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 皇帝的宫城02
他像梦一样弹出珠玉,
大家都在大厅里获取。
可是又看到新的样式:
不管是谁拼命乱抢,
他的辛苦完全浪费,
赠品随即不翼而飞。
串珠的绳子自会放松,
甲虫在他的手里蠕动,
可怜的笨蛋把它们扔掉,
它们就绕着他头顶飞叫。
别人也没有真实的东西,
只逮住微不足道的蝴蝶。
这小东西虽然答应了很多,
原来只是金光闪闪的虚晃一招。
车童 我看,你虽能道破假面,
但要透过外壳,追究核心,
这不是你干司仪的特长,
需要有更加犀利的目光。
可是我不愿跟你争吵,
君主呵,我要转身向你请教。
(转向普路托斯)
这旋风似的四驾马车,
你不是让我来驾驭?
我不是奉命驾得很好?
你想到的地方,不是已来到?
我不是舒展过勇猛的翅膀,
为你赢得棕榈树枝?
我曾为你身经百战,
每次都能大获全胜,
你的头上戴起桂冠,
还不是我全心全意用手编成?
普路托斯 如果需要我来为你作证,
我愿说:你是我精神中的精神。
你行事总按照我的心意,
你比我本人还要富有。
你编的青枝,我很尊重,
甚于一切冠冕,还要重要。
我有句真话要当众宣示:
亲爱的孩子,你使我称心如意。
车童 (向群众)
我手里的大部分赠品,
我已向着四周布施干净。
在这位和那位的头顶,
我点起的微火在燃烧,
它在各人头上飞跳,
在这里停留,从那里滑倒,
偶尔也看他燃烧一下,
匆匆一现地迸出火花;
可在多数人,刹那之间,
它就凄然烧尽而消散。
妇女们的絮语坐在马车上的汉子,
一定是在招摇撞骗,
蹲在他身后的小丑,
又饥又饿,憔悴不堪,
从没见过如此模样,
扭他,怕也不会感到。
瘦子山讨厌的女人,离我远点!
我知道,我不受欢迎。——,
从前女人管厨房当家,
那时我叫阿瓦里蒂娅;
那时家境非常富有,
收入很多,有进无出!
我最关心箱子柜子,
反被说成是一种恶习。
可到了最近几年,
妇女再也不习惯勤俭,
像一个手头不宽的客人,
金钱有限而欲望无穷,
做丈夫的就受难受苦,
放眼望去,全是债台。
她们把纺织所挣的钱,
用在情夫和服装上面,
还和一班浪**的朋友,
吃喝玩乐,越来越讲究:
这使我愈加喜欢黄金:
我才改名叫“贪吝”,这个名词是阳性!
为首的妇女 和龙在一起,龙就会贪吝,
归根结底是谎话骗人,
他还来调唆那些男子,
他们已经够人厌烦。
成群的妇女赏他个耳光,这个稻草人!
难道我们怕这个十字架像?
难道我们怕他这副丑相?
龙是木头纸板做成,
大家上去戳他个透亮!
司仪 看我的手杖!不许扰攘!——
可是不需我去帮忙,
瞧那些狰狞可怕的怪物,
激昂地舒展两对翅膀,
赶走众人,将地盘占据。
他们长满鳞甲、喷着火焰的大嘴在震响,
场地清净:
人群逃得干干净净。
(普路托斯下车)
司仪 他走下车来,威风凛凛!
他一挥手,群龙**,
它们把装着黄金的巨箱,
连“贪吝”一起搬到地上,
箱子放在他的脚旁:
一种奇迹出现在跟前。
普路托斯 (对车童)
你已放下太重的担子,
自由自在,寻找自己的天地!
这里决不是!一种奇丑的怪相
围困住我们,混乱、斑杂而疯狂。
去那里,用慧眼观看澄明的境地,
你完全属于自己,只相信自己,
去那个只喜欢善与美的所在,
那孤独之帮!——创造你的世界。
车童 我就以为我是你的尊贵的使者,
把你当至亲一样热爱。
有你在,就有富裕,哪有我,
人人就觉得自己大有可为。
他们常在矛盾的生涯中徘徊,
是跟着你?还是跟着我明智?
跟从你,当然可以悠闲自在,
跟从我,却总有工作纠缠不走开。
我并不是悄悄地把工作完成,
只要一呼吸,就已暴露了自己。
那么再会吧!是你赐给我欢乐,
你轻轻—叫,我就会立刻过来。
(像上场时一样下)
普路托斯 现在已到了解放宝物的时候,
我要用司仪的手杖把锁打开。
锁开了!看呀!在这铜锅子里面
融化的黄金血一样沸腾起来,
首先看到金冠,戒指和链子,
快要被沸腾的金血熔化而吞没。
群众的交互叫嚷
看呀!金汁滚滚地高涨,
已经满到箱口边上。——
金器已经快要融掉,
串串金币流了出来。
就像跳出真的杜卡登,
使我心里非常兴奋——
全是我所想要的钱财!
在地上滚了过来。——
送上门的,快快享用,
弯一弯腰,就成富翁。——
我们要像闪电那样,
赶快夺走那只宝箱。
司 仪 这些笨蛋,干吗胡闹?
这不过是化装舞会的玩笑。
今夜不能有其他贪念:
你们以为是真的黄金?
