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探案全集

第二块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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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发表了福尔摩斯先生的各种很多案件,我本来打算把《格兰其庄园》作为我的朋友——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一系列辉煌的探案事迹的收尾。有这种想法并非因为缺少素材,至少从未提到过的还有上百个案例,当然,这更不会是因为读者失去了对这位卓越人物的超凡探案能力和独特的人格魅力的兴趣,实际是因为我朋友本人不想我再继续把他的探案经历公开。

实际上,对于他的侦缉工作来说,记录他的事迹是非常有价值的。不过他坚持要离开伦敦一段时间,说是想去苏塞克斯丘陵那一带去搞搞学问,还说想要养蜂。对他来说声名显赫已经成为一种困扰。而且他一再嘱咐我要严格尊重他自己的意愿。我向他表态,我已经向读者承诺过,《第二块血迹》发表后这所有的都会告一段落。而且,我还向他表明,这是他曾经办理过的最重要的国际案件,其中一系列的精彩情节,将会推所有的案件向**。

最后在获得他的同意之后,我便要认真谨慎地把这个案件公之于众。在讲述这个案件时,有些细节我可能会含混过去,我相信公众一定能理解这一点,因为我是有无比充分的理由或者说苦衷才这样对待的。

某一年秋天的一个星期二上午,在此就不指明具体哪一年了,两位在欧洲享有盛名的贵客来到了贝克街——我和福尔摩斯的简陋住所。其中一位高高的鼻梁,有着鹰一样的锐利目光,威风凛凛。他就是曾两度任英国首相的声名显赫的倍林格勋爵,而另一位皮肤黑黑的,胡须干净利落,举止优雅,不到中年不过却看起来阅历无数,他就是英国最有潜力的政治家崔洛尼·候普,他是负责欧洲事务的大臣。

二人来到后,在我们堆满文件的长沙发椅上并肩坐着,他们神色疲惫却很焦急,看来他们一行来找福尔摩斯,肯定有至关重要的案子。首相大人手里紧握一把象牙柄的雨伞,手背上青筋凸起。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福尔摩斯,憔悴、不安的脸上显现着无限的忧愁。而那位欧洲事务大臣看起来也坐立不安,紧张烦躁,一会揉拈他本来不多的胡须,一会摩挲自己的表链坠。

“福尔摩斯先生,今天早上八点钟,我发现遗失了一份非常重要的文件,马上告诉了首相。就是在他的建议下,我们一起前来找您。”

“您通知警察了吗?”

“先生,没有。”首相果断利索地说,他的这种语气已经为公众所熟悉,且他也不可能不用那种语气。总之,通知警察就意味着公之于众,这尤其不是我们所希望的。

“先生,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所谈的文件至关重要,一旦公之于众非常容易、或者说很可能会复杂化欧洲的形势。甚至说战争与和平的问题完全取决于此也一点不为过。追回文件一事,必须绝对保密,不然也毫无追回的理由,因为盗窃文件的人就是为了大白文件的内容于天下。”

“我知道了。崔洛尼·候普先生,您是否能够准确地叙述一下文件是在什么情况下不见了的吗?”

“好,福尔摩斯先生,一下就能够讲清楚。那封信——是一位外国君主寄来的——是我们六天以前收到的。这封信的确太重要了,就因为这样我不敢放在保险柜里,而是每天晚上带到位于怀特豪的家中,锁在卧室的文件箱里。昨天晚上还在那儿,的的确确在那里。我换衣服吃晚饭的时候,打开箱子,看见文件还在里面。今天早上就不见了。文件箱一整夜全放在我卧室梳妆台镜子旁边。我和我的妻子睡觉都很警醒。我们二人敢对天发誓:没有人夜里进到屋里。不过,就像我一再强调的那样,文件确实不见了!”

“您是几点吃晚饭的?”福尔摩斯问。

“七点半。”

“到您去睡觉,这中间有多长时间?您做了什么?”

“我一直在家等我妻子,她看戏去剧院了。直到十一点半,我们才回房睡觉。”

“这么说,文件箱在卧室里,这期间四小时都没有人看守。”福尔摩斯推断说。

“是的,不过通常情况是除了我的仆人和我妻子的女仆,他们早晨可以进入那间卧室之外,没有人被允许进入我们的卧室。任何时间都绝不被允许。而这两个仆人在我家里工作很久了,他们是值得信任的,另外,他们并不知道,我的文件箱里放着比普通公文更重要的文件。”

“那都有谁知道有这样的一封信呢?”

“家里没其他人知道。”

“不过您的妻子肯定是知道的吧?”

