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镜中吸血鬼
“各位——”
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了虞烛的思绪。
王海霖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明明已经年近六十,却红光满面,头发乌黑浓密,精神头好得像是三十出头的壮年。
他手里端着酒杯,正站在那面西洋镜旁边,笑得像尊弥勒佛,眼底却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感谢各位莅临海皇号。今晚这面路易十四时期的魔镜,可是我费尽心机才得来的宝贝。据说,只要常照此镜,便能青春永驻,延年益寿……”
周围响起一片恭维声和惊叹声。
虞烛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青春永驻?
是用别人的命,来续他自己的命吧。
王海霖身上的生气浓郁得有些不正常,那是强行掠夺他人寿数堆砌出来的虚假繁荣,就像是充了气的气球,看着大,实则一戳就破。
“看来我们的情报没错。”蔺宸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这镜子吸来的生机,最后都流向了王海霖,以及……他背后的东西。”
就在这时,大厅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原本喧嚣的氛围瞬间变得暧昧流淌。
舞会开始。
人群自动向两侧散开,留出了中央圆形的舞池。
王海霖作为主人,正得意洋洋地牵着一位当红女星滑入舞池。
蔺宸忽然侧过身,面向虞烛。
他微微欠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优雅地向她伸出,掌心向上,指节修长如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身披宽大西装、却依旧美艳不可方物的模样。
“虞老板。”
他低沉的嗓音混着大提琴的旋律,像是陈年的红酒,醇厚醉人。
“赏个脸?”
虞烛愣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高高在上的阎王爷,摆出如此凡人的邀请姿态。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要嫌弃这流程繁琐矫情。
但此刻,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先说好。”
虞烛把手搭在他的掌心,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小声嘀咕道,“我可没学过什么华尔兹探戈,要是踩断了你的脚,概不负责。”
蔺宸嘴角微扬,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有我在,你只需要跟着我的节奏。”
下一秒,他带着她滑入舞池。
出乎虞烛的意料,蔺宸的舞跳得极好。
他的手掌有力地托着她的后腰,既保持着绅士的距离,又能让她感受到那股绝对的掌控力。
在旋转的眩晕中,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
虞烛几乎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那带着冷冽檀香的气息里。
“那个镜子,不能硬毁。”
蔺宸借着一个旋转的动作,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在外人看来,这是情人间最亲密的耳语,实则却是在交换战术。
“那镜子连接着整艘船的气,一旦强行打碎,阵法反噬,船上这些凡人,一个都活不了。”
虞烛微微仰头,配合着他的动作后仰,如同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我知道。”
她的目光越过蔺宸的肩膀,死死盯着正在舞池中央得意忘形的王海霖。
“擒贼先擒王。只要切断王海霖和镜子的联系,这阵法自然就不攻自破。”
“但我需要一个机会。”
“离他近一点的机会。”
蔺宸闻言,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简单。”
话音未落,他的步伐骤然一变。
原本舒缓的节奏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带着虞烛,优雅而强势地切开了舞池中的人群,直直地朝着王海霖的方向旋去。
王海霖正搂着女伴转圈,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逼近。
就是现在!
就在两对舞伴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蔺宸猛地扣住虞烛的手腕,做了一个高难度的下腰托举动作。
虞烛借力旋身,宽大的西装外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恰好遮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她的左手看似无意地在空中一拂。
一张早已藏在袖口中、用指尖血绘成的微型符箓,悄无声息地贴上了王海霖的后背。
那符箓薄如蝉翼,触衣即溶,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红光,钻进了王海霖的体内。
“锁魂咒,这就给你锁死。”
虞烛心里冷哼一声。
这可不是普通的符,这是她虞家独门的逆反符。
既然你喜欢吸别人的气,那就让你尝尝,被自己的贪婪反噬是什么滋味。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连那个当红女星都只是觉得一阵微风拂过,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一曲终了。
音乐声戛然而止。
蔺宸稳稳地托住虞烛的腰,将她从旋转的眩晕中拉了回来。
两人定格在舞池中央。
男人清冷矜贵,女人明艳慵懒。
就连那件不合身的男士西装,此刻竟也显得格外和谐,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如此契合。
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蔺宸微微喘息,低头看着怀里面色潮红的女人。
他扶着她站直身体,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你的舞步,和你的脾气一样,毫无章法。”
刚才那一曲,虽然配合得看似默契,但他也没少挨她的暗算。
这女人,左脚像是长了眼一样,专往他的鞋上招呼。
虞烛刚想邀功的心情瞬间没了。
她挑了挑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趁着蔺宸还没松手。
她穿着十厘米细高跟的右脚,快准狠地——
狠狠地踩在了蔺宸那纤尘不染的手工皮鞋上。
还顺势碾了碾。
蔺宸:“……”
那一瞬间,地府至高无上的阎罗王,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虞烛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一把推开他,昂着下巴,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
“闭嘴。”
王海霖的惨叫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刺耳。
就像是用指甲狠狠刮过黑板,瞬间撕裂了舞会暧昧流淌的空气。
“滚开!别过来!那是我的!我的命!谁准你们抢我的命!”