这场游戏,就是给你们
一些筹码,也太过分。
蠢笨的伙计!巧妙的假戏,
你们就当成拙劣的真实?
说什么真实!——渺茫的妄想,
你们就拼命抓住不放。——
普路托斯,舞会的主角,
请你把这些家伙赶跑。
普路托斯 你的手杖正好用武,
请借给我一会儿世间。——
急忙插入沸腾的火焰;——
小心,戴假面的家伙!
火星四散,噼啪作响!
手杖已经烧得通红。
谁要是挤得太靠近,
就要被烧焦,不留情面——
现在我开始卖个关子。
叫嚷与混乱糟了!我们很危险。——
能逃的,赶快拔腿就跑!
退呀,退呀,后面的人
灼热的火星烫着脸庞。——
烧红的手杖有千钧之重——
我们大家全都完了。——
退呀,退呀,化装的人潮!
退呀,退呀,迟钝的人们——
我恨不能插翅高飞。——
普路托斯 人群都被我向后推开,
我想,没有人被烧坏。
群众闪避,
全被撵退。——
作为维持秩序的保障,
我来画一个看不见的魔圈[ “魔圈”:普鲁托斯围着宝箱画了一个魔圈,以保证恢复秩序。圈内是普鲁特斯即浮士德,还有贪吝即梅菲斯特,最后还有报幕人。]。
司仪 你实现了宝贵的功绩,
我感谢你聪明的法术!
普路托斯 高贵的朋友,还要耐心;
各种骚扰还会降临。
贪吝 谁要是愿意大饱眼福,
尽可将这些人群欣赏,
因为,有何可看可吃的地方,
争先向前的总是那些妇女。
我还没有这样完全老掉!
美丽的女人我总觉得她娇美动人,
何况今天,不用让我破费,
我们尽可放心去调调情。
可在这人多的地方,
讲起话来不一定全听得清楚,
我倒有个方法,但愿能够成功,
用哑剧来表明我的心意。
手脚和表情还嫌不够,
一定还要卖弄—些噱头。
要把黄金当做潮湿的黏土,
这种金属可以变得什么都有。
司仪这个瘦傻瓜要干什么?
这种饿鬼也懂得幽默?
他把金子都捏成面团,
在他手里变得柔软无比,
不管是压扁还是搓圆,
形状总是很不雅观。
他拿给那些女人观看,
她们都大叫大喊,纷纷逃窜,
装作非常讨厌,
这流氓原来是存心捣蛋。
我担心他只是欢喜
那些搞伤风败俗的玩意。
对此我不能熟视无睹,
把手杖给我,我要叫他滚蛋。
普路托斯 他想不到有什么外来的威胁:
让他去搞愚蠢的把戏!
他将失去卖弄噱头的余地;
法令诚然有力,而“必然”却更加逞强。
嘈杂与歌唱粗野排队,一起出现,
来自林谷,来自山顶,
浩浩****,不可阻拦:
他们祭祀他们的大神潘。
人所不知,他们尽知,
于是涌进了空****的魔圈。
普路托斯 我知道你们和你们的大神潘!
你们一起举行大胆的表演。
我知道不是尽人皆知的事,
理应要打开这个狭小的圈子。
但愿福星高照着他们!
可能会有奇迹发生,
他们不知道走向哪里,
他们没有事先想到。
粗暴的歌唱盛装的一群,闪亮的金光!
他们来得粗野而鲁莽,
高高跳跃,急急奔跑,
脚步结实而且粗暴。
芳 恩 们 芳恩之群,
舞姿翩跹,
树叶之冠
戴卷发间,
灵敏尖耳,
耸立鬓边,
小塌鼻,大宽脸,
并不妨碍跟妇女歪缠。
只要他伸手邀舞
美女想推却也难。
萨堤洛斯 萨堤洛斯跟在后面跳,
用的细腿和羊脚,
腿脚虽瘦却有劲,
羚羊一样爬山顶,
东张西望多高兴。
自由空气呼吸够,
他就嘲笑男女老少,
深陷烟雾弥漫的谷底,
居然也觉得舒服得意,
而上面的世界纯净无染,
竟只归他一人独揽。
小 精 们小小一群,碎步走来,
成双作对,实非所愿
穿着苔衣,提着明灯,
乱七八糟,迅速前行,
人人埋头,独自工作,
仿佛蚂蚁,越聚越多
来来往往,孜孜不倦,
四面八方,忙的真欢。
诚实的小矮人是近亲,
我们是有名的岩石外科医生[ “岩石外科医生”:矿工像医生一样,善于从大山的金属矿脉凑趣血液(即金属矿苗)。]:
我们为高山抽血,’
从饱满的脉管里抽吸,
我们把金属堆积成山,
托福!托福!高兴地祝愿
完全由于情深意厚:
我们是善人的知己。
可是我们挖出了黄金,
却供世人偷盗和**,
提供凶器给恶霸,
图谋进行大量的杀戮。
凡是不守三诫[ “三戒”:即戒偷盗,戒**,戒屠杀。]的人,
对其他戒律也不会遵守。
这可不是我们的错,
且像我们一样忍耐。
巨 人 们 俺们被叫做野蛮的男人,
在哈尔茨山远近闻名,
天生**,强壮有力,
个个都是巨大无比。
右手握住松树干,
腰系环带腰滚圆,
枝叶编成的围裙最结实,
教皇也没有这样的卫士。
水精合唱团
(围着大神潘)
他也亮了相!——
大千世界
都表现在
大神潘身上。
快活的人,把他围住!
