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圈会
“啊,瓦伦太太,我并没有看出你有因为特别的原因而感到不安;我的时间非常的宝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选择干预这件事情。我真的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夏洛克·福尔摩斯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看他那册非常大的剪贴簿,里面收集了一些好多最近的一些剪辑材料,并且编了索引。
但是,房东太太坚持着不肯让步。
“您去年替我的一个房客费戴尔·霍布斯办过一件事,”她说。”
“哦,对——那件事情非常的简单。”
“但是他说——您总是能够帮忙把看起来没头没尾的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当我自己怎么也弄不明白的时候,我就想起他的话来了。我知道,只要您愿意,您肯定能够帮我查清楚的。”
每当受到恭维时,福尔摩斯都是非常容易被说服,并且当对他诚恳时,他也会非常尽力地去主持公正的。这两种力量让他最终叹了一口气表示同意。
他把下胶水刷子放下,拖开了一把椅子。”好吧,瓦伦太太,那你就说给我们听一下吧。你不反对吧?我抽烟,谢谢你,华生——火柴!我知道,你发愁是因为你的新房客呆在房间里,你看不到他,那又如何呢?上帝保佑你,瓦伦太太,如果我是你的房客,你肯定也会连续几个星期都看不到我的。”
“是的,先生,但是这次的情况肯定和以前不一样,福尔摩斯先生,我害怕得睡不着觉。从早晨起来到深夜都能够听见他急促的走来走去的脚步,可是却从来没见过他的人影——我实在受不了。我们夫妻俩都神经紧张,可是我丈夫白天在外面上班,但是我根本躲避不了。他干了什么在隐瞒呢?除了那个小纤细的手指抚摸房东太太的肩膀。他好像是用催眠术般的力量安慰人,她那恐惧的目光镇定了,也缓和了非常紧张的表情,恢复了常态。她在福尔摩斯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了。
“我如果要是插手,我就必须要知道每一个细节,”他说,”不要着急,好好想一下。非常微小的细节可能也会是最重要的东西。这个人是十天以前搬进来的,给你付了两个星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
“他问我需要多少钱,先生。我说一个星期五十个先令。有一间卧室和小起居室,一切家具都非常的齐全,是在顶楼。”
“他还说:‘一个星期我可以给您支付五镑,只要能够按我的条件安排就可以。’我是一个穷人,先生,瓦伦先生挣不了多少钱,所以钱对我可是一件大事。他拿了一张十镑的钞票,当时就交给了我。‘如果你能够满足我的这些条件,在非常长一段时间你都可以每半月得到同样的钱数。’他说,‘如果不这样的话,我就不能给你了。’”
“什么条件?”
“哦,先生,条件是他要自己拿房子的钥匙。这没什么,房客们常常是要钥匙的。还有一个条件是,要让他完全自由自在,绝对不能去打扰他。”
“这里面肯定不会有什么名堂吧?”
“理论上说,这也非常得正常。但是这样又没有什么道理。他来住了十天,瓦伦先生、我、还有那个小姑娘都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早、中、晚就听见他急促的踱脚声。除了第一个晚上以外,他就再也没出去过。”
“哦,他在第一个晚上出去过?”
“是的,先生,我们都睡了,他回来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他住进来之后就对我说过,他回来得晚,叫我不要闩上大门。我听见他回来时,估计已经过了半夜了。”
“他吃饭呢?”
“他特别嘱咐过了,只能等他按铃,我们才能把他的饭放在门外的一把椅子上。等他吃完了再按铃,我们再把东西从同一把椅子上收走。如果他需要其它的东西时,就用铅字体写在一张纸上告诉我。”
“用铅字体写?”
“是的,先生,用铅笔写的铅字体。通常只有一个词,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这里带了一张,您看——肥皂。这里上面写着——火柴。这是他在第一天早晨留下的——《每日新闻》。每天早上我都把报纸和早餐一起放在那儿。”
“天哪!华生,”福尔摩斯说道,非常惊讶地看着房东太太递给他的那几张大纸片,”这真的非常的异怪!我平常深居简出所以算是可以理解,但是他为什么要写铅字体呢?这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办法。为什么他不随意写呢?华生,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想故意隐瞒自己的笔迹。”我回答道。
“这是为什么呢?即使房东太太看见他写的字又有什么关系呢?有可能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为什么通知居然都写的这么简单?”
“这个我就没法设想了。”
“这件事看起来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福尔摩斯说道,”写字的笔与众不同,紫色,还是粗笔头。写好之后,从这儿撕开纸,所以‘肥皂’这个字里的‘S’被撕去了一部分。这说明了一些事情,对吧,华生?”
