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相遇和离后
元嘉三年,行宫。
史高义悄无声息地行至池边钓鱼的陛下身后:“陛下,寺中已经准备好了。”
三年前,陛下不知为何突然改元。
朝中上下本以为这是个好兆头。
可不知为何,陛下在改元之后,越发的性子古怪。
至今为止后宫中没有任何一个妃嫔不说,如今竟然还崇信上了佛道。
此次摆驾行宫,正是为了去白马寺敬香!
要知这时距离新年不过几日,按理来说陛下此刻应该在宫中处理朝中上下一年以来的积累下来的大大小小事情,并未来年的事情做出准备的!
他出宫这个荒唐的行为,让朝中上下颇有微词。
甚至有人开始以前朝那几个前期励精图治,后来昏庸无道的君王来影射陛下了。
但陛下充耳未闻,一意孤行地要来白马寺。
今儿一早,还命令人将白马寺清场,要自己去参拜!
史高义心中叹息一声,只庆幸自己年纪大了。
如果年轻几岁,怕不是要再经历一次王朝变革。
萧执换下龙袍,穿着一身青色锦袍,坐上了马车。
当马车停在白马寺的时候,他止住了所有要跟着他一起进寺庙的人,自顾自地走进了寺庙。
此刻,白马寺中只有上层的僧人知道陛下要来。
下头的小沙弥,只以为是寺中修葺大佛,才不让香客进来。
“秦姑娘!”来送餐的小沙弥唠唠叨叨道:“我们方丈也不知道则呢么想的,这个时候修葺大佛,这正是香火最旺盛的时候啊!”
年前,哪个不想上一炷香,给自家来年求个好运道!
秦满一身灰色僧衣,听了这话只是浅浅地笑了一声:“方丈自有他的考虑。”
她点了点只有十二三岁的小沙弥道:“没有香客,你还能轻松些,何必要抱怨?”
小沙弥一听也是,脸上随即就欢喜起来了。
他抱着空了的餐盒蹦蹦跳跳地走了,秦满轻轻摇了摇头,开始为自己抄写经书。
三年前和离后,她就搬进了白马寺,自此不问外面世事。
她的一颗心,已经随着过去的一切而干涸,再没有心力去看其他了。
突然间,窸窣声音响起。
秦满蹙眉看过去,神色发冷。
她以为是陆文渊。
刚和离时,这个家伙要日来这纠缠。
后来是隔一段时间。
直到今年,她再也没有在寺庙中见到他哪怕一次。
秦满以为他是死心了。
可现在看来,他只是将骚扰放在了即将过年,这最让人开心的时候。
“出来吧!”秦满淡淡的开口。
她现在已经不会为陆文渊的行为而产生多少愤怒了。
她很疲惫,仅有的精力不能支撑她的愤怒。
下一刻,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影出现在秦满面前。
是秦满喜欢的锦袍,陆文渊来这的时候,总要穿着这一身来恶心他。
秦满不耐地看向那张令人厌恶的脸,随即神色便是一顿:“陛下?”
她起身行礼:“拜见陛下!”
萧执没有错过她眸中一闪而逝的厌恶,他神色淡淡的走到秦满的面前,两根手指夹起了她抄写的经书,淡淡的道:“陆夫人,别来无恙。”
已经有三年没有人这么叫她了,秦满提醒萧执:“陛下,我与陆文渊已经和离,如今不是陆夫人了。”
“是吗?”萧执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秦满默然,她直觉这位陛下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问这些的。
同时,她也不知道萧执来这里做什么。
但她一个罪臣之女,又有什么资格来问这些呢?
萧执缓缓的坐在了石凳上。
冬日的石凳很凉,他不由得蹙了蹙眉。
她就坐在这上面吗?
怪不得几年时间,身子都未曾大好。
从被隔水热着的砚台中蘸墨,他接着秦满默的经书继续往下写。
无需任何停顿,流畅而不出错地将接下来的内容写好了。
秦满在瞧见这一幕的时候,死寂的瞳孔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实在是……
不可思议。
在她入白马寺之前,她记得这位陛下励精图治,并不是什么崇信佛道之人。
怎么如今竟然能这么轻松地抄写经书呢?