在他周围轻歌曼舞!
他诚恳而又和蔼,
才希望我们人人愉快。
即使躺在蓝天下面,
他也总是清醒不眠,
可是众流向他潺潺汇聚,
微风轻轻摇他入眠。
如果他在中午好梦正酣,
枝头的叶子将不再动弹呢,
健壮的草木散发香气,
把寂静沉默的苍穹充溢,
水精也都不敢欢闹,
就在停留处歇息。
如果他突如其来,
大喊大叫把口开,
有如雷电爆裂,大海澎湃,
人人将不知自身何在,
战场上勇士也将溃散,
英雄也在混乱中胆战。
理应受崇拜的,我们要崇拜,
领我们来的,我们要欢呼!
士精代表 (对大神潘)
光辉灿烂的富足宝藏,
在岩缝中形成矿脉,
它只对那灵敏的魔杖,
才能指出它迷离的路线。
我们就像穴居野人,
蛰伏在黑暗坑道,
而你却到处施恩,
大白天把财富分掉。
如今我们已勘探清楚,
附近有一道神奇的源泉,
大有希望找一笔宝藏,
真是千载难得碰见。
你肯定能办得成功,
主人,请对它加以保管;
你手中的每件财富,
会为全世界造福不浅。
蕾路托斯(对司)
我们必须见怪不怪,临危不惧,
任何事情,都能满不在乎,
平日里我看你的胆量够大。
很快就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当代和后世都是顽固地否认:
你在记录里面忠实地记下。
司仪(握住普路托斯手执之杖)
这些侏儒领着大神潘,
缓缓走近喷火的源泉,
火泉从深处沸腾上升,
然后又退降到最底层,
洞开的大口暗沉沉:
通红的火又忽然升起,
大神潘觉得满心欢喜,
欣赏这个美妙的表演,
珠沫向着周围飞溅。
他怎能相信这种奇事?
弯下身子向深处窥探。——
他的胡子竟落了下去!
光光的下巴,谁还能认出!
他用手掩住,不让人看到。——
一桩大祸随即而至,
胡须着火,飞回来了,
烧着王冠、头和胸膛,
一场欢喜化为伤悲。——
众人全部赶来救火,
可是无人不被烧着,
无论怎样去扑去打,
火势反而越来越大:
化装群众烧成一片,
全被卷进烈火中间。
猜猜我听到什么新闻?
大家交头接耳在议论!
今夜真是很不详,
你带来了怎样的灾殃!
谁也不愿听到的事故,
明天就要向大家宣布,
到处都会听到喊声:
“皇帝受到这种灾难。”
但愿这些都是造谣!
皇帝和随从遭到火烧。
该死的骗子,竟骗来皇帝
缠着带有松香的树枝,
狂歌乱舞,闹个不停,
搞得大家同归于尽。
青春,青春,你就不能
节制一下你寻欢作乐的分寸?
陛下,陛下,你就不能
既显示全能,也展示明智?
森林也烧成一片火海,
尖尖的火舌往上直舔,
烧了天花板上的木条,
眼看所有都要烧掉。
苦难已经完全受够,
不知谁来将我们救赎。
帝王家的荣华富贵,
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普路托斯 恐怖已经蔓延得足够,
如今应当设法解救!——
神圣之杖,请发挥威力,
敲得大地震动作响!
你这浩**的空气,
请你发出清凉的冷气!
含着水汽的袅袅雾气,
请向我们的四周飘来,
把燃烧的扰攘人群笼罩!
请淅沥飘零,请凝聚为云,
悄悄地卷来,默默地扑灭,
四处奋战,使火势灭掉,
湿润而能救难的雾气,
请把这场玩火的假戏[ “玩火游戏”:据最早流行的浮士德民间故事,浮士德曾经在宫廷里施魔术,为皇帝召唤过雷电。],
化为一道闪电之光!——
精灵要来伤害我们,
魔术就该显显奇能。
御花园
旭日。
皇帝、众廷臣。浮士德、梅非斯特装束入时,大方而不
目。两人俱跪下。
浮 士 德 陛下,可原谅这场玩火把戏?
皇帝 (挥手令起立)
我对这种玩笑很是欢喜。——
我突然发觉自己置身火海中,
仿佛我已变成冥王普路同。
煤炭似的黑暗形成的岩底,
火焰熊熊。从各处裂隙缝中,
看到千万道火焰盘旋上升,
合在一起,形成一座拱顶。
火舌向着圆顶的高处飞升,
这圆顶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我看到排成长蛇阵队伍的百姓,
穿过曲曲弯弯的火柱的大厅,
围成一个大圈,走上前来,
他们像往常那样样向我朝拜。
其中有几位像我的朝臣模样,
我好像做了千万火精灵的君王。
梅非斯特 确实,主上,因为每种元素都深知
陛下的权威乃是毫无可疑。
你已验证过,火是唯命是从,
现在请跳进波涛汹涌的海中,
你一踏上富含珍珠的海底,
海水就让出一圈庄严的场地,
回旋**漾的碧波,带着紫边,
上下起伏,形成瑰丽的宫殿,
把你围在当中。你每走一步,
它都跟着你,不管你走向哪里。
水墙本身也享受生的快乐,
欣赏群鱼箭一般穿梭来往。
海怪全都拥向这新的柔光,
它们冲过来,却无法冲进核心。
金鳞的蛟龙游得金光耀眼,
鲨鱼张口,使你看着它发笑。
你虽看到朝臣在兴高采烈,
却从未见过海底的热闹境况。
在那里你也不会跟美人分开,
好奇的内海神女会走上前来,
瞻仰那清凉世界中的华堂,
年轻的胆小而眼馋,像游鱼一样,
年长的精明,忒提斯定会知道,
而和你珀琉斯第二接吻拥抱。
而后去俄林波斯山上的宝座——
皇帝 空中的地方,随便你去消磨:
登上死后的宝座,还不是时候。
梅非斯特 陛下,大地已经为所占。
皇帝 你直接从那一千零一夜之境
来到这里,这是何等幸运!