“说明他非常小心?”我推测道。
“非常正确。显然纸上还会存在一些其它痕迹,比如像是指纹等可以提供线索,从而查出这人是干什么的。瓦伦太太,你说这个人中等身材,黑色皮肤,有胡子。大概多大年纪?”
“其他挺年轻的,先生,不超过三十岁。”
“嗯,你还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虽然他的英语非常的纯正,但是从他的口音可以知道,他是一个外国人。”
“他的穿着讲究吗?”福尔摩斯继续问。
“非常讲究,先生,总是一副绅士的打扮。但我看不出黑衣服有什么特别。”
“他没有和你提过他的名字吗?”
“没有,先生。”她答道。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信件,或是有人来找他?”
“也没有。”
“你,或者是那个小姑娘,难道从来没有在某个早上去过他的房间?”
“没有去过,先生,他自己照料一切。”
“是吗?真得是太奇怪了。他有行李吗?”福尔摩斯沉思着。
“他总是随身带着的一个棕色大手提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了。”
“嗯,这些材料还远远不够。这么说,他没有从房间带出来过任何东西?”
房东太太从钱包里面拿出来一个信封,又从信封里掏出两根用过的火柴和一个烟头放在桌上。“这些是今天早上在他的盘子里发现的。因为我听说你能够从小见大,所以就带来给你看看。”
福尔摩斯耸耸肩。”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他说,”火柴棍烧得只剩这么一点儿了,它是用来点香烟的;点一斗烟或是一支雪茄烧去了一半。可是这个烟头倒是非常奇怪。你前面说过这位先生上唇和下巴都有胡子,是吗?”
“没错,先生。”
“这就有点奇怪了。我觉得只有没有胡子的人才会把烟抽成这样。嘿,华生,就连你嘴上的那么一小撮胡子也会被烧焦的。”
“或者他是用烟嘴儿抽的?”我给出一种解释。
“不是,这烟头已经被衔破了。瓦伦太太,房间里该不会是有两个人吧?”
“不会的,先生。他饭量非常的小,我总奇怪就这么一点食量他怎么还能活下去。”瓦伦太太说。
“嗯,我看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材料。你也不要抱怨任何事了。钱你也已经收了,虽然他有些怪异,但是也没有惹麻烦。他出了非常多的钱,如果他要故意隐瞒什么事情,也和你没有什么大关系。除非我们有证据证明这件事与犯罪有关,否则我们不能随便去干预别人的私事。你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了我,我当然会去管的。一旦有什么新情况,请你告诉我;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助你。”
“华生,这件事的确是非常有趣,”房东太太离开之后,福尔摩斯说,”当然也不排除只是这个人的怪癖而已,但也有可能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我是这么猜测的,现在住在那个房间里的人可能和租房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人。”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问。
“呃,那奇怪的烟头,还有,这位房客租下房间之后马上就出去过一次,这就说明了问题。他回来的时候——或者说,某个人回来的时候——没有其它人看到他。我们也就无法知道回来的人和出去的人是否是同一个。另外,根据瓦伦太太说的,租房间的人英语非常好,而刚刚我们看到的那几张纸却写着‘match’,而本来应该是‘matches’。我可以从中推测,他是从字典里找出的这个字。因为字典里只有名词单数,而没有复数。留言总是非常地简短,也许是为了掩盖他不懂英语的事实。对,华生,我们可以充分怀疑我们的房客被人冒充了。”
“那么目的是什么呢?”
“啊!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可以通过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来调查此事。”福尔摩斯回答说。
他拿下来一本大书,这水里面都是平日里他保存下来的伦敦各家报纸的寻人广告栏。
“我的天哪!”他边翻书页边说,”好一个呻吟、狂喊无聊的大合唱!好一堆奇闻异事的大杂烩!但这对于一个非同寻常的学者来说,这里可真是最珍贵的狩猎场!这是一个孤独的人,只要写信给他,他一定会泄露他的秘密。那么他又是怎么从外面得到这些信息的呢?非常显然是通过报纸。看来也没有什么其它的方法了。幸好我只要关注一份报纸就行了。这些是最新两周《每日新闻》上的摘录:‘王子滑冰俱乐部那个戴着黑色羽毛围巾的女士’——这个不用管它。‘吉米当然不会让母亲难过的’——当然也和我们无关。‘如果这个昏倒在布瑞克斯顿的公共汽车上的女士’——这个我也不是非常感兴趣。‘我的心每时每刻都在盼望:——’废话,华生——全是没有用的废话!啊,这一段还有些可能性。
“你听:‘耐心一点。会找到一种非常可靠的通信办法的。现在仍用此栏。G.’这是瓦伦太太的房客搬进来之后两天刊登的。这个好像有些像?这个神秘房客虽然不会写英语,但他可能懂。我们再看看能否找到其它的什么线索。有了,这是三天之后的。‘耐心等待,已经在作合理安排了。乌云就会散开了。G.’嗯,这之后一个星期再没有类似的东西了。直到昨天,报纸上登着‘道路已清除。一有机会,就会发出信号,记住约定的暗号——一A,二B,如此类推,你非常快就会听到消息。G.’。今天的报上没有任何事情。这些都非常符合瓦伦太太那位房客的情况。华生,再过一段时间,我相信事情就会更加清晰了。”
事实确实如此。
早晨起床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朋友背朝炉火站在炉边的地毯上,满脸笑容,看起来非常的满意。
“你看看这个,华生。”他喊着,把桌上的报纸扔给我。
“‘高的红房子,白石门面。三层。左面数第二个窗口。天黑以后。G.’事情已经非常明确了吧。我想我们吃完早饭后必须得去查访一下瓦伦太太的这位邻居。啊,瓦伦太太!你今天早上给我们带来什么好消息呀?”
