过的,也是知道的,有一些姐妹不知道的,怀疑倒也情有可原。这绣品现在看是平平无奇,但既然老板娘都已经保证了,这绣品揭晓的时候一定会让我们惊艳,那就端看个人的喜好和愿不愿意赌这一把了。”
宋允儿这话说着又把这场戏的重点拉回到了绣品,倒是让众位大家小姐将自己的目光又再次投向了面前的这幅刺绣。
这幅刺绣其实就这么看着品质也是很高的,针脚紧密又利落,看不见一个线头,绣出来的图案更是栩栩如生。那蝶恋花仿佛是活着的一般,极具有神韵,而且采用的针法也是极其精妙的,可见是花了绣娘大时间的。
只是之前红袖招打出来的,名声太大,是以太后娘娘都赞不绝口这个名声来传扬出去的,这个方法好处就在于能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将青禾的名气散播出去,而且也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情,不算是说假话,就算是太后娘娘来了,那也是可以这样敲着锣打着鼓宣传的。
但坏处就在于太后娘娘都赞不绝口这个形容,就会让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内心期待值拔到极高的地步,寻常百姓的期待值就已经极高了,更别说是这些还见过些世面,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各位高门小姐们。
青禾这一幅刺绣,如是光这么看,确确实实也算得上是极其上乘的佳品,只是在这群人心里无限膨胀地期待感面前自然还是稍有逊色。
见在场众位大家小姐没有人加价,江清歌倒是乐的痛快,脸上含着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青禾。
见青禾脸色没什么波动,江清歌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冷芒,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十五两。”
胡十四娘眉头一转,就看见了江清歌脸上划过的莫名神色,看着江清歌的眼神中带着冰冷,女子当然明白,今天这一招就是江清歌搞出来的周仙仙,只不过是被江清歌当枪使了罢了。
只是胡十四娘不太清楚江清歌和青禾之间有些什么恩怨,这事儿倒是忘了问青禾,谁能想到青禾和江清歌之间还有关系。
但以胡十四娘对于青禾的了解来说,青禾不像是主动惹事的人,而是江清歌,从这一场看下来,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方面,还有对人心的把控,对周仙仙的控制显然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所以在无形中只是观察完这一小件事情,胡十四娘就是偏向于青禾的。
而且胡十四娘和青禾是生意伙伴的关系,就抛开私下的交情不谈,那也是生意伙伴,在生意伙伴之间最基础的信任是应该有的,否则没办法一起合作。
这时候江清歌再加价,在场小姐们,本来就没说话没加价现在更是沉默。
一是因为现在场上气氛微妙,二是因为这幅刺绣在她们眼里看来确实没有达到他们心中所期待的那样,再者也就是卖江清歌一个面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就是江清歌和宋允儿在争的事情,竟然没人愿意去趟这趟浑水。
宋允儿果然笑着开口,平日里窝窝囊囊,畏畏缩缩的样子,已经没剩下什么,放下茶杯加价的样子很是果断:
“二十两银子。”
别的小姐都没说话,江清歌目光移到了宋允儿身上,像是没有想到宋允儿会继续加价,但二十两银子对于他这个大理寺卿府小姐来说,那也只是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罢了,她自然毫不犹豫地加价:
“二十五两。”
宋允儿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三十两。”
江清歌目光移到宋允儿身上,倒不是三十两这个价格有多贵,有多么的少见,而是宋允儿一向是对于江清歌的话是不敢置喙,也不敢反抗的。
就像之前在相国寺,江清歌只需要一个眼神,只需要一个稍微的神色变化,就能够控制宋允儿说些什么。
江清歌生气,江清歌惊讶,都不是因为宋允儿出得起三十两银子,而是惊讶于自己一直抓在手里的棋子。自己一直认为任由自己摆布的棋子,居然尝试着反抗她,尝试着对抗她!!
在这么多大家小姐的面前,宋允儿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自己抬杠,和自己抢东西,江清歌的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江清歌的目光瞬间冰冷下来,仔仔细细的在宋允儿脸上转了又转:“倒是不知道宋五妹妹何时如此阔绰了?”
江清歌这话说的恰到好处,不多一句也不少一句,但凡多说一句那阴阳怪气的意思可就要出来了,难免给她一个刻薄的名声,若是少说一句,又不足以达成现在这个意思。
现在只用说这一句,在场其他几位小姐都明白了江清歌的意思,毕竟整个汴京城有谁不知道宋大人家是典型的宠妾灭妻?