你如有山鲁佐德的智慧,
我一定给你至高无上的恩惠。
请随时准备,每逢这现实世界
照例使我烦厌,就召你前来。
宫内大臣 (匆匆上场)
陛下,我一生中,从未想到
能够禀奏像这样可喜的喜报,
我真觉得万分荣幸,
来到御前欣然陈奏:
欠账都已全部勾销,
高利贷者收起魔爪,
地狱之苦已经摆脱,
天堂未必更加快乐。
陆军大臣 (匆匆紧跟着上场)
欠饷已经统统偿还,
全军已然整顿一新,
佣兵觉得输了鲜血,
老板妓女人人高兴。
皇帝 你们透了一大口气!
愁眉苦脸换成笑脸!
你们来得多么匆忙!
财政大臣 (在此时登场)
请叩谢他们,是这两位的功劳。
浮 士 德 此事该由丞相上前奏本。
宰相 (缓步而来)
我在晚年幸运躬逢此盛事。——
请听,请看这份重要文件,
是它让我们转祸为福,转危为安。
(宣读)
兹特晓谕天下,都使知详:
这张纸币价值一千克朗。
帝国境内埋有不尽财宝,
供此纸币作为确实保障。
现已准备,一旦丰富财源
发掘出土,此纸即可兑现。
皇帝 这是莫大的欺骗,违法的罪行!
是谁假造皇帝的亲笔信?
这种犯罪岂能不加惩罚?
财政大臣 请你想想!签名的是你自己,
就在昨夜。你扮作大神潘模样,
宰相和我们一起来启奏吾皇:
“为了纪念这个欢乐的盛会,
为人民祈福,请陛下大笔一挥。
你大笔一挥,于是在一夜之间,
由多才多艺之人赶快复制了几千。
为了使我主圣恩泽及万民,
全部纸币统统加盖了御名,
分为十、三十、五十、一百克朗。
人民如何欢喜,你难以想象。
瞧你的京城,从前死气沉沉,
如今熙熙攘攘,生机四起!
你的大名虽久已受人欢迎,
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让人可亲。
其他的字母如今才变得多余,
凭此标记。人人都能幸福。
皇帝 它在民间可替代金币流通?
军饷和官俸也可以完全抵用?
我虽觉离奇,只得听任自由。
宫内大臣 它已不胫而走,无法收回:
它像电掣般飞驰,四处流传。
银号钱庄都把大门敞开,
它可以兑成金元或是银币,
当然每张票子都需要现钱。
现洋流进酒楼、肉店,面包店,
世人多半好像只贪口腹,
而另外一半却讲究时髦的新装。
布商剪下衣料,成衣匠缝制。
酒馆里众**呼: “万寿无疆!”
烧啊,煮啊,杯盘叮当作响。
梅非斯特 谁在公园地上独自散步,
就会看到盛装艳服的美人,
用孔雀毛扇挡住一只眼睛,
瞄着这种票子,秋波盈盈,
它比花言巧语更有效果,
能够沟通极丰富的情爱。
人们大可省去荷包钱袋的麻烦,
怀里放一张票子那么简单,
跟情书配在一起也很合适。
神父可以正当地夹在经典里,
兵士为了便于向后逃窜,
可以很快地减轻他的腰包。
假如我像是对这崇高的事业
有点贬低意思,请勿见怪。
浮 士 德 太多的宝藏,深深冻结在地下,
在你的国土里面等待挖掘,
弃而不用。最深远的思想,
对这样的财富都只是可怜的围墙,
幻想,尽管她怎样飞得高远,
尽管她怎样拼命,也无法到达。
但是,能够洞察自然的人,
对无限财富也抱有无比信心。
梅非斯特 这种纸币,代替黄金和珠宝,
非常方便,能使人心中有数,
不需要论值,也不需要兑换,
就可以花天酒地,随便寻欢。
若要硬货,兑换商遍布四周,
他若兑不出,可以暂时去挖掘。
高脚酒杯、金项链,拿去拍卖,
纸币就可以马上回收进来,
使大胆嘲笑我们的怀疑者惭愧。
谁用惯纸币,其他的就都不想要。
从今往后,宝石、黄金和纸币,
在帝国境内都有足够的储备。
皇帝 帝国的洪福仰仗你们的力量,
应当尽可能对两位论功行赏。
帝国的地下全部委托给你们,
你们最适合担任财宝管理人。
你们了解珍藏的大量财宝,
若要发掘,全请你们指教。
我们的理财大师,请同心协力,
把你们高贵的职责好好执行,
一定把地下世界跟地上世界,
为了增进福利而结合起来。
财政大臣 在我们之间不会有丝毫分歧,
我喜欢有魔术师做我的同僚。
(和浮士德同下)
皇,帝 我要给宫中的人都送些纸币,
说说看,你们拿去怎样使用?