我们的这位委托人忽然满脸气愤地跑进房里,看起来事情有了新的重大发展。
“福尔摩斯先生,这件事必须要交给警察解决了!”她嚷道,”我真是无法忍受下去啦!让他赶快拿着他的提包离开我们家吧。原本我打算直接让他离开的,不过想想还是来听听你们的意见。可是我已经忍不下去啦,老头子被打了一顿,这时候——”
“瓦伦先生被打了?”福尔摩斯问道。
“总之是非常地粗暴。”
“是谁如此粗暴地对他?”
“我们也非常想知道的!瓦伦是一名计时员,在莫顿·威莱公司工作,他就住就在托特纳姆宫廷路。他每天早上七点以前出门。今天早上,他走出门还不到十步路,就有两个人从后面跑了出来,用一件衣服蒙住他的头,然后把他塞进路旁的一驾马车里。他们带着他跑了一个钟头,然后才打开车门,把他扔了出来。瓦伦歪在路中间,吓得早就已经魂飞魄散,根本顾不上看是什么样的马车。等他慢慢爬起来,才发现自己被扔在汉普斯特德的荒地上。然后他坐公交车回了家,直到现在还在沙发上躺着呢。我就直接跑过来告诉您所发生的一切。”
“奇怪,”福尔摩斯说,”那他有看清楚那些人的模样吗?——或者是听到他们的谈话?”
“没有,他早就已经头昏眼花了。只知道像变戏法一样,被举起来又扔了下去。不过,现场至少有两个人,或许是三个人。”瓦伦太太答道。
“而您认为这件偷袭事件和您的房客有关系,是吗?”
“哼,我们在那儿已经住了十五年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如果不是他,还能有谁?我现在真是非常地讨厌他。有几个钱又能怎么样,我必须得让他天黑之前搬出去。”
“瓦伦太太,请你等一等。不要着急。我觉得这件事并不是像我们开始想象的那么简单。现在非常明显,有某种危险正向您的房客逼近。同时,我们也可以确定,他的对头此时正躲在您家门附近监视他。早上的事是因为在朦胧状态下[伦敦纬度较高,冬季早晨有雾,一般八九点才天亮。],他们把您的丈夫误当成是他,当发现弄错后就放掉了您的丈夫。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会怎么做,我们就只能猜测了。”福尔摩斯说。
“哦,那我应该怎么做,福尔摩斯先生?”
“我非常希望能见见您的这位房客,瓦伦太太。”
“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除了破门而入,我想不出其它任何方法。每当我送完饭菜,走下楼去时,总能听见他打开锁的声音。”瓦伦太太说。
“对,他肯定要打开门才能拿餐具。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提前藏起来,然后伺机行事。”
房东太太想了一会儿说:”嗯,先生,他的房间对面有一个储藏室。您可以在那扇门后面待着,我可以帮你们装一块镜子,以便你们可以看到对面——他的情况。”
“这真是太好了!”福尔摩斯说,”他的午餐一般是几点?”