“不,她也不知道,先生。一直到今天早上发现这封信不见了之前,我都未提只字。”

说到此时,首相大人赞许地点了点头,说:“我一向都知道您的责任感非常强。我绝对相信您不会透露事关重大的机密文件信息给任何人的,哪怕是你最亲密的人。”

这位大臣感激地点着头,说:“福尔摩斯先生,您务必要还我个清白。今晨之前,这封信的事我的确没有跟我的妻子提过。”

“也说不定她可能会猜到。”

“不,不会的,谁都不可能猜到的。”

“先生,您以前可曾丢过文件?”

“从来没有,先生。”

“在英国范围内,还有谁知道有这封信呢?”

“昨天向各位内阁大臣通知了有这样一封信,而且每天的内阁会议都着重强调了要保密,尤其是昨天,首相还郑重地提醒了大家。不过才过了几个小时罢了,天哪,我居然弄丢了信!”

说到这里,这位大臣英俊的脸庞因陷入绝望而抽搐着,他懊恼地把自己的头发用手揪住。那一刹那,人原来的本性就会流露出来,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内心热烈且非常敏感,还是个感情容易冲动的人,和他平时表现出的神情千差万别。

才一阵子,他脸上又恢复原来那种高贵的神情,语气也温和起来,他接着说:“可是,除了内阁大臣以外,还有两个,或者是三个官员知道这件事。我敢担保,除此之外英国境内再没有人知道这封信的事情了。”

“那么国外呢?”

“除了写信人之外,我相信国外也不会有人看见过这封信。我深信写信人并没有通过他的大臣们,而且信函也不是通过平时的的官方渠道送来的。”

福尔摩斯沉思了一阵子。“先生,我必须得详细地询问一下,这封信主要说的是什么,为什么丢失这封信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这两位政治家很快速滴交换了一下眼色,首相紧锁浓眉,心情沉重地说道:“信封又薄又长,颜色是粉蓝的。信封上面有红火漆,漆上盖着蹲伏的狮子图样的徽记。把收信人的姓名写得很大并且潦草……”

“先生,我担心——”福尔摩斯说:“您说的这些细节非常有意思,也非常值得重视。不过为了调查,我总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信说的是什么?”

“这是国家的最高机密,恐怕我不能告诉你,而且我认为这也一点必要没有。要是你能施展你的才能找到我所说的信封和信,国家将会给予你奖赏,在我们的权限范围内我们也将会给你最高厚的报酬。”

夏洛克·福尔摩斯站了起来,面带微笑。

他说:“你们二位可是全英国最忙的人,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侦探。虽然这样,不过还是有很多人造访并有求于我。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我非常抱歉,因为这样谈下去也只能是浪费时间。”

腾地一下,首相站了起来,一股凶光从两只深陷的眼睛里射出,一种会让全体内阁大臣都望而生畏的目光。他说:“先生,我并不习惯……”不过,他忽然强压住自己的满腔愤怒,又重新坐了下来。有那么一两分钟,甚至是更长时间,我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这位年迈的政治家耸了耸肩,说道:“福尔摩斯先生,我们可以接受你的条件。因为无疑你说得很对,要是我们不给予你足够的信任,却又奢望你马上采取措施,那是没有一点儿道理的。”

那位年轻的政治家说道:“我同意您的意见。”

“基于对您,以及您的同事华生大夫的声誉的信任,我决定告诉你们全部事实。我也相信你们有强烈的爱国心,绝不会泄露此事。因为一旦这件事暴露出去,便会给我们的国家带来无法估计的灾难。”

“您完全可以信任我们,先生。”

“写这封信,那位外国君主主要是表达他的不满和愤慨,这是对我国殖民地的发展迅速。信是匆匆写成的,并且代表的完全是他个人的观点。调查显示,他的大臣毫无知情。同时,这封信用词非常不谨慎,也不合乎体统,其中有些词语甚至带有挑衅的语气。这封信要是被公开,务必会激怒国人,引起轩然大波。我敢说,一经这封信发表,英国在一周之内必将面临一场浩大战争。”

福尔摩斯神秘地写下一个名字,交给首相看那纸条。

“正是他!但信突然无端端地就丢了,这估计会造成几亿英镑的损失,以及几十万人的牺牲。”

“您是否通知写这封信的人了?”

“刚才发了密码电报通知他了。”

“也许,写这封信的人希望公开这封信呢!”

“不会的,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写这封信的人早已后悔做出这么不成体统的事,他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这封信一经公开,他自己的国家将遭受比英国更沉重的打击。”

“这样说,公开这封信肯定是符合某些人的利益了?不然,怎么会有人想要盗窃和公开它呢?”