侍童 (领受)
我去高高兴兴过快乐生活。
侍 童 二 (同上)
我立马给情人去买金链和戒指。
侍从 (接取)
从今后我要加倍畅饮好酒。
侍 从 二 (同上)
口袋里的骰子已想去出出风头。
方旗骑士[ “方旗骑士”:拥有自己的或世袭的战旗的贵族领主。] (慎重地)
我要赎回典当的城堡和田产。
方旗骑士二 (同上)
我要将财宝聚集得多多益善。
皇帝 我本想鼓足你们的干劲去立新功,
但了解你们的人,轻易猜中。
我看得清楚,给你们金银铜山,
你们的态度总是不会改变。
弄臣 (走过来)
陛下在施恩,也给我一些恩典,
皇帝 你活过来了,又要喝光钱财。
弄臣 这些魔票!我简直莫名其妙。
皇帝 这是当然,因为你根本用不着。
弄臣 又落下几张,我不知那他怎么办。
皇帝 尽管拿去,这几张归你所有。
(下)
弄臣 想不到五千克朗到了手!
梅非斯特 两条腿的酒囊,你又出了土?
弄臣 这是常事,不过从没有这次这样美!
梅非斯特你这样高兴,乐得大汗淋漓。
弄臣 你瞧这票子真的可以当钱用吗?
梅非斯特 你可以用它满足口腹之欲。
弄臣 我也能用它买田地、房产和牲口?
梅非斯特 当然!拿去用,什么都能到手。
弄臣 有森林,猎场、鱼塘的城堡也行?
梅非斯特当然可以!
我乐意看你成为尊贵的老爷!
弄臣 今晚我可要在大庄园里做一场美梦!——
(下)
梅非斯特(独白)
我们傻子的聪明谁能不承认?
阴暗的走廊
浮士德、梅非斯特。
梅非斯特 为何把我拉进这阴暗的走廊?
里面岂不是有趣得很?
繁华的宫廷热热闹闹,
没有机会取笑骗人?
浮 士 德 别这样说,你过去已有多次
耍够这种有趣的把戏:
可是如今你闪烁不定,
无非是避免对我明说。
可是我是非干不可,
宫内大臣和随从都在催我。
皇帝一定要马上看见
海伦和帕里斯来到他面前;
男子和妇女的理想典型,
他要把这种形象看个清楚。
赶快动手!我岂能不守信用。
梅非斯特 随便答应下来,真是荒谬。
浮 士 德 你没想到你的魔术
把我们弄到什么地步,
开头使他发财致富,
如今又要让他高兴。
梅非斯特 你以为这事易于处理,
我们面临更大的问题,
插手最无关的领域,
结果是白白增加新的负担,
你认为召唤海伦并不困难,
就像纸币妖魔一样——
什么白痴的魔女,魑魅魍魉,
大脖子侏儒,我立刻就能实现:
可是魔王的情妇,即使无可挑剔,
拿来冒充女神总不应该。
浮 士 德 你又在这里老调重弹!
对你说话,你总是含含糊糊。
瞧你真是一切障碍的根源,
换个花样你就要重新讲价钱。
念几句咒语,并没别的麻烦,
转眼之间,就带来他们两人。
梅非斯特 异教民族跟我无缘,
他们呆在自己的地域里面: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浮 士 德快说吧,不要迟疑!
梅非斯特 泄露天机那可不成。——
女神都幽居太虚幻境,
周围没有空间,更没有时间,
谈论她们,实在煞费周章。
她们就是母亲!
浮 士 德 (大吃一惊)
母亲!
梅非斯特你觉得惊异?
浮 士 德 母亲!母亲!——听起来有些离奇!
梅非斯特 的确如此。女神们,你们凡夫
不知道她们,我们也不爱称呼。
要钻得很深,才到她们的宫殿,
我们需要找她们,全怪你自己。
浮 士 德 走哪条路?
梅非斯特无路!没人去过,
无法可去,这条路没人去过,
无法可求。你准备去走一遭?
无锁可开,也无门闩可打开,
你将被一片寂寥四面包围。
你可了解什么是荒凉和寂寞?
浮 士 德 我觉得你无须多言,
这里又闻到很久以前
那种魔女丹房的味道。
我难道不曾结交过世人?
学过、教过空洞的学问?
我理智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更加引起世人大声反对:
为了躲开那种讨厌的胡闹,
我只得遁入寂寥,遁入荒郊,
为了不完全凄凉孤独地生存,
最后我就卖身投靠了魔鬼。
梅非斯特 你就是前去游泳,横渡大海,
虽然那里是无边无际,
你总看到一波一波卷来,
即使你有灭顶之灾。
你总有所见。或许看到海豚
在平静的碧波之间翻滚:
或许看到行云、日月和星辰:
而永远空虚的远处却渺茫无助,
你听不到自己的足音,
你要坐下,却并无实物可寻。
浮 士 德 你说话就像首座的密教师傅,
哄骗忠实的新皈依的徒弟:
只是反其道而行之。你送我进入虚无,
让我在那里增强法力和法术:
你把我当作寓言中的那只猫,
叫我火中取栗,为你效力。
这也无碍!我们要彻底探索,
我要在你的虚无里发现所有。
梅非斯特 我要称赞你,趁你还未离开,
我看出,你对魔鬼颇有见地:
这把钥匙拿去吧。
浮 士 德这个小东西!