“一点左右,先生。”
“那好,华生医生和我会在那个时候之前赶到你家。瓦伦太太,我们待会见吧!”福尔摩斯说着送瓦伦太太出了门。
我们在十二点半的时候偷偷地来到瓦伦太太的家门口。这是一幢细长高耸的黄砖大楼,位于大英博物馆东北面的一条狭窄的小巷里。虽然靠近街边一角,但是从这里却可以看到豪氏大道及其雍容显赫的群宅的全景。福尔摩斯笑着指向其中一幢家居公寓,这样的房屋式样,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华生,你看,就是那一个!”他说道,”‘红色的高楼配石质嵌面。’没错,就是这些标志。我们找到了那个地方了,也已经掌握了暗号。所以现在我们的任务应该会非常简单,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你看那扇窗户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出租’。非常明显那是套空房,专供同伙进出。”
这个时候瓦伦太太出门迎接我们,福尔摩斯问她:”瓦伦太太,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为您准备妥当了。如果你们都上楼,最好把靴子留在平台这儿。我现在就把你们带上去。”
她给我们安排的藏身的地方的确非常地好。镜子已经摆好了,可以清楚地看见对面房门的情况,我们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瓦伦太太刚一离开,我们也没还没坐稳,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这位神秘的房客按了铃。一会儿房东太太就把端平的盘子放在房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开了。我们一直蹲在门角里,眼睛紧紧地盯着镜子。之后等房东太太的脚步声一停下来,便传来钥匙旋转的吱吱声,门把被扭动了,从里面迅速伸出两只非常纤细的手,把餐盘端走了。不一会儿,里面的人又匆忙把餐盘放回原处,而我竟然瞥见一张阴郁、柔美、惊悸的脸孔,那张脸怒气冲冲地朝储藏室这条打开的窄缝看了一眼。随后,房门被猛地关上,钥匙又被转动一下,这一切又恢复刚才的平静。
福尔摩斯拉着我的袖子,我们俩悄悄地下了楼。房东太太看到我们走了下来,满脸期待。
“我们等到晚上再过来拜访。”福尔摩斯对她说,随后转向了我,”华生,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回去讨论一下这件事情。”
回到公寓以后,他躺在安乐椅里说道:”就像是你所见到的那样,我的想法结果证明是对的。房客被掉换了。可是我没有想到,顶替的人竟然是一个非常不一般的女人。”
“她好像已经察觉到我们了。”我说。
“嗯,她一定会发现情况有点问题。现在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非常的清楚了。一对夫妇为了逃脱某种危险,来到伦敦避难。他们的防范越严,表明这个危险越大。有一些事情男方必须要去处理,而在这个期间,他必须想办法保证女方的安全。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不过他非常有效地解决了这一问题,虽然方法有些新奇,甚至就连每天给她送饭的房东太太也没发觉她的存在。之所以用印刷体传信,是为了防止别人从字迹上识破她的性别。同时男方不能接近女方,否则可能把他们的仇家引过来。因为无法直接和她通话,他们就利用报纸的寻人启事通信。就是这样了,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已经非常明白了。”
“但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呢?”我问。
“啊,是呀,这是什么原因呢?瓦伦太太的幻想已经把事态扩大化了,我们行动的过程又呈现出更加险恶的一面。你也看到了,今天早上,当那个女人发现危险的迹象时,脸色都已经变了。而房东所遭遇的一切,原本是针对客人的。这些警示,以及他们对秘密的严守,都足以说明此事关系重大,甚至攸关他们的生死。完全可以肯定地说,这不是一段普通的孽情。另外,对瓦伦先生的袭击也表明——不管那些仇家是谁,他们也没有意识到男房客早已被一位女房客顶替了。这真是太离奇、太复杂了,华生。”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陷在里面呢?你能从中获得什么呢?”
“哈,就算为了艺术吧,”福尔摩斯答道,”你在行医期间,不也有过不计报酬地深究病理吗?”
“那是为了锻炼我自己,福尔摩斯。”
“研习是没有止境的,华生。这就像是课程一样,这件案子也是需要精益求精的。虽然这里面没有现金或是存款,然而人性总是渴望真相大白。临近黄昏时,我们会发现调查又前进了一步。”
那天,伦敦的傍晚变得更加阴沉了。我们返回瓦伦太太的住所,在公寓步态光亮的客厅里监视着外面,忽然,一束柔弱的光芒穿过漆黑的夜暮自高处闪烁。
“有人在那个房间里面来回的走动,”福尔摩斯小声说,急忙把瘦削的脸贴向窗前,说,”是的,我看到身影。又出现了!他手里拿着蜡烛,在四周窥探。他肯定是想确定一下她是否在张望。他开始晃动火苗了。华生,你也记一记,以便我们核对。闪一下——那是A,没错。……接下来。你数了几下?二十。一样。那应该是T。AT——明白了!又是一个T。这肯定是第二个字的开头。现在——TENTA。蜡烛灭了。不会就是这样吧,华生?ATTENTA没有任何意义啊。难道是三个字——AT,TEN,TA,要不T、A是人名的首字母?天哪!蜡烛又亮了,ATTE——咦,是在重复同样的信息。真是奇怪!又停了!AT——啊,第三遍,重复了三遍ATTENTA!他要重复几次啊?不,现在好像已经结束了。他离开了窗口。华生你怎么看?”