“这就跟紧张复杂的国际政治关系有所牵涉了。福尔摩斯先生,你要是仔细想一下欧洲目前的局势,就能看出盗取信件的人到底意思何在了。”首相大人继续说道,“整个欧洲大陆现在是个戒备森严的阵地,有两个势均力敌的军事联盟,要是英国保持中立,就能一直维系着这种平衡。不过英国要是被迫和某个军事联盟交战,那肯定会使得另外一个联盟占据有利位置,无论他们参战与否。”

“您已经讲得非常明了。也就是说这位君主的敌人很想得到这封信并且公开它,为的就是让两个国家处于破裂关系。”

“完全正确。”

“要是这封信落到敌人的手中,那他们该交这封信给谁呢?”

“任何一个欧洲国家的大臣。或者偷盗信件的人正乘车火速向目的地赶呢。”

崔洛尼·候普先生低下头去,同时大声呻吟了一下。首相把手放在他肩上安慰他说:“亲爱的朋友,这只是一个意外,谁也不能责备你。你并没有疏于职守。福尔摩斯先生,全告诉你了事情的经过了,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福尔摩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先生们,你们觉得要是找不到这封信,一场战争便会引发吗?”

“我认为这是非常可能的。”

“这样,先生们,请准备打仗吧。”

“福尔摩斯先生,难道那封信找不回来了吗?”

“请思考下这些情况,真是难以猜测的,夜里十一点半以前,文件已经拿走了,因为候普先生和他的妻子从那时起直到发现信件丢失为止,这段时间一直在屋内。那么信件是在昨天晚上七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被盗走的,十分有可能是七点半过一点的时候,因为偷信的人知道信在文件箱内,肯定想尽早拿到手。要是这样的话,那么现在信在哪儿呢?谁也没有理由让这封信滞留在手中。信必然会很快传到需要这封信的人手中。我们还有找到信的机会,或是搞明白信在哪儿?所以我们无法找到信的。”

首相从长沙发椅上站了起来。“福尔摩斯先生,你说的非常合乎逻辑,我感到我们的确是没有办法了。”

“为了研究这件事,我们假设信是女仆或是男仆拿走的……”

“他们都是老佣人,并且久经考验。”

“我记得您说卧室是在二楼的,无法从外面进入,要是外人想从楼外进去肯定会被发现,那么信件一定是您家里的人偷走的。然而,这个小偷会交信给谁呢?交给一个国际间谍,一个秘密机构?这些人我都是有相当的了解的,有三个人可以在这个名单之首。调查之前,我们必须弄清楚您家里有没有人在最近偏离了正常的生活轨道。要是有人失踪了,特别是昨晚不见了,或者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发,获得些线索,然后查探文件到哪里去了。”

“不过他不一定非要逃跑啊,他绝对可以把信件交给各国在伦敦的任何一个使馆。”欧洲事务大臣疑惑地问。

“我认为不会。特务组织一般喜欢特立独行,他们跟使馆的关系通常也都非常紧张。”

首相点头以示默认。

“我相信你的判断,福尔摩斯先生。他肯定会亲自送如此重要的东西回总部。我认为你刚才说的办法行得通。候普,我们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忽略了其它重要事务。要是有什么新的进展,我们会告知你的,福尔摩斯先生。同时,请您也及时通知我们你的调查结果。”

两位尊贵的客人鞠躬,和我们告别了。他们离开后,福尔摩斯点上了烟斗,坐着沉思了好一阵子。我打开晨报,聚精会神地看一件发生在昨夜的骇人听闻的凶杀案。突然,福尔摩斯惊叫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放烟斗在壁炉架上,接着说:“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了。现在情况很是危急,但是也不是一点希望没有。信件很可能还没有交出去,还在他手中。对于这伙人无非就是钱的问题,而我们背后撑腰的是英国财政部。要是他肯交易,我们就把这封信买下,无论多少钱。可能这个偷信人正拿着这封信,想看看各方愿意出什么价钱,而敢冒这种风险的人只有三个,奥勃尔斯坦、拉若泽,还有艾秋阿多·卢卡斯,我分别去找他们。”

听他这么说,我瞅了一眼我手中的晨报。

“艾秋阿多·卢卡斯是高道尔芬街的吗?”

“是的。”

“你不会再看到他了。”

“为什么?”