梅非斯特 先把它拿好,不要轻视它。
浮 士 德 它在我手里越变越大!发出光辉!
梅非斯特 你就会看出,拿的是什么宝贝!
钥匙会给你辨别正确的途径,
随它去吧,它带你去找母亲。
浮 士 德 (战栗)
母亲!一听到就像触电一般!
这是个什么字眼,我怎样经当不起?
梅非斯特 你这样小气,新名词使你惊心?
惟有你听说过的,你才爱听?
以后不管说什么,都不要厌烦,
最奇怪的事情,你早已习惯。
浮 士 德 我不愿麻木不仁地寻求幸运,
毛骨悚然乃是人类的最好的一份,
尽管这种感情被人世淡忘,
一旦惹上身,就会深深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梅非斯特 沉下去!或者升上去!都无所谓,
反正一样。离开既成的事实,
逃往被解放的物象的领域!
欣赏那种久已不复存在的芳菲:
成群的虚影会像浮云般环绕,
请挥舞钥匙,别让它们挨近。
浮 士 德 (兴奋)
妙极了!我握紧它,便有了新的力量,
去做大事,只觉得胸怀坦**。
梅非斯特 你最后看到一只放光的宝鼎,
就知道到了最深的底层。
你凭着光华会看到那些母亲,
她们在那里或坐或立或行,
全都相时而动,造型、变化,
含有长远意义的长远颐养,
一切造物的图形在四周飘**。
她们看不见你,只看得见幻影。
危险很大,你要鼓起勇气来,
朝着那只宝鼎笔直前进,
用钥匙碰它一下!
(浮士德拿着钥匙作坚决命令的姿态)
梅非斯特 (望着他)
这就对了!
它会跟着你走,像忠实的仆人一样,
你从容上升,幸运会将你抬举,
女神没在意,你就已携鼎而去。
一旦你把宝鼎带到凡间,
就能从冥国招来英雄和美人,
你是第一个开创那种事业,
大事完成,那就是你的功劳。
以后靠着魔术手段的衬托,
缭绕的香烟就会化为群神。
浮 士 德 现在怎么办?
梅非斯特一心一意往下沉,
跺脚下降,以后再跺脚升起。
(浮士德跺脚下降)
梅非斯特 唯愿钥匙能对他大有帮助!
我倒很想看看,他究竟能否返回原处。
灯火辉煌的大厅
皇帝和诸侯,朝臣们走来走去。
侍从 (对梅非斯特)
你还欠我们幽灵上场的一幕,
请开始吧!皇上已忍耐不住。
宫内大臣 就在刚才,陛下还在询问:
你不要拖延,有违皇上的圣命。
梅非斯特 我的朋友已为此出发,
他一定是有他的办法,
单独关在实验室内,
刻意钻研,不辞辛苦:
因为谁想挖宝,得到至美,
需要至高的技巧,方士的奇术。
宫内大臣 你们用什么法术,我都不管,
皇上只要求你们赶快完成。
金发女郎 (对梅非斯特)
等等,先生!你瞧我的脸多么光鲜,
倒霉的夏天却不是这样!
那时就有无数淡褐色红斑,
白净的皮肤弄得真难看。
请给点灵丹妙药!
梅非斯特真可惜!这样娇艳的姑娘,
五月里生斑,像你的小豹猫一样。
去煎青蛙的卵和蛤蟆舌头,
对着满盈盈的月光小心地蒸馏,
到月亏时,好好地涂在脸上,
一到春天,斑点就会褪去。
棕色女郎 大家都要奉承你,蜂拥而至。
我也要求医!脚上生着冻疮,
走路跳舞,都使我受到阻碍,
甚至跟人行礼,也不方便。
梅非斯特 让我踩一脚,踩在你的脚上。
棕色女郎 这才是情侣之间所干的把戏。
梅非斯特 我这一踩,孩子,有很大意义。
以同类治疗同类,什么病都可以!
用脚医脚,其他部位都这样。
来吧!当心!你不用给我还礼。
棕色女郎 (大叫)
痛呀!痛呀!你踩得如此用力,
像马蹄一样。
梅非斯特我已治好你的病。
从今以后你可以随便跳舞,
在桌子下面跟情侣勾腿勾脚。
贵 妇 人 (挤过来)
让我过去!我的痛苦很深,
我的内心像千刀万剐,
昨天他还对我的暗送秋波,
现在却背着我,和别人调情。
梅非斯特 这是个难症,但是请听我说。
你要轻轻地走到他的旁边;
就拿这根木炭画一条黑线,
在他的袖口、外套和肩膀上面,
他便会感到后悔,如坐针毡。
你要把木炭立即往肚里吞,
葡萄酒和水,一滴都不能沾嘴:
今晚他就会在你门外哀叹。
贵 妇 人 有没有毒?