“我想这是一种密码,福尔摩斯。”我回答说。
我的同伴突然笑了笑,好像悟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非常晦涩难懂的密码,华生,”他说,”是意大利语!A表示对一个女人致辞。‘当心!’怎么样,华生?”
“你肯定猜中了。”
“毫无疑问,这还是个急信儿,三次重复加重了这一点。但是要她当心什么呢?稍等。他回到窗口了。”
我们再次看见一个男人蹲伏在那里的模糊侧影,又在窗前挥舞着一绺小火苗,重新发起信号。这次比上次快的多——我们几乎都有点跟不上了。
“Pericolo——帕里科洛——呃,什么意思,华生?是指‘危险’吗?对,正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又来了!PERI。哎,到底是——”
突然间火苗熄灭了,昏黄的窗格没有了任何踪迹,整个四楼就像一条黑缎子缠住高耸的大厦,与四周的灯火通明对比,显得格外地醒目了。最后的紧急呼叫戛然而止。怎么回事?同样的念头瞬间蹦进我们的脑袋。福尔摩斯从蹲伏处跳了起来。
“不好了,华生,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他喊道,”信号怎么就这么断了?肯定出了什么事!我必须向苏格兰场通报此事——可是事情太紧迫,根本走不开。”
“要不我去一趟警局?”我建议道。
“我们必须弄明白眼前的这个情况。说不定背后是清白无辜的原因呢。来吧,华生,我们亲自出马,看看能做些什么。”
我们迅速地向豪氏大道走去,回头看了看刚刚那栋藏身的建筑。我仿佛看见一个女人的头影在顶楼的窗口若隐若现,紧张而呆滞地凝望着黑夜,惊恐万分,屏住呼吸祈求着掐灭的烛火重新燃起。豪氏大道公寓的门口,一个男人裹着围巾和大衣倚靠在栏杆上。当门厅的灯光照亮我们的脸颊时,他吃了一惊。
“福尔摩斯!”他嚷出来。
“嘿,格雷森!”我的同伴边说边跟这位苏格兰场的侦探握手。”这真得可以算是大团圆啊。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啦?”
“跟您是同一阵风吧,我想,”格雷森说,”谁知道您是怎么掺乎进来的?”
“两根线头,结果缠成一团了。我刚才一直在监收信号。”
“信号?”
“对,从那个窗口。中途被打断了。我们跑过来看看。既然是您经手,肯定会没有任何问题的,我们就没必要再介入了。”
“等一等!”格雷森急忙拦住了他,”我要为您说句公道话,福尔摩斯先生,我办案子,只要有您在,每次都感到非常的踏实。这座公寓只有一个出口,所以我们逮他十拿九稳。”
“他是谁?”
“呵呵,我们总算有一次走到您前头去了,福尔摩斯先生。这次您可必须要祝贺我们了。”他把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随即一个手执马鞭的车夫慢慢晃步过来,原先他就一直站在街那头的一辆四轮马车旁边。”请允许我把你介绍给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他对车夫说道,”这位是莱福顿先生,平克顿全美侦探事务所。”
“就是长岛洞穴奇案的那位英雄吗?”福尔摩斯说,”先生,真是非常高兴认识您。”
这个美国人,从容、精明,又年轻,又斯文,面庞瘦削,一听到几句夸赞便满脸通红。”我现在正在追踪呢,福尔摩斯先生,”他说,”如果我能抓住乔加诺——”
“什么!红圈会的乔加诺?”
“哦,他可是欧洲闻名的人物,对吧?我们在美国也听说过他的全部事情。我们知道他是五十件谋杀案的主犯,但是我们不能够拘捕他。我从纽约跟踪起,在伦敦已接近他一周,就等机会亲手把他抓起来。格雷森先生和我一直追到这幢公寓,只有一个大门,他逃不掉了。他进去之后,有三个人从里面出来,但我敢发誓他不在其中。”
“福尔摩斯先生说到了信号,”格雷森说,”我想,和以前一样,他了解好多我们所不了解的事情。”
福尔摩斯把我们遇到的情况,三言两语地就交代清楚了。这个美国人气得两手一拍巴掌。
“打草惊蛇!”他嚷道。
“您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唉,我想到就会是这样,难道不是吗?他就在这儿,向他的帮凶发送消息——他有一伙人在伦敦。但突然之间,正像您估计的,他通知说有危险,中断了信号。如果不是他从窗口猛然发现我们在街上,或者无形中意识到威胁迫近,还会是什么呢?他必须当机立断,倘若他想逃脱险境的话。对此您抱什么看法,福尔摩斯先生?”