“昨天晚上他在家里被杀了。”

在我们的破案过程中,他经常会让我大吃一惊,不过这一次我看到我让他大吃了一惊,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和窃喜。他盯着我,神情诧异地,然后突然从我手中将报纸夺走。下面就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时,我正在读的那一段:

威斯敏斯特教堂谋杀案

昨晚在高道尔芬街十六号发生了一起神秘的谋杀案。这条街位于泰晤士河与威斯敏斯特教堂之间,在议会大厦的阴影之中,两旁矗立着十八世纪的古旧建筑。谋杀案发生的楼房小巧别致,伦敦社交界有名的艾秋阿多·卢卡斯先生已经在此定居多年。他不仅以独特的人格魅力闻名,而且享有“英国最佳业余男高音演员”的盛誉。

卢卡斯先生现年三十四岁,未婚,家中有一名女管家波林格尔太太和一名男仆米尔顿。女管家住在阁楼上,很早便就寝了。男仆当晚不在家,出外探望住在汉莫尔斯密的一位朋友。晚十点以后,家中只有卢卡斯先生一人,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前尚不为人知,到了十一点三刻,警察巴瑞特巡逻经过高道尔芬街,看到十六号的大门半开着。他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应答。他看见前面的屋子里有灯光,便走进过道又接着敲门,依然没有动静。于是他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屋里一片狼藉,家具简直全都翻倒在房间的一边,一把椅子倒在屋子正中央。死于非命的房主倒在椅子旁,一只手仍然抓着椅子腿,肯定是刀子扎进他的心脏后,他当即命归黄泉。杀人的刀子是把弯曲的印度匕首,是原来作为装饰品挂在墙上的东方武器。凶杀的动机不像是抢劫,因为屋内并没有丢失贵重的物品。

艾秋阿多·卢卡斯先生很有威望,同时也很受爱戴,所以他悲惨而神秘的死亡肯定会引起众多朋友们的深切怜悯和关心。

过了一阵子,福尔摩斯问我:“华生,你认为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也仅仅是个让人惊讶的巧合罢了啊。”我平静地说。

“巧合!他是我刚才列举的三个人中,最有可能在这个案子里扮演着重要角色,但他偏偏在这个时候离奇地被杀。从报上的情况来看,这绝非是什么巧合,不过现在又没有证据证明两者的关系。亲爱的华生,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是有些关联的,它们之间肯定有关系,我们一定要把它找出来。”

“估计警方现在可能全部都知道了!”

“不会。在高道尔芬街发生的事,他们只知道这个。至于怀特豪那位大臣家的事,他们肯定还不清楚,将来也很可能不会知道。这样,只有我们同时知道这两件事,而且能弄清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无论怎么样,某一点上我现在很怀疑卢卡斯,因为从高道尔芬街到怀特豪,步行时间只需几分钟。而我列举的其它两个人都住在伦敦西区的尽头。明显地,卢卡斯比他们更容易和那位大臣的家人建立联系或获得消息,尽管这本身只是件小事,不过作案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因此这一点就显得特别重要了。”

他突然问:“是谁进来了?”

原来是房东赫德森太太,她走进来,手里拿着托盘,里面有一张女士的名片。福尔摩斯看了名片,眉毛扬了扬并顺手递给我名片看。

“要是希尔达·崔洛尼·候普夫人愿意,您就请她上楼来吧。”福尔摩斯对赫德森太太说。

那个不一般的早上,在接待了两位名人之后,这幢简陋的寓所,又因为迎来了全伦敦最可爱的女性而蓬荜增辉。我常听人说起倍尔明斯特公爵幼女的美貌,不过不管别人对她的赞美还是她本人的照片,都不曾使我料到她长得竟这般纤柔婀娜,容貌竟那样光彩夺目。在那个秋天的早上,这位女性给我们留下的第一印象,不仅仅是美丽,她的双颊非常可爱,不过由于感情激动而显得苍白,双眼虽然明亮,却显得烦躁不宁。为了尽力控制自己,她也紧紧地闭着那薄薄的嘴唇。当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时,最初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不是她的美丽,反而是她的极度恐惧。

“福尔摩斯先生,我丈夫来过这里吗?”