梅非斯特 (发怒)
说话可要客气点!
要找这种木炭需走得好远,
当初从火刑柴堆里面
把它拾来,多么费劲。
侍童 我恋爱,她却以为我还未成年,
梅非斯特(旁白)
我不知道,应该听谁的话。
(对侍童)
年纪太轻的,切勿去碰运气,
年纪大的,才会将你重视。
(其他人纷纷拥上前来)
又一批新人!大家争夺不已!
我只得说出真话把他们摆脱:
这是个下策!但是出于无奈。——
啊,母亲,母亲!快让浮士德回来!
(环顾四周)
大厅里面的灯火渐渐朦胧,
宫廷的人们都在同时移动。
看他们按部就班,排列一行,
穿过长长的甬道,远远的走廊。
他们都在骑士大厅里停下,
宽大的古厅有点容不下他们。
宽阔的墙上挂着一些花毯,
武器放满了每个角落和壁龛。
我想这里用不着咒语帮助,
那些幽灵就会自己出场。
骑士大厅
朦胧的灯光。
皇帝和朝臣们上场。
司仪 我的原来的职务是预告剧情,
已被幽灵的秘密活动拦阻,
要合情合理将这神秘的细节
加以说明,真的非常难办。
靠背椅,椅子都已准备完备,
皇帝座位正对着墙壁前面,
挂毯上伟大时代的战争的图画,
他可以在那里看得舒舒服服。
皇帝和朝臣团团地坐成一圈,
许多长凳密密地拜访在后边,
阴暗的幽灵时刻,情侣也能在
情侣身旁找到满意的座位。
现在大家都已坐稳当,
万事俱备,幽灵们可以上场!
(喇叭声)
星士 赶快把这一出戏演起来,
皇上有令,墙壁呀,快快打开!
不再有阻拦,尽管将魔术施展,
挂毯消失,似乎被大火席卷,
墙壁分开,转向两侧后方,
好像装有一座深邃的舞台,
充满神秘的幽光向我们照来,
于是我就出现在幕前。
梅非斯特 (从提词员的小洞中出现)
我想从这里得到大家欢迎,
提词乃是魔鬼的言语特长。
(对星士)
你很懂得星辰运行的节奏,
对我的私语也一定十分理解。
星士 一座非常雄伟的古代神殿,
靠着奇迹的魔力出现在这里。
好多圆柱排列成一行行,
似乎阿特拉斯擎天一样:
只要两根就能将大厦支撑,
要撑住沉重的岩石绰绰有余。
建 筑 师 这就是古式的!我难以表示赞同,
这应该说是累赘而且笨重。
粗野倒算作高贵,笨拙算雄大。
我倒喜欢细长的支柱,高耸入云,一望无垠:
尖形拱顶更能振奋精神:
这样的建筑最有益于世道人心。
星士 请怀着敬畏的心情,迎接这吉星高照的良辰,
请让魔术的咒语把理性拴紧,
我们要让那大胆的绝妙的想象
千里迢迢向这里自由飞翔。
你们大胆祈求的一切,现在亲眼看看吧,
正是不可能,才值得我们相信。
(浮士德登上舞台前部的另一侧)
星士 身穿祭司服、头戴花冠的异人,
把他大胆从事的工作完成,
宝鼎跟着他从空穴中升起,
我已闻到鼎中的香烟气。
他准备祝福这个高贵的功劳,
以后的进展只会一帆顺风。
浮 士 德 (庄严的)
借你们名义,母亲们,你们面临
无涯之境,永远寂寥凄凉,
而又合群。活动的生命的图像,
但并无生命,在你们四周徘徊。
在光与假象中存在过的所有,
在那里蠢动,他们想永存不灭。
万能的女神,你们将他们使唤,
派去白昼和黑夜的穹苍下面。
有的走上吉利的生命之途[ “吉利的生命之途”:由于母亲们的意志,一部分原始形象变成了实体,于是在现象世界有了生命。另一部分仍留在这个世界和这个生命的彼岸,只有像浮士德现在这样通过魔法的召唤才能接近它们。],
有的却被大胆的魔术师寻找:
他充满自信之心,毫不吝惜,
让我们观看自己想看的奇迹。
星士 放光的钥匙刚刚碰到了宝鼎,
迷蒙的雾气立刻弥漫大厅,
它姗姗而来,像浮云一样飘**,
伸长,成团、交错、分离,成双。
请看这一幕呼喊幽灵的杰作!
随着雾气的移动,发出了音乐。
缥缈的音乐出现莫名的奇趣,
飘飘回**,一切都变成旋律。
圆柱、天花板。也都跟着鸣响,
我感觉整个神殿都在歌唱。
雾气下沉,从那轻纱里面
出现一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我报告完毕,无需提他的名字,
谁不认识这位美男子帕里斯!
(帕里斯上)
贵 妇 人 哦!瞧他蓬勃的朝气多么灿烂!
贵妇人二 就像新鲜多汁的仙桃一样!
贵妇人三 丰满可爱的嘴唇,多么高雅!
贵妇人四 你想对准这杯子吮吸—下?
贵妇人五 虽不怎样高雅,却非常俊俏。
贵妇人六 如果能灵活一点,那就更好。
骑 士 一 我只觉得他像是一个牧童,
没有贵公子和宫廷的作风。
骑 士 二 瞧他半**子倒还漂亮,
但是最好看到他披上戎装!