“我们应该立刻动身,上楼探个究竟。”
“但我们没拿到逮捕证。”
“他待过的屋子没有房主,事情非常的可疑,”格雷森说,”眼下这个算式非常好的借口。一旦抓住人,我们再看看纽约方面是否可以协助我们拘留他。现在逮捕的责任由我承担。”
我们的官方侦探就智力来说可能不足,但是在勇气方面确实非常地好。格雷森爬上楼去抓那个亡命徒了,依旧那股绝对沉着干练的风度。也正是凭借这一点,他能在苏格兰场的官阶上步步高升。那个平克顿人曾试图赶到他前面,但是格雷森早就已经坚决地把他挡在身后了。处理伦敦的险情是伦敦警察的特权。
四楼左手边有个房间的门是虚掩着。格雷森把它推开。里面一片漆黑死寂。我划了一根火柴,引燃这位侦探的手提灯。一刹那,屋里亮了起来,大家都非常的惊讶,倒抽一口凉气。在**的松木地板上,有一条新鲜的血迹。红色的足印自内室直抵我们脚下,而那扇房门却紧闭着。格雷森撞开它,举灯照亮前方,我们都急切地顺着他的肩头向里张望。在这间空屋的地板中央,一个大块头的男人蜷缩着,他没有胡子,脸膛乌青,表情扭曲而狰狞,脑门上留下一圈非常恐怖的血印。尸体躺在一块白木板上,涂有一个湿乎乎的巨大圆环。他拱起双膝,伸开两手,可以看出死前进行过非常痛苦的挣扎,一把白柄的刀子从又粗又黑的喉咙当中直刺体内。死者身材非常的高大,受到致命一击后,可以想象正如一头被屠斧砍死的公牛一样轰然倒地。右手边的地板上还有一把充满杀气的硬角柄双刃匕首,在离他不远处有一只黑色的小山羊皮手套。
“天哪!他就是黑阎罗乔加诺!”美国侦探喊道,”这一回,有人抢在我们前头了。”
“福尔摩斯先生,窗台上面有一支蜡烛,”葛雷森说,”您刚才说的是这个吗?”
福尔摩斯这个时候已经走过去点燃了蜡烛,并且在玻璃前晃动了几下,然后看了一眼黑暗处,吹灭蜡烛,扔到地板上。
“我想这样非常可能会有帮助。”他说,然后他又走回原处,站在那里思索。这个时候两位专业人士正忙着检查尸体。
“您说过,刚才你们在楼下守着时,先后从公寓里面走出来三个人,”最终他开了口,问美国侦探,”您看清楚他们的脸了吗?”
“是的,我看清楚了。”美国侦探回答道。
“这其中是不是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家伙,留着浓密的胡须,皮肤黝黑,中等身材?”
“没错。最后一个走过去的就是他。”
“我想他就是您要找的那一个人人。我可以给您描绘他的容貌,现场还有他一个非常清晰的脚印。对您来说,这些应当已经足够了。”
“还是不行,福尔摩斯先生,伦敦可是有好几百万人呢。”美国侦探非常为难地说。
“或许这还不是非常够。所以我刚刚请这位夫人过来帮帮我们。”
听完,大家顺着福尔摩斯的眼神,转过身去。只见门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美丽高挑的女人 ——她就是布卢姆斯伯利[上层人士的住宅区,大英博物馆所在地。]的神秘房客。
她慢慢走上前来,脸色非常的苍白,神情恐慌,双眼圆睁,目光里满是惊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尸体。
“你们把他杀了!”她咕哝道,”哦,我的上帝,你们居然杀死了他!”她长舒一口气,接着高兴地叫出声来。一圈又一圈,她在那里拍着手,跳着舞,双唇间蹦出无数优美的意大利式咏叹,黑色的眼睛里闪耀着万分惊喜的目光。而此时此地,这样的一位夫人竟会如此地高兴,不禁让人感到非常惊讶,瞠目结舌。突然之间,一切又戛然而止,她用一种非常质疑的眼神望着我们大家。
“你们是警察吧?是你们杀了朱赛佩·乔加诺吗?”
“我们是警察,夫人。”
她环视了一遍房间角落,问道:”杰纳罗呢?我的丈夫——杰纳罗·卢卡他在哪里?我是艾米丽亚·卢卡,我们是从纽约来的。刚才是他把我从这个窗口召唤过来的,现在他人呢?”
“非常遗憾,是我叫您过来的。”福尔摩斯说。
“怎么会是你?”