宋二小姐本就是妾生的,竟还被那宋大人宠上了天去,捧在掌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整个宋家都快成为汴京城所有人背后的笑柄了,宋家人还丝毫不觉,那宋大人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对。但在宋大人府里最惨的就是这宋五小姐,既不是正室所生,也不是宠爱的小妾所生,而是一个丫鬟所生,完全就是一个意外生出来的孩子。
既没有正室夫人的庇佑,又不得宋大人的宠爱,反而在整个府里就成了所有人都可以欺负的对象,正是夫人没有办法斗得过那受宠爱的小妾。自然就将所有的气,所有的愤懑发泄到了宋五小姐身上。那妾虽说得宋大人的宠爱,但也不好公开明面上与正室夫人打得不可开交,也只敢在背地里耍心思,斗手段。
可最后不满的情绪当然要选一个软柿子来捏,在宋大人府里,最软的那颗柿子,莫过于爹不疼又没了娘的宋五小姐。
所以爹不疼娘不爱,没人教养长大,自然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女工刺绣也没得人教,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胆子小,性格怯懦的草包。
试问一个在宋大人府里完全不受宠,而且处处被欺负的庶出小姐,那是连吃饱饭,穿好衣都难,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拿得出多少银子呢?
所以这才是众人震惊的地方,宋允儿今天竟然一口气直接加到了三十两。
要知道这个银子对于他们来说虽然说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宋允儿来说,那就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而今天宋允儿不仅一口气拿出来了,而且竟一反常态,再也不是他从前那样懦弱的性子,直接和江清歌抢了起来!
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了宋允儿的不一样,江清歌自然也意识到了,而青禾作为这场事件的当事人也惊讶于宋允儿的改变。
青禾震惊的程度倒是没有其他几位小姐多,之前在相国寺发生的那些事情,她能够明显看得出来宋允儿是不得不做,而且宋允儿也在事后事前告诉了她。
宋允儿既然敢告诉她,可见就不是一个完全怯懦,完全不敢惹事的人,否则她最好的选择就是跟着江清歌一起来针对自己。
青禾那个时候只是有些怀疑,现在看着今天的宋允儿心里更是肯定,宋允儿肯定是心中十分有自己的见地,也有自己观点的姑娘。
而且做事也很有自己的一套章法,有自己的是非观,也有自己的目的和计划。
或许换个角度理解,整个汴京城众人只知宋允儿在宋大人府里受尽了欺辱,受尽了欺凌,是个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的草包小姐。
可就是他们所有人眼里嘴里的草包小姐,却能够在众所周知,宠妾灭妻的宋大人府上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这难道真的是一个草包大小姐能够做到的吗??
就算退一千步一万步来说,宋大人府上的正室夫人不敢做出有害小姐性命的事情,但若真是想要解决宋允儿,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比如随便找一户人家把宋允儿嫁出去。比如嫁给哪个年迈但是要娶续弦喜欢年轻貌美的员外富商,又比如说把女儿献给哪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这些事情,青禾从前在侯府里倒是听过不少的逸闻。
总之在深宅后院里,如果一个人真的完全一点手段都没有,一个孤女,一个草包的小姐,被解决的可能性极大,而且被解决的方式完全可以让人看不出来。
深宅后院,哪有真正的良善之人?
真正一点手段都没有的人,早就已经被解决了。
青禾看着面前的宋允儿,隐隐觉得这好像才是宋允儿从来没有显露出来过的真实的冰山一角。
因为什么呢?
青禾当然不认为宋允儿单纯为了自己,为了和她之间的那点说不上交情的交情,当众忤逆江清歌。
很快青禾就有了答案。
江清歌自然当仁不让,也懒得再和宋允儿去玩什么随便加几两加几两的游戏,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抬了抬手,他旁边的丫鬟就已经说出了一个价位:
“五十两银子。”
胡十四娘在一旁抬了抬手中的牌子:“江小姐出到了五十两银子,还有比江小姐出的更高的吗?”
宋允儿毫不犹豫地说着:“八十两。”
江清歌脸上露出了笑容,里面的丫鬟立马毫不犹豫地加:“一百两。”
这点钱对于江清歌来说完全不算什么,所以江清歌身边的丫鬟说话也说得毫不犹豫。
那和江清歌对比起来,宋允儿自然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在听见江清歌说出一百两的时候,宋允儿神色犹豫,看起来完全没有刚才坚定,像是深有苦衷的样子。
宋允儿犹豫了片刻,顶着众人的目光,还是说出了口,咬牙切齿地说:
“一百零一两。”
说完这话,宋允儿旁边的丫鬟就立马凑过去,和宋允儿咬耳朵,说的话虽说断断续续的,但是还是能品出细微的意思:
“小姐!!我们今天出来一共就带了一百两银票,这已经是您这么多年的私房钱了,哪里还能拿得出一百零一两啊??”