贵 妇 人 他坐了下来,娇柔而且舒适。
骑士 你觉得坐在他膝上非常适意?
贵妇人二 他用手撑住脑袋,多好的风度。
侍从 粗野无礼!我觉得不能容忍!
贵 妇 人 诸公对什么都爱吹毛求疵!
侍从 当着皇帝面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贵 妇 人 他只是表演!他觉得只有他自己。
侍从 就是演戏,在这里也该文质彬彬。
贵 妇 人 这位美男子已经睡得香甜。
侍从 他就要打鼾,这完全合乎自然。
年轻的贵妇人 (出神)
在香烟里混进了什么烟气?
使我感到心旷神怡。
年长的贵妇人 确实!一阵香气沁人心脾,
是他身上的香气!
最年长的贵妇人他正值青春全盛期,
芳香的少壮体气已经成熟,
像氛围一样弥漫四周。
(海伦上)
梅非斯特 这就是她!我觉得毫不在乎:
她虽然漂亮,我并无兴趣。
星士 这次我真感到自己的无能,
作为正直的人,我应该承认。
美人面前,火焰的舌头也无用!
对于美自古就有过很多歌颂:
见到她的人,无不被她迷住,
拥有她的人,真是万分幸福。
浮 士 德 我还有眼睛?美的源泉是那么
丰沛地注入我的内心深处!
恐怖的征程带来可喜的收获。
过去的世界何等闭塞而空虚!
我觉得世界,自我当祭司之后,
才值得留恋,变得稳固而悠久!
如果我一旦离开你的周围,
生命的呼吸力也就会告罄!一
从前使我销魂、在魔镜里
映照出来的可爱的清姿,
只是这位美人的幻影!——
只有对你,我要鞠躬尽瘁,
献出我的热情的精神,
我的思慕、热爱、崇拜和痴情。
梅非斯特 (从提词员的厢亭里面)
你要冷静,不要得意忘形!
年长的贵妇人 身高、样子好,只是头太小。
年轻的贵妇人 瞧她的脚!怎么会如此粗笨!
外 交 官 我见过这种类型的公主王妃,
我倒觉得,她从头到脚都很漂亮。
廷臣 她靠近睡着的青年,机灵而温柔。
贵 妇 人 比起纯洁的青年,她显得那么丑!
诗人 她美丽的光辉映照着他。
贵 妇 人 恩狄弥翁和路娜!真像一幅画!
诗人 的确!女神好像弯下了身体,
靠在青年的脸上,吸他的气息,
真令人羡慕!……她吻他!——幸福极了。
女 侍 官 当着众人面!实在难以置信!
浮 士 德 是一个少年受不了的春情!——
梅非斯特别说话!
让幽灵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廷臣 她蹑手蹑脚离开,他睁开眼睛。
贵 妇 人 她回眸反顾!我早就料到。
廷臣 他目瞪口呆!简直是一桩奇迹,
贵 妇 人 而在她看来,却是不足为奇。
廷臣 她回转身来,端庄地走向他。
贵 妇 人 她在教他,我已看出眉目,
在这种场合,男子都是傻瓜,
他总以为,他是她初恋的对象。
骑士 我倒非常看重她。如此高贵而文雅!——
贵 妇 人 可以说是下贱!水性杨花!
侍童 我要是那个青年,该多好!
廷臣 她这样引诱,哪个不愿意上钩?
贵 妇 人 这珍宝倒手多少遍,
上面镀金磨得几乎看不见。
贵妇人二 从十岁以后,她就不值钱。
骑士 人人趁机采摘精华,
我倒情愿折取这败柳残花。
学者 我看得清楚,可是我坦白承认,
她就是那个人儿,这还未必是真。
眼前的现实易使人夸大其词,
我倒宁愿相信古代的书卷。
我曾看到过:特洛亚白须老翁,
实际上全都对她特别倾倒:
我看,完全适合这里的情形,
我并不年轻,她同样使我称心如意。
星士 不再是少年!他变成剽悍的勇士,
他将她抱紧,她无法抵抗,
他拼命用劲,把她高举起来,
他是要把她拐走?
浮 士 德大胆的蠢材!
你敢!你不听?住手!你太放肆!
梅非斯特 这可是你自己导演的幽灵把戏!
星士 让我添一句!根据一切经过,
我把这出戏称为海伦受辱记。
浮 士 德 受辱!难道我就白白站在这里?
钥匙就在我手里,由我掌管!
它带我走过寂寥之境的恐怖,
凌波蹈海,回到结实的此岸。
我在此立足!此处就是现实世界,
精神可以跟幽灵斗个胜负,
成立一个伟大的双重世界。
她本在远处,怎会如此靠近我?
我要救她,她就双重归于我。
干吧!母亲们!母亲们!请允许我吧!
谁认识了她,谁就无法离开她。
星士 你干吗,浮士德!浮士德!——他在用力
将她抓紧,形象已模糊不清。
他拿着钥匙转向了那个青年,
触了他一下!——糟糕,糟糕!转眼就完!
(爆炸,浮士德倒在地上。男女幽灵化为烟雾而
消逝)
梅非斯特 (把浮士德扛在肩上)
你可受用了!傻子要我来背,
到头来是魔鬼自己受罪。
(黑暗,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