但,这不关秦满的事情,她只知道萧执占据了她的位置。
今天她计划的经书,怕是抄不完了。
眼见抄了一张又一张,萧执还是不停歇。
秦满终于开口:“陛下,您迷路了吗?需要我来找沙弥带你出去吗?”
她在逐客。
除了简单的寒暄外,她对自己说的,只有这些。
萧执鼻尖一顿,眼看着一张好好的经文被污染。
他不由抬眸:“可惜了。”
秦满抿唇:“我可以再抄。”
萧执摇了摇头,将纸张扔进那已经不再温热的水里。
砚台上也因着他的拖延,而起了一层冰碴。
他平静陈述一个事实:“不能抄了。”
秦满不说话了,她搞不懂这位要做什么,索性就不理他。
“这佛经有什么好的?”她不说话,萧执反倒是要说了。
他说:“朕这几年读了这么多,也没有从中读出什么道理来。”
秦满沉默片刻:“许是陛下心不静。”
“那你读出什么来了?”萧执抬眸看她。
他记得她是最爱闹不过的性子,从这佛经中参透出什么来了?
“我的心也不静。”秦满理所当然地开口。
这些年中,她虽然日日抄经,却从没有从中抄出什么道理,只当这是打发时间的东西罢了。
萧执听她这话,不知为什么突地一声笑出来:“看来你我之间,还是知己。”
他指着身旁的石凳:“坐。”
秦满坐下瞬间,皱眉。
刚刚那个冰凉的石凳刚被她坐热,这家伙就来抢了。
现在,又要她重新来热。
似是看出她的不满,萧执从袖中掏出暖炉,递给了秦满。
盯着眼前的龙纹半晌,秦满终究还是接过来了。
也许人想死又不敢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吧。
天不怕地不怕,总想惹个大的,让人杀了她。
“你知道么?安乐被交给英国公养了。”
秦满琢磨着再怎么惹萧执,对面就先给她扔过来一个炸弹。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安乐?
那是姑姑的女儿。
她不是死在宫变当日了吗?
萧执来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她脸上的情绪波动,不由得笑了一声:“她没死,只是表内你父亲藏起来。”
“区区欺君之罪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秦满心中陡然一惊,连忙要起身下跪,却被萧执按住了肩膀,怎么也起不来。
“跪什么跪?”萧执不悦:“朕只是与你说些家常罢了,你若是这样,朕就走了!”
放在几句话之前,秦满都恨不得送瘟神。
但现在不一样,她想从这个人口中知道自家的消息。
她太久没有听到关于家中的一切了。
一双漆黑的眼睛期待的看着男人,其中的光芒让萧执掐紧了在袖口中的手。
“朕又不是什么嗜杀之人,既然当年落下了,现在也就不杀了,左右一个公主,你父亲想养着,就养着吧!”
秦满微微松了口气,强扯出一抹笑来:“多谢陛下。”
陛下下一刻又投下一颗炸弹:“你兄长不再管理定远军。”
秦满眼睛又瞪圆了,定远军可是秦家的根基,兄长若是手中没有了兵权……
“定边军如今归他管理,可他……”萧执轻嗤一声。
秦满忙不迭地问:“他怎么了?”
在与陆文渊的分分合合将秦家的名声败坏得七七八八后,秦满总是格外地在乎家人的情况。
“他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做,非要娶朕的姐姐,做驸马!”萧执扔出这话后,秦满心中因为他奇怪行为而升起的警惕,竟然奇异地消失了。
原来陛下不是无缘无故来找茬啊,是有人觊觎他的姐姐,他不爽地来发泄了。
而她这个觊觎者的妹妹,不就是最好的对象吗?
想到这,秦满的神色都放松了些。
“情爱之事,陛下不必强求,每个人心中自然有一杆称。”
兄长肯为了长公主殿下放弃兵权,那自然是因为在他心中这么做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