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景国篇（八）

沈清零与景玉自幼相识，当时，沈清零的父亲沈文，是景王还是太子时的一位陪读，景玉当时见他才智过人，觉得当一位小小的陪读太屈才，便鼓舞他去考状元，那年的状元虽然不是沈文，但他也得到了探花的位置，刚入朝廷第二年，皇宫便发生政变，太子历经磨难，终于成功登基，在这其中，沈文也没少出力，因此，景王念及二人当初的情谊，一步步的提拔沈文，从最初的一个翰林院编修，到后来朝中的首屈一指的大臣，沈文付出的很多，但同样失去的也很多。

沈清零是沈文和一个鹿灵族女人所生的孩子，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是个私生子。沈夫人因小时候落过水，导致体寒不能怀孕，她善妒，私心下不想让沈文纳妾，可谁知，有一日沈文竟从外边抱了个孩子回来，说是他的儿子。这让沈夫人颜面尽失，对待沈清零也从来没有好脸色。所幸她心恶，活不太长，在沈清零五岁的时候，就患病离世。

不久之后，沈文就又纳了位妾室过门。这位姨娘表面上对沈清零疼爱，但背地里却对他冷嘲热讽。他当时小，并不知道什么叫做两面三刀，只以为是自己不好才不讨人喜欢。之后，新过门的姨娘也怀有身孕，沈清零的存在便更低，就连沈文这个亲生父亲，也有时会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儿子。直到有一天，宫里来人，说要见见这位小沈公子，沈文这才想起，他还有个儿子。

沈清零头一次进宫就被皇宫的建筑，从里到外的气派所折服，他一路小心翼翼，跟着领路的公公来到殿内。

他不认识什么皇上，但只要那人看他一眼，他就觉得害怕，不敢抬头，心想，这或许就是皇帝了。

接下来景王说的话，沈清零听不明白，只有少数的几个字钻进他的脑海里，什么鹿灵族，什么精血，什么喂养！

他只知道，在皇上说完后，他那一向对他视而不见的父亲，头一次回头看向他，至于是什么样的眼神，他已经记不得了。在那之后，他就被带到了一处宫殿，宫殿大到他觉得自己有可能会走失。

宫殿里除了他，还有一个奶娃娃，长的很可爱，是一眼就让人喜欢的那种。

奶娃娃告诉他，他叫景玉，是当朝的太子。而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样成了他的书童。

书童的生活比在府里有趣，他可以每天和景玉上书房，去校场，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与景玉也一日比一日要好，一切都仿佛顺利过头了，就连他自己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日，上完书房回来的景玉突然觉得不舒服，他着急忙慌的去请了御医，之后，皇上和皇后便到了。

他被拦在殿外，不知晓里面的情况。等有人叫他的时候，他才察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里屋太医跪了一地，皇上一脸焦急，皇后则神色平静。

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直觉告诉他，景玉不好了。

后来，皇上就问他：你愿意救景玉吗？

他回答，会。因为，他们是好朋友。可谁知，就是这个会，让他险些丢了性命。

当冰冷的刀刃划破他纤细的手腕儿时，他承认，他后悔了。原来，看着鲜血从体内流出会这么的痛。

之后他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吃不下任何东西，感官能力也在下降，即便如此，每天依旧有不同的吃食给他送来，也有太医站在他床前为他焦头烂额，他想，还是有人爱他的。

他好了，又变得生龙活虎。他听说，景玉在他昏迷后的第二日就醒了，之后慢慢的康复，现在已经和他一样，又可以一同念书，一同习武。

只是后来，他每个月都会被带到太医院去一次，再那之后，他认识了另外一个朋友。

一个小女娃娃！

她每次来都呆不久，有时是一天，有时两天，久而久之，他就也习惯了，而在这期间，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

他起床的瞬间会伴随着晕眩，时不时会犯恶心，四肢越发的无力，他不知道这种症状会持续多久，他只知道，如若一直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所幸，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景玉再一次晕倒了。

之前那个常来的女娃娃也有段时间没来了，而他也又一次的站在景玉床前，这次，他没有被问愿不愿意，因为他自己已经掀起衣袖，亲眼看见锋利的匕首在他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再添一道新的伤口。

这次，他昏迷了五天，醒来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之后的之后，就这样又过了两年。

这两年里，每次景玉一发病，他就会自觉的显出自己的手腕儿。可这一次，他差点没醒来。

过后，他便听到了此生，将他拉入泥潭却又焕然新生的一席话。

他是一个药引子，这他知道，但他想不到的是，这些人竟想换掉他的血，而最令他心灰意冷的则是景玉从头到尾都明白。

自己愿意付出不等同于别人设好陷阱让人跳，即便结果一样，但出发点却不一样了。

这次，他醒来后，诞生了一个念头。

他要逃！

他不想一生都被困在这个宫里，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摸清了禁卫军的巡逻规律，知道哪儿的把守相对来说要松懈一些，也规划从了一条绝佳的线路。

在这之后，只要静待时机。

那晚，趁着景玉被请去询问功课，他将床边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背上，按照之前无数次演练的那样，从冷宫翻了出去。

他没打算回沈府，哪儿已经不属于他。

此时，年仅八岁的沈清零，选择了独自一人浪迹天涯。

后来，他遇到了丁崇，以及林生。

丁崇与其说是他师傅，倒不如说是救命恩人。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身上只有几件御寒的衣服，加上身体弱，就算是做工，也没有人要他。

饥一顿饱一顿，加上他身上出现的反应，终究是没撑住倒在路边。昏迷的那一刻，他想，要是自己从未出现在这世上，该有多好。

醒来后，见到的就是丁崇。得知是他救了自己后，沈清零向人磕了两个头，随后抓起包袱，起身就想走。

是丁崇阻止了他，问沈清零愿不愿意跟他。

沈清零犹豫后点头，他也不怕遇到人贩子，毕竟，没有处境比他现在更糟糕了。

他们一路北行，途中又遇到了林生，一行两人就变成了师徒三人。

丁崇是个大夫，他还会武功，甚至是诗也能念上几句。

沈清零跟着丁崇学了不少东西，也逐渐从他人口中得知了景国发生的一些事，所幸，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或许是后来没有再献血的缘故，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好，只是精气神一直都很差。

丁崇习惯了云游四方，但考虑师兄弟二人年纪尚小，离开了他或许两三天就没了，这他可舍不得。于是他买下一间店铺，取名纪生瑜医馆，待到沈清零十三岁那年后才决定远行。这期间，沈清零还知道了自己有个师叔，师叔有个徒弟，叫赫连纾。

沈清零和林生知道丁崇的脾性，也未加阻拦，亲自送丁崇出城后，两师兄弟就开始以经营医馆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