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春欢

第126章 独处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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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有青禾和楚惊弦两个人,一时没有人说话,不知为什么,其他人出去之后,青禾就感觉这整个房间中都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接触,而且也并没有多么的亲密。

但青禾却有一种历经生死之后的阵痛感,而正是这种阵痛感让她不敢轻松,让她不敢怠慢半分。

青禾想了想,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公子,你身子好些了吗?还有现在这个形势会如何呢?我今天闯进去,应该没有对你们造成什么麻烦吧?不会影响之间的和谈?”

青禾是有些紧张地问着,那个时候确确实实太着急了,若是晚上见不到橘子,那两国之间必有可能会走向不好的结果,最大的可能就是战争。

如果是因为她贸然闯进去,虽说不能算是主推动力,但有一些因素在,她怕是这心里也是过不去的。

“没有,你做的很好,你做的真的很好,甚至说如果不是你的话,今天我和太子殿下便会有生命之忧。”

楚惊弦说了这话,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青禾的面前,虽然说是在走动,动作不停,但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始终紧紧和盯着面前的青禾,从未从青禾的脸上移开过半步。

目光这样的眼神让青禾心上一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青禾从未见过,在青禾这十几二十年的人生里,从小到大好像只有姐姐用类似的眼神望过她。青禾小的时候还不明白姐姐望着她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情绪,是什么意思。

可后来青禾逐渐长大了,曾经在对待楚景玉时,似乎也是用这样的目光望着他,望着楚景玉,青禾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有一天他看镜子时才发现自己望着楚景玉的眼神竟也变得有些类似。后来再大了一些,青禾懂了一些情爱之事,不论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青禾才终于明白过来姐姐望着她时,眼里都是些什么情绪,有心疼,有怜悯,有无奈,可最多的是关心,是担心。

青禾后来再去想自己对楚景玉的眼神,也能稍微想明白一些。除了心疼和担忧之外,还有一些惧怕,可最多的,却是爱慕。

青禾原本是不知道那两个字和所谓的情绪是什么对应起来的,还是后来一个嬷嬷看见他看楚景玉的眼神时,才告诉过她。

说实话,那嬷嬷也是个好心人,是在侯府里伺候了多年的老嬷嬷,不像一些在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一样咄咄逼人,色厉内荏,也没有什么架子,反而是极心疼她们这些手底下的丫鬟和奴才们。

当时青禾的年纪还小,刚刚及笄,才十四岁,可能嬷嬷一眼就看出来了青禾对楚景玉的心思,看出了青禾对楚景玉的在意和爱慕。

在那个时候青禾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可能嬷嬷的第一反应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把她拉回了房间里,请她吃了在侯府里第一顿最好吃的海棠糕。

海棠糕其实不算是很名贵的东西,但却是那嬷嬷自己亲手做的,在那侯府里已经是极难得的,而且那嬷嬷亲手做的点心,除了主子也没几个奴才能吃。

可那个嬷嬷的手艺当真是极好的,那是青禾记到现在最好吃也最好吃的一顿海棠糕,后来就算青禾自己能存下些钱,有些时候也会去汴京城里去买,可总觉得不管多好的味道,都是比不过当时的。

后来那嬷嬷对青禾说,在这后宅中,最好的出路就是等到了年纪,或者努力的伺候主子,将自己的阶品升上去,从二等丫头升到一等丫头,再熬到嬷嬷,那已经在侯府里算是半个主子了,不必再去做那些粗活累活,手底下也有了人使唤,又或者自己攒到了些钱,为自己赎身,然后再也不要进侯府,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这两条泾渭分明截然不同的路中,没有任何一条是允许丫鬟和公子扯到一起的,尤其是备受老夫人重视宠爱的亲生儿子五公子。

那个时候嬷嬷边劝他边说,以他这样的样貌,以她这样的年纪和心性,不管是这两条路选哪一条路都是可行的。但唯独有一条就是千万不要对公子动心,不论是五公子还是三公子。

否则沾染上两位公子,不仅不是福,反而会惹来杀身的祸事,那摸摸劝青禾的时候,还给青禾讲了侯府里的一个故事,只说是从前也有一个丫鬟想要爬上老侯爷的床。

在老侯爷还是世子时,老侯爷,院子里想要爬上床薄的一个切实位置的丫鬟简直是数不胜数,又有几个是本本分分的是伺候主子的呢。总之都想为自己搏一条生路,谋一个更好的前程,这没错,但偏偏就在于选错了路,其中有一个手段最是厉害,长相不是最厉害的,可手段着实厉害,仅用了一个月,就让老侯爷对他起了心思。

那个时候老侯爷的母亲知晓了之后,先是劝说那丫头出府,给她卖身契,将她送出府,让她以后能够当一个堂堂正正的百姓。

可能丫鬟眼见着世子爷对自己已经起了心思,若是留下来博世子爷的喜欢,说不定还能给自己熬个妾室当当。虽说只是个妾室,可侯府的妾,也比小官家的正妻要有排场,要富贵。

高门大户的丫鬟拿出去,那气度都不是小官或者寻常人家的可以比的。

那丫鬟自然是不愿意走的,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谋得了不错的前程,凭什么就此离开。

不是那丫鬟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自己不出府,后来又爬上了公子的床,要说那丫鬟也真是自己有本事,运气也不错,只爬了两回床,肚子里就揣了崽。

