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祠堂
翌日,谢离在晨光和煦中醒来,身旁已经没有熟悉的怀抱。‘吱呀’一声,成花端着一盆清水出现:“小姐,快起来吧,少爷在等您呐!”
谢离‘噌’的一下从**坐起来,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瞪大眼睛道:“有事?”
“嗯嗯!”谢离将白布扭干递给谢离,来到衣柜旁边找了一身靛青色的棉袄:“说是要带小姐出城游玩。”
出去玩儿!
谢离伸开一只手,将衣服都穿戴整齐后,仰头看着成花道:“那你去吗?”
“去啊,刘嬷嬷不去,我和张大哥陪小姐去。”
谢离去院的时候,谢易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见人一出现,立马将手中的食盒递上去:“南街杨记生煎。”
食盒一打开,香气扑鼻,谢离很没有骨气的咽口水了。
刚出锅的生煎还带着热气,一口咬下去,底部微焦而翠却又不硬,肉馅滋润,裹挟着面皮在口腔里肆意的冲撞。
谢离吃的太急,有些烫嘴,眼泪止不住的在眶里打转。
“快吐出来。”
谢易掏出手帕欲让谢离吐出来,却见她嘴一闭,咕咚一声整个吞下去了。
“呼!”总算是活过来了。
谢离看着面前的手帕,抬眼望向谢易:“怎么了哥哥?”
“没什么。”谢易木楞的将手帕叠好放回腰间,嘴角禽着笑:“不烫吗?”
“烫!”石头都烫麻了。
“那你还吞下去。”
难道吐出来吗?谢离自从饿过肚子后就感觉每一口粮食都来之不易。
罢了,罢了,小顽固!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康庄大道上,一路向西,最终停在一处别院。
谢离在成花的搀扶下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种别致的行庄,白色的墙壁上不满爬山虎的枯藤,正门上挂着一副对联,大意是阖家团圆,两个火红的灯笼正挂在两侧,在风中摇曳。看的出这里经常有人收拾,灯笼并没有残败之色。
“哥哥,这是什么地方。”
谢易躬身从马车下来到站在谢离身上,手上抱着一个紫檀木盒子,盯着上面的牌匾,目光轻柔的道:“这是阿娘生前最喜欢的一个地方。”
阿娘!谢离神情一下变得专注,手摸摸的拽着谢易的衣角,仿佛是在他宣告自己的存在一般。
谢易将这个动作看在眼里,嘴角一扬,腾出一只手来抓住她:“想不想进去看看?”
随着谢易细小的一个动作,谢离将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盒子上,她没有问,心中似乎已经有一些预感。
城郊的这处宅院是当时余家在余英出嫁前为她置办的一处专门供于玩乐的地方,在行庄最里面,有一个小院子,里面种满了蒲公英,每年初夏春末的时候,余英就会带着谢易来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可自从余英死后,谢易就再也没有来到这里,
一是睹物思人,二嘛......自然是这里被余氏据为己有,成为她名下的产业。
谢易牵着谢离在行庄里慢步前行,身后跟着成花和张盛,皆是一脸庄重。
牌位早已在昨日就被谢易供奉在这里,此时,被称作祠堂的地方灯火通明。谢易将手中的紫檀木盒摆放在牌位边,拿过张盛递过来的香。身后谢离也接过成花手中的香,上前与谢易一同将手中的香点燃。
“阿娘,这是阿离,也是您的女儿。”谢离低头看眼谢离,继续道:“以后儿子会带她经常来看您,对了,还有母亲,她走的早,连衣物都不曾留下过一件,我没有办法,只能给她立个牌位,您看,以后有她陪您,您也不会孤独了,对不对。”
谢离这才注意到在余英的牌位边有一个没有姓氏但刻着谢易之母的牌位。
“哥?”
谢离有些迷茫,谢夫人她知道,但另外一位.....
“阿离,香快烧完了。”
嗯嗯?谢离低头一看,才烧三分之一,谢易在逗她!
谢易见自己目的达到,嘴角上扬,持香对着两个牌位一拜。
身后谢离跟着一做,上前垫脚将香插上。
哥哥还没有回答她问题呐!
“好啦,接下来,哥哥跟你慢慢说,先说好,不准哭鼻子。”谢易在谢离小巧的鼻梁上轻轻一刮,一旁的成花和张盛见状对两位夫人鞠一躬后就退出祠堂,将时间留给两位主子。
谢离本以为谢易不是谢焦所生但最不济还是余英所出,谁知.....
所幸他有个很爱他的阿娘。
“哥哥。”
“嗯嗯?”
