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半夜

四个灰色的妇女上。

其一 我叫匮乏。

其二我叫债务。

其三 我叫忧愁。

其四我叫困苦。

三人 门关住了，我们进不去，

里面住着一个富翁，我们也不想走进。

匮乏 我变成影子。

债务 我变为虚无。

困苦 大富翁见到我会掉转脸去。

忧愁 姐妹们，你们进不来，也不行。

可我忧愁却能从钥匙孔钻进。

(忧愁消失)

匮乏 灰色的姐妹们，离开这里吧。

债务 我在你身边紧紧地跟着你。

困苦 在你的脚后跟紧跟着困苦。

三人 云朵在移动，星星在消逝！

在后面，在后面！远远地，远远地，

他来了，兄弟，他来了，——死灭。(下)

浮 士 德 (在宫中)

来了四个人，却只走了三个，

我真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听余音袅袅，好像说——困苦，

下面是阴沉的押韵——死灭。

声调空虚，像鬼话一样沉浊。

我还没有摆脱到自由的场所。

我真想能和魔术分道扬镳，

把那些咒语全部忘掉，

自然啊，能在你面前做堂堂男子，

那样才有努力做人的价值。

在我未请求魔术、未用妄语

责己责人之前，我是个男子汉。

如今空中充满了这样的妖怪，

谁也不知道如何才可以避开。

白昼对我们合理的粲然一笑，

黑夜将我们缠进了梦网：

我们从绿野之中欣然归来，

有一只鸟儿怪叫；叫什么？倒霉。

早晚都被迷信的网缠绕：

或现形，或预告，或向我们警告。

我们就这样战战兢兢。

门嘎嘎响着，却不见有人进来。

(战栗)

有人进来么？

忧愁只好回答一声---有！

浮 士 德 你，你到底是谁？

忧愁我就在这里。

浮 士 德 给我走开！…

忧愁我在这里，和我的身份很合适。

浮 士 德 (起初发怒，继而镇静，自语)

不要念什么咒语，请你注意。

忧愁我的声音进不了耳中，

也会钻进人们的心中，

我会化成各种形状，

发挥我可怕的力量。

无论陆路，无论水路，

我是永远胆小的伴侣，

没人找我，总碰到我，

有人捧我，有人咒我，

难道你不知道忧愁？

浮 士 德 我只管在世间到处游历，

把一切欢乐紧紧握在手里，

不能满足的，就把它放弃，

逃出掌心的，就让它逃离。

我只管渴望，只管实行，

然后再希望，就这样以全部精力

冲出我的生路，开始很有干劲，

现在却趋于明智，谨慎小心。

尘世的所有我已完全看透，

再不存什么希望要超升彼岸，

傻瓜才眨着眼睛向那边仰望，

觉得有他的同类在云端之上。

他应当立稳脚跟，观看周围，

这世界对有为之士并不闭口，

他又何须逍遥于永恒的净土，

他所知道的，都能把握，

就这样完成他的浮生旅行，

出现幽灵，依然我行我素，

在前进的路上会遇到困苦和幸福，

他！在任何瞬间都不能满足。

忧愁谁曾经落到我的手中，

全世界对他就毫无用途：

永恒的黑暗笼罩着他，

太阳不升起也不落下，

外部感官完整不缺；

内心装满一片漆黑，

虽然面对金银财宝，

他都没有办法得到。

幸与不幸想入非非，

虽然富足，却感到饥馁：

不论喜悦还是厌烦，

日复一日何方推延，

要把未来加以指望，

只怕永远指望不上。

浮 士 德 闭嘴！你休想抓住我！

我不爱听这胡言乱语。

滚吧！你鬼话连篇，

最聪明的人也会被它们迷惑。

忧愁他是该去？还是该来？

由不得他来安排：

他在康庄大道的中央，

试走半步就摇摇晃晃。

越来越深地陷入歧途，

把一切事物看得歪歪扭扭，

麻烦自己也拖累别人，

拼命吸气，像要闷死，

虽未闷死，已无生气，

既不绝望，也不委身。

这样辗转反侧，不可阻拦，

容忍既痛苦，屈从更不甘，

时而解脱，时而憋闷，

半睡半醒，萎靡不振，

把他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接着准备往地狱里送。

浮 士 德 不祥的幽灵！你们就这样捉弄

我们人类，不知有千万遍，

你们把极平淡的日子也化为

恶劣的紊乱，痛苦的纠纷。

我知道，很难摆脱恶灵的魔掌，

跟恶灵紧密结合，便难解难分：

可是，忧愁，你的力量尽管很强，

我却怎么也不会承认。

忧愁体验一下吧！看我怎生，

带着诅咒匆匆离去。

人生在世一辈子盲目失明，

浮士德，你也将面临这个结局！

(对他吹了一口气。下)

浮 士 德 (失明)

黑夜逼来，好像越来越沉重，

可我心中却有光明在照耀，

我所想的，我要赶着完成，

只有天主的话才给我以力量。

你们起床吧，臣仆们！全体出发！

好好实现我的大胆的设想。

拿起工具，挥动铁铲铁锹！

规定的活儿要马上办好。

严格的秩序，勤劳的速度，

会带来最好的报酬：

为了完成大业，

一颗心足以指挥千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