“非常的简单,我破解了您的密码,夫人。我知道只要打出‘Vie-ni’的信号,您一定会来的,欢迎您的光临。”
非常明显,这位美丽的意大利女士对我搭档的话感到非常害怕。
“您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她说,”朱赛佩·乔加诺——他怎么——”她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无比自豪和喜悦的表情:”我明白了!是我那辉煌的、完美的杰纳罗,是他为了保护我免受伤害,凭借自己的实力杀死了这个魔鬼!哦,杰纳罗,你真是太棒了!”
“请你冷静一点来,卢卡太太,”在一旁被冷落的葛雷森终于开口了,例行公事地拉住这位夫人的衣袖,仿佛她是诺丁希尔的一个女流氓,”我虽然还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不过有一点现在非常的明确,你所说的跟本案有关,我们要带你回局里协助调查。”
“等一等,葛雷森,”福尔摩斯说,”我想这位夫人非常有可能现在就想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呢,就像我们着急了解情况一样。夫人,您难道不明白,您的丈夫会因为这具死尸而受到拘捕和审讯吗?您的话也将被当做呈堂证供。但是,如果您肯定他并非出于刑事动机而犯罪,相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并在这里向我们说明原委,对他会非常有好处的。”
“乔加诺一死,我们就再也不会害怕了,”这位女士说,”他是一个魔鬼,无论是世界上哪个法官,他都不会因为杀了他而判我丈夫有罪的。”
“既然是这样,”福尔摩斯说道,”我建议大家把门锁起来,保护好现场。我们一起同这位女士到她的住处去,等听完她的故事,我们再下结论。”
半个钟头以后,我们就已经坐在卢卡太太那间小客厅里了,听她讲述起那段非常不同寻常的历险,而事件的结局就是我们刚刚碰巧看到的。她说得非常快非常流利,遣词不是非常的正规,所以为了使之更清晰,我只好加了点语法修饰。
“我们住在那不勒斯附近的波西利波,”她说,”我是首席律师奥古斯托·巴雷利的女儿,我的父亲曾经是当地的一名议员。杰纳罗是我父亲的雇员,我深深地爱上了他,我想任何女人都会爱上如此完美的他。可是除了英俊和奔放,他一无所有——所以我父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最终我们私奔了,在巴里结了婚,之后我们用我的首饰换了一笔钱,来到美国。
“这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住在纽约。一开始我们的运气非常地好。杰纳罗得以替一位意大利绅士在一处叫宝尔瑞的地方效劳,他从几个地痞手中救出这位先生,就这样交上一个有权势的靠山。他的名字叫提托·卡斯塔洛特,是卡斯塔洛特一赞巴大公司的资深合伙人,纽约水果的主要进口商。”
“赞巴先生的身体不是非常好,我们的新朋友卡斯塔洛特执掌公司的大权,雇用的员工有三百多名。他让我丈夫主管一个部门,对我丈夫在各方面都非常得看重。因为卡斯塔洛特先生是个单身汉,我相信他把杰纳罗看作他的儿子。我和丈夫也都敬爱他,在布鲁克林我们买下并装修了一幢小屋,看来整个前景都有了保障。就在这时候,突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一天晚上,杰纳罗下班回来的时候带来一个同乡。他的名字叫乔加诺,也是从波西利波来的。这个人非常得高大,你们可以作证,因为尸首你们已经见到了。他不但魁梧,而且一切都显得非常粗犷怪诞。在我们的小屋里他的嗓声像打雷一样响。屋里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让他粗大的手臂挥动。他的思绪和爱憎都非常的夸张和怪异。他说起话来就像是在喊一样,只留给别人乖乖地坐着听他的份儿。他盯上你,你就得任他摆布。他是个恐怖的怪人。感谢上帝,他死啦!”