谢离坐在蒲团上,伸手抱住谢易的双臂,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宽慰道:“没事,你还有阿离。”
“小家伙。”谢易‘啪’的一声拍在谢离的手背上:“装什么大人,小屁孩。”
“我不是小屁孩。”谢离颔首瞪着谢易,但又想到刚才的事,气焰一下就弱下来:“好啦,哥,只准你说这一次哦。”
“嗯嗯,小屁孩。”
“哥!”
谢易开怀大笑,“好啦,好啦,哥哥不说了。”
“哼!”
得,还生气了。
“阿离,你现在可是在我两个母亲面前要跟我置气?”
谢离慌了,她没有,真的没有。
“哥,我没!”谢离着急的看向面前的两座牌位,扭头对谢易道:“哥,我真没有。”
这丫头咋就这么好骗。
“那你刚才还哼我。”
谢离委屈不干了:“那还不是你先逗我。”
“所以我们扯平了。”
“额?”
谢易蹲下身双手捏住谢离肉嘟嘟的两颊:“这样才好嘛,之前太瘦了。”
谢易动作很轻柔,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还觉得有些舒服。
“咕噜咕噜!”
人精神松懈的同时,胃也开始放松。早上吃了几个生煎包,还喝了一碗豆浆的谢离饿了。
这是在祠堂,供奉祖先的地方,她竟然.....
谢离有些羞愧的低下头,脸上渐渐泛起红晕。
谢易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伸手在她头上一抹,起身对着前方的两座牌位语气轻快的道:“阿娘,母亲,阿离饿了,儿子就先行告退,带她去吃饭,等以后再来看你们。”
“阿娘,母亲,对不起,离儿下次一定吃饱再来。”
谢易扶着她的后脑勺,对于她的称呼欣慰不已,总算是没有叫伯母,夫人!
祠堂外,张盛正百无聊赖的在踢着地上的石子,见成花站在一边观赏着墙上的爬山虎藤蔓,问道:“小花花,你以后嫁人想要多少彩礼?”
“干嘛!”成花对这个名字已经达到了敏感的程度,毫无美感不说还不悦耳。
张盛低头道:“你也知道,我中意 ”
成花想了想,脱口而去道:“也不多,就六十四抬嫁妆吧。”
六十四抬!
张盛差点没把自己脚给歪了,以他现在每月的月钱,估计得到老了,但面子上却还是强撑道:“行,六十四抬就六十四抬。我张盛的女人,不比大家小姐差。”
“真的?”成花抻长的脖子往后一缩,双手抱胸戏谑的道:“真出的起?”
出不起,所以...“能不能少点?”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成花转头继续摆弄着墙上的藤蔓。
张盛一着急,石子也不踢了,跑到成花面前,放低身姿道:“好花花,你帮帮我呗。”
“不准再叫这个名字。”
张盛双手捧十,像拜佛一样:“好妹妹,你看在我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就帮我这一次。”
成花实在受不了张盛这个身高七尺的男儿拽着自己的衣袖软磨硬泡,“好了好了,你啊,我就随便一说,你也真信, 她家中只有一弟,你要真喜欢她,日后无非就帮她照拂一下家里,对她好。”
“那是肯定的。”张盛拍拍胸脯保证道。
“什么肯定的?”谢易牵着谢离出现在二人身后。
张盛正想摆手,身侧的成花先一步上前道:“少爷,张哥想向您讨一个人。”
女子面薄,要是张盛不开口,这事不知道得推到什么时候。女人的花期就那么几年,到头来,莫不是女子要嫁夫,夫却早已是他人的局面。成花心疼 ,自己作为旁观者,无关面子,若能成就一对佳人,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谢离歪着头,好奇的望着张盛:张伯什么时候有喜欢的姑娘了!
张盛见被点破,也没了羞涩,对着谢易就是一拜:“少爷,张盛本以为这辈子就一个人将就过了,直到她出现,我才明白,原来我对共白首也是有期待的。我这个人粗俗,说不来什么情话,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在一天,她就永远是我们家里的小姐。”
说来说去,谢易还是不知道那位姑娘是谁。
张盛抬眼见谢易没有回答,心中不免有些打鼓,莫非少爷不愿意?
“少爷,还请您割爱。”
谢易一笑:“你还没告诉我那位姑娘的名字,我如何将她指给你。”
“对了,对了,您瞧我这脑子。”张盛说出那位姑娘的名字,谢易脑海中就浮现出她的面容,是位好姑娘,与张伯倒是般配。
“人家姑娘知情?”
张盛点头,其实他们私底下有商量过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如今托小花花的福,总算是说出口了。
见人家姑娘都芳心暗许,谢易也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便成吧。
谢易不知,这被他撮合的婚事,以后会帮他多大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