他像是发了疯,猛地推开怀里的女星,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驱赶着什么看不见的恶鬼。
那个原本光鲜亮丽的慈善家不此时此刻变成了一个被恐惧和贪婪扭曲了面孔的老人。
就在那枚“锁魂咒”入体的短短几分钟内,王海霖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干枯,最后如蓬草般炸开。
脸上紧致的皮肤迅速松弛、下垂,老年斑像霉菌一样爬满了他的脸颊。
“啊——!”
周围的宾客发出惊恐的尖叫,潮水般向四周退散。
刚才还被众人追捧的王海霖,此刻成了恐怖的存在。
“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
“天呐,那是王总吗?怎么像是一下子老了三十岁?”
议论声未落,大厅中央那面诡异的西洋镜,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是进食被打断的愤怒。
镜面原本灰蒙蒙的雾气剧烈翻涌,像是沸腾的开水。
紧接着,镜面不再倒映大厅的景象,而是浮现出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无数被囚禁在镜中的生魂!
而在这些生魂背后,一团漆黑的影子正贪婪地伸出触手,连接着王海霖的后背,似乎想要强行从他那枯竭的身体里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显形了。”
虞烛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臂,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
“既然要追求青春永驻,那就得付得起代价。跟魔鬼做交易,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蔺宸站在她身旁,神色淡漠。
他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指尖在镜腿处轻轻一扣。
一道外人无法察觉的幽蓝流光,顺着镜片一闪而过。
这不是普通的眼镜,而是地府特批的因果记录仪,直接连通判官殿的云端服务器。
“这就是你说的大家都体面?”蔺宸瞥了一眼还在发疯抓挠自己脸皮的王海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这还不体面?”虞烛一脸无辜的耸肩摊手。
“让他当众卸妆,回归真实自我,多感人啊。”
话音刚落,大厅的正门被暴力破开。
“不许动!特殊案件调查局!”
赵乾穿着防弹背心,手里举着特制的伏魔枪,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冲了进来。
这帮人显然已经在外面蹲守很久了,动作利落得像是去抢超市打折鸡蛋的大妈。
“控制现场!闲杂人等退后!”
赵乾一声令下,黑衣人们迅速将发疯的王海霖按倒在地。
“放开我!我是王海霖!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我要见大师!镜子……把镜子给我!”
王海霖被压在地毯上,脸贴着那些昂贵的波斯羊毛,嘶哑地吼叫着,像一条濒死的老狗。
蔺宸缓步上前,优雅地将一段全息投影从指尖弹出,悬浮在半空。
画面清晰无比——
正是刚才王海霖在休息室里,对着镜子焚香膜拜。
许诺用船上千名宾客的生机供奉邪灵,以换取自身十年寿元的丑态。
声音、画面、那令人作呕的贪婪嘴脸,在大厅上方循环播放。
刚才还心存疑虑的宾客们,此刻看着地上的王海霖。
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厌恶。
证据确凿。
“带走。”赵乾冷着脸挥手。
就在王海霖被拖走的瞬间,那面西洋镜似乎察觉到了宿主的溃败。
镜框上的藤蔓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股阴寒至极的煞气就要爆发出来,意图拉着全船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