“他经常到我家里来。但是我知道,杰纳罗看见他在这里也不是非常高兴。我可怜的丈夫窝在那儿脸色发白,没精打采地听着一堆胡言乱语,政治和社会的责难是我们客人的话题。杰纳罗一声不吭,作为最了解他的人,我从他脸上察觉到某种以前没有见到过的神情。开始,我以为只是厌烦。后来,渐渐地,我明白那还有恐惧——刻骨的、暗藏的恐惧。那天晚上——就是我看出他恐惧的那个晚上——我拥着他,用他对我的爱以及他所拥有的一切,恳求他不要隐瞒我,告诉我为什么这个大汉把他弄得这么失魂落魄。”
“我听着他所说的,整颗心就好像是掉进了冰窖一样。我可怜的杰纳罗啊,当整个世界都跟他过不去,他加入了那不勒斯的一个团体——红圈会,类似老烧炭党。这个组织的誓言和隐蔽真是非常地可怕,一旦加入进去就别想摆脱出来。”
“我们逃到美国的时候,杰纳罗以为已经永远同它一刀两断了。有一天晚上恶梦到来,他在街上碰见了那不勒斯煽动他入会的大块头乔加诺,因为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所以曾在意大利南部闯下一个‘阎罗’的诨号,为了躲避意大利警方的追捕,乔加诺远赴纽约,又在新的地盘上建立起这个恐怖组织的分会。杰纳罗把这一切告诉了我,并把他那天收到的一张密令给我看,顶头处画着一个红圈,通知他要在某一天集合,而且他必须应命到场。”
“但是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呢,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发现乔加诺总是在晚上到我们家来,然后跟我说话;有时候甚至冲着我的丈夫说话,可那两道野兽般的目光却总在我身上打转。有一天晚上,他就原形毕露。我我终于看到了这个蛮徒所鼓吹的‘爱情’——畜生的爱情。在杰纳罗还没有回家之前,他却来到了我家。他闯进屋来,用粗大的双手一下子把我抓住,搂住我,劈头盖脸地狂吻我,并且让我跟他走。我拼命地挣扎大喊大叫,正好杰纳罗回家,猛冲进来去打那个禽兽。他把那个杰纳罗打得非常厉害,然后他就跑掉了,从此再没到我们家来。
“但是从那个晚上,我们成了仇敌,过了几天后集会照旧。杰纳罗回家后,从他脸色我就知道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并且情形已经恶化到了没有办法想象的地步。红圈会的资金来源是对富有的意大利人的勒索,红圈会用暴力威胁富人交钱。现在已经开始算计我们的好友和恩人卡斯塔洛特。卡斯洛特坚决不屈服,并且把信交给了警方。红圈会决定要拿他开刀,以警示其它人。他们秘密组织会议决定,准备用炸药把卡斯洛特连人带屋一齐送上天。并且用抓阄决定谁干。”
“当杰纳罗把手伸进袋子里面去摸阄的时候,看见我们仇家那张异常凶残的脸狞笑地看着他。无庸置疑,他们已经事先动过了手脚,因为杰纳罗拿到了那个印有红圈的致命圆盘,那标志着被选中的杀手。他要么去把自己最好的朋友杀死,要么让同伙报复我们。这正是他们凶残的帮规的一部分,对他们所憎恶的对象决不慈悲,不但杀害那些人本人,还要伤害那些人的至亲之人。这种恶毒的想法就是要让我可怜的杰纳罗时刻感觉到恐惧,直到逼得他近乎发疯为止。”
“那天晚上我们整夜都偎依在一起,挽着胳膊,互相鼓励以便面对我们即将到来的灾难。第二天晚上就是计划动手的时间。但正午左右,我俩已经赶往伦敦了,并且提前告诉了我们的恩人险情,同时把这些情况透露给警方,以求将来能保全性命。”
“其余的,你们自己都已经了解,先生们。我们知道,仇人会一路尾随而来就像影子那样。乔加诺的报复有私人的理由,不管怎么样,我们清楚他是个多么奸诈冷酷、有仇必报的人。意大利和美国到处都能听到他那可怕的势力。如果说这些传言是真的话,那便是现在。”
“我的心上人利用我们出行以来难得的几个好天气,帮我找了一处安身的地方,也许可以暂时使我不致遇到什么危险。而他自己,也盼望把他们摆脱掉,以便同美国和意大利的警方取得联系。我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我全凭借从一份报纸的专栏中的消息了解他的情况。”
“有一次我向窗子外面张望,发现有两个意大利人在监着这幢房子。我知道,乔加诺最终还是发现了我丈夫的行迹。最后,通过报纸杰纳罗告诉我,肯定会从某个窗口发信号给我,不过当信号真的出现时,只有警告,而且突然间又中断了。现在我终于知道了,他已经知道乔加诺在跟踪他,啊,感谢上帝!当那家伙来之前,他早就已经有所防备。现在,先生们,请从法律的角度,我们是否还应该担心呢,这世上哪个法官会因为杰纳罗的作为而把他定罪?”
“喔,葛雷森先生,”那位美国人一边说一边瞥了警官一眼,”我不清楚你们英国怎么看,不过在纽约我猜,这位夫人的丈夫应该能够赢得公众普遍的礼遇。”
“她还是得跟我一起去见见局长,”葛雷森回答道,”如果她所说的是事实,我们就不用担心她或是她的丈夫。但是福尔摩斯先生,我还是不明白,您到底是为什么会牵扯进本案里头的。”
“葛雷森,研究。我想在这所古老的大学里求学。”说着,福尔摩斯把头转向我,”哎,华生,你有一份怪诞的悲剧题材啦。现在还不到八点,今晚科文特花园上演瓦格纳的歌剧呢!要是我们抓紧时间,说不定还能赶得上第二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