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众位小姐脸色更是不一,有耻笑的,也有脸上带着果然如此轻蔑笑意的,总之就是没把宋允儿当一回事情。
尤其以和宋允儿在竞争的江清歌为主。
唯独站在一旁角落的胡十四娘和青禾两个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说奇不奇怪,怎么丫鬟跟自己家小姐说话不知道声音小一点。小又不够小,大又不够大,刚刚好,让全场的人几乎都能够听到一些,然后品出其中的意思??
胡十四娘和青禾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江清歌怕是玩不过宋允儿的。
果不其然,江清歌在听见宋允儿和丫鬟的对话之后,脸上划过一抹得意又不屑的笑容。
原本江清歌也不打算要这刺绣,只是因为几次三番被宋允儿争抢,驳了她的面子,她面子挂不住,自然就不能在这一场争斗里面输掉。
宋允儿明显是故意针对于江清歌来的,江清歌自然不可能将这刺绣让给宋允儿,只是现在江清歌又改了主意。
倒是想要看看这宋允儿自己给不出银票的时候,该如何收场?
也让宋允儿知道一下和她作对的下场,不是那么轻松就能承担的,她在汴京城中位大家小姐面前丢了脸面,也算是小惩大诫吧。
江清歌没说话也没反应,只是抬了抬手,旁边的丫鬟自然也就停住了话头。
江清歌伸手捋了捋自己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这会儿带着和善的笑意,看向了一旁的宋允儿:“既然宋五妹妹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这刺绣,罢了,我便让给妹妹吧,这刺绣,我原也是不打算要的,既然妹妹这样诚心,再跟妹妹抢,那反倒不美了,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妹妹肯出到如此的价格,那就让妹妹拿去。”
江清歌说完这话是等着看戏的,等着看,宋允儿给不出银两的时候要如何收场。
谁知道,等胡十四娘说完之后,宋允儿竟是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了足够的银票直接给了胡十四娘,这时候才笑意盈盈地对着面前的江清歌行了个礼:
“那就多谢江姐姐了,让我如此容易就获得了这样一幅传世佳作,多谢江姐姐,忍痛割爱。我倒是有一个提议,既然这刺绣已经定了主人,那还请老板娘和青禾姑娘来为我们揭晓一下这刺绣中的秘密。”
江清歌这会儿就算再没明白宋允儿为什么要和自己作对,也看懂了,宋允儿和丫鬟那番话根本就是一句话,设了一个局。
她竟然就被这样简单的局骗了进去?
一股屈辱感和一种耻辱感,还有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愤怒感涌起来,充斥着江清歌整个人的胸口。
江清歌脸上没什么变化,始终维持着自己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但其实握着扶手的手指已经掐的泛白,目光落在宋允儿身上,恨不得要把宋允儿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这时众位小姐都在好奇,当然也有不看好的:
“我倒是要看看这刺绣究竟有什么玄妙之处,竟敢让这红袖招的老板娘都打下如此的保票?!”
“依我看就是夸张了吧。如何能算得上传世佳作,这刺绣虽说是算好的,也是我平生所少见的。但是要说传世佳作,那是真不至于。而且红袖招的东西图的不就是个名气吗??打的招牌不就是太后娘娘都赏识的刺绣吗?都赞不绝口的刺绣吗?有这个名头就已经比其他刺绣要强上很多很多线了,要看这刺绣,估计也就是个名不副实的东西,买的就是个名气。我看你们还是不要太期待的好,越期待失望就越大呀。”
“对啊,依我看一个丫鬟能绣出什么好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当时那个刺绣正好很合太后的眼缘罢了,而且那也只是一次?谁知道这一次的水平又是个什么程度呢??”
“反正我是不相信她这幅刺绣能整出什么传世佳作级别的东西。要是真的有什么秘密的话,为何之前不肯给我们看,还不就是因为想要我们先拍下,我们先付了钱,买定离手了?”
“怕什么?反正现在亏的也不是我们,再说这一百两银子能干点什么??本小姐随便买几盒胭脂水粉,不就是这个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