那丫鬟以为自己揣了崽之后,便可从此平步青云,至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老夫人也不敢轻易动她,也舍不得轻易动她,等孩子生下来,若是个男婴,说不定还能让她母凭子贵,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熬个侧室夫人又或者平妻当一当。

那丫鬟算盘打的着实是好,野心也着实大,可有时候野心太大了,配不上才能,而且太过嚣张,必然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个时候,世子爷的母亲,确确实实在乎的,是那丫鬟肚子里揣着崽,毕竟怎么说也是老侯爷的亲生骨肉,而且是第一个亲生骨肉。

而且那丫鬟确实也有本事,快速的怀上孩子,十月怀胎,真的生下了一个健健康康的男婴。

就连那老侯爷的母亲,都实在是感叹一句,那丫鬟气运真好。

可即使是这样,那丫鬟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或许她只是想当一个妾室,看在那孩子的份上,老侯爷的母亲也不是不能容她,至少那孩子的出生,为了那丫鬟争取来了一年的妾室时间。

我只是一年呢?是因为一年之后,那丫头竟将老侯爷迷的荒废了课业,那时老侯爷的年纪还小,不过十几岁。

容易被这样有手段的人勾了心绪去也很正常,可老侯爷的母亲自然不能忍,最后那丫鬟也只能落得个惨死的命运。

甚至连那孩子都在半年之后夭折了,那孩子不是老侯爷的母亲下的手,而是死在了一场重病之中。

自古以来,在这种高门大户之中,但凡是跟公子哥们扯上关系的丫鬟,命运大多不好,而且都会落一个很凄惨的结局。

那时那个老嬷嬷给她讲这个故事,就是想以此,来劝解,又或者可以说是警告青禾不要对五公子产生不好的心思,又或者说就算产生了,也绝不可当真,绝不可多想。

青禾最初也时时刻刻谨记着那个故事,记着那个故事里丫鬟不好的结局,虽说并不全是,那老夫人的错,可高门显贵之家,深宅后院里大抵都是这样。

但五公子的那些话,从前那些话,虽然青禾现在听起来十分的拙劣,可那个时候的青禾确确实实是动心了,没经历过那样惨烈的人,就算是心存着教训,但也会忍不住动一点心思。

青禾有那么一段时间是真的相信,或许自己能有不同的结局,或许五公子和他们都不一样。

但事实证明就是人还是不要觉得自己和别人太过不同比较好。

青禾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可这回忆却并不是围绕着五公子的,而是青禾看见的这一双眼睛。

面前三公子的这双眼睛,桃花眼,温柔,担心,又带着几分青禾说不清的情绪,但就好像是不管怎么样,这双眼睛都不想从她身上挪开。

对。

是不想。

青禾怕是自己感觉出错,连忙定了定心神。

在这时面前的这张俊脸却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直到突破了安全距离,青禾攥紧了手边的椅子扶手,一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后退,却靠在了椅子的椅背上,没办法再退。

眼看着青禾的背要撞上椅背,她的背上和椅背之间却出现了一个柔软,但温热的东西。

楚惊弦将手搁在了青禾的背和椅背中间,避免让青禾的肩胛骨直接撞上椅背。

她本来也就不胖,从前就是有些偏瘦的,如今经过了这一场磨难,那更是瘦的更明显了,背稍微一弯,那肩胛骨便凸出来了。

就是硬生生的骨头撞上了那椅背,多少都是会疼的。

楚惊弦看着面前青禾仓皇躲闪的模样,眉头微蹙了蹙,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些不解:

“你为何更加怕我了?因为许久没见吗?”

“不是,不是三公子想象的那样,我…我只是…”

青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连自己的心都还没摸透,有些状况他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有些就是身体的第一反应,而且后退也不一定代表的是害怕。

只是青禾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和三公子解释,她自己都没想明白,又怎么和别人解释呢?

只怕是说多错多,反而越说越不对罢了。

青禾想了想,还没想好从哪里跟面前的楚惊弦解释是,楚惊弦就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想明白了一样看着她开口,嗓音平稳又轻柔地安慰她:“没事儿的,如今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这还多亏了你,你将小皇子平平安安地带了回来,小皇子回来了,那一切都好商量,至于和谈的事情,太子殿下和皇上他们会去周旋,会继续进行谈判。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决策也不是我们能做的,所以无需太过担心,方才那样的场景,那样的情势确实吓人。或许你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肯定是会受些惊吓的,但不要紧,我在这里方才那情景就算发作起来,就算要违抗圣旨,我也必定会将你救走,我不会让你出事,一定不会,就算是北疆国皇帝也不行,若要动你,就请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楚惊弦看着面前的青禾,欣赏着面前人的一颦一笑,甚至是疑惑和窘迫,所有的神色,楚惊弦都想要看,都想要看到更多。

楚惊弦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一点,都不激动,甚至包含着一股让人毋庸置疑的温柔,这个时候确实没有了太强的压迫感,也不会让人轻易害怕,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这几句话里面,却包含着一股让人控制不住想要去相信他,去信任他的力量。

青禾不由得又想到了那一次,三公子抱着他从马上摔下来,三公子用自己的背撞向了尖锐的崖壁,那是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也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做出来的,近乎第一本能的反应。

如果面前是其他人对青禾说这句话,青禾都不会放在心里,也不会相信,可面前说的人是三公子,青禾却忍不住的想要去相信。

或者说青禾就是相信的,她最相信的就是面前的三公子了。

他说出来的话,似乎永远都会做到的。

正在这时,外面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传来沉沙的声音:“公子,外面有人请青禾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