“是的,他来过,太太。”

“福尔摩斯先生,我请求您不要告诉他我来过这里。”

福尔摩斯轻轻地点了点头,指着椅子请她坐下。

“夫人,您让我有点有点为难。请您坐下,然后说说您有什么要求,可是恐怕我不能无条件地答应一切。”

走到屋子的另一边,背对着窗户,她坐了下来。那风度真像是一位高贵的皇后,身材苗条,姿态典雅优美,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女性的迷人魅力。她的两只手戴着白手套,一会握在一起,一会又松开,她说:“福尔摩斯先生,我愿意对您坦白真诚,同时希望您也能对我同样的坦诚。我和我的丈夫差不多在全部的事情上都是互相信任的,只有一件事例外,那就是政治。在这一点上,他的嘴巴总是密不透风,什么也不告诉我。到现在我才知道昨夜我们家中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我知道一份文件丢失了。不过因为事关政治问题,我丈夫拒绝将事情的过程告诉我。现在,我只知道事情很重要,非常重要,我应该彻底地了解这件事。除了几位知道事情真相的政治家外,您是唯一知情的外人,福尔摩斯先生,我请求您详细地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它可能导致什么样的后果。福尔摩斯先生,请您告诉我详细过程。请您不要因为害怕损害我丈夫的利益而沉默不语。因为我可以向您保证,只有让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才能有所保证他的利益,这一点他早晚会明白的,请您告诉我丢失的到底是什么文件?”

“这个问题,夫人,恕我不便相告。”

她叹着气,并用双手捂住了脸。

“您要谅解,夫人,我必须如此。您的丈夫认为最好不让您知道,那么,像我这样的非政治人物,是发誓要保守秘密才会知道全部事实的,难道我能随便说出他们让我保守的秘密吗?您还是去问您的丈夫本人比较合适。”

“我都已经问过他了。我到您这儿来,也是无可奈何啊。先生,您如果不能明确地跟我讲,那您给我一丁点的提示也行啊,这样或者对您也是有好处的。”

“夫人,您说的提示指的是什么?”

“是否会因为此事而严重影响我丈夫的政治生涯?”

“除非此事圆满解决,不然后果会非常严重。”

“啊!”她深吸一口气,好像在这一瞬间疑难全都解决了。

“那么,先生,我还有个问题。对这件事的反应我丈夫非常激烈,丢失这份文件会在全国引起十分可怕的后果吧。”

“应该是这样的。”

“丢失文件带来的后果是什么性质的呢?”

“好了,夫人,您现在问的已经远远超出我所能回答的范围了。”

“那我不耽误您了,福尔摩斯先生。我不会抱怨您拒绝回答我的问题,您有您的立场,您的确不能说。我打心里希望能为自己的丈夫分担些,哪怕这违背了他的愿望。我请求您千万不要告诉他我曾经来过。”话毕,她向门口走去,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漂亮而又忧虑的容颜、惶恐的目光和紧闭的嘴唇都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然后,她离开了。

“好了,华生,你的长项可是研究女性啊。”福尔摩斯听到裙子摩擦的窸窣声逐渐变小,接着前门砰然一响,窸窣声全然消失。此刻,福尔摩斯微笑着说:“这位美丽忧伤的夫人在搞什么名堂呢?她究竟想干什么呢?”

“当然,她讲得很明白,而且她的焦虑也是合情合理的。”

“哼!华生,你要想想她的神态、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压抑着的忧虑不安和她再三提出的问题。你知道她是出身于一个不愿意轻易流露真情实感的社会阶层。”

“确实,她看起来非常激动。”

“你没有忘记,她再三恳切地对我们说,只有她知道所有的,才有利于她的丈夫。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并且你肯定注意到了,她坐在那儿想尽办法使阳光只照到她的背部,实际上是不愿意我们看清楚她的表情变化啊。”

“就是,她故意挑了那把背光的椅子坐下。”

“是很难猜测的妇女们的心理活动的。正是基于相同的原因,我怀疑过玛吉特的那位妇女,这你估计还记得,从她鼻子上没有擦粉得到正确的判断。你怎能这样轻信呢?有时她们一个细小零碎的动作都有着深刻的意义,让她们的反常心理暴露无遗很可能就是一个发针或一把鬈发火剪。华生,早安。”

“你要出去?”

“是的,去高道尔芬街警察厅,去和那儿的朋友们消磨上午的时间。现在,问题同艾秋阿多·卢卡斯有直接关联,不过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还不得而知。事情没弄清就得出结论,这是很大的错误。华生,麻烦你在这里继续帮我接待一下来客,我会尽可能赶回来跟你一起吃午饭。”

自那以后的三天里,福尔摩斯话都不多,要是他的朋友,自然知道他在沉默思考,不过外人却会觉得他有些沮丧。他来来回回地进出,吸着烟,偶尔拿起小提琴拉两下,又好像不时地坠入幻想,他会胡乱地吃着三明治,不会回答我漫不经心提出的问题,显然他的调查进行得有点不顺。而关于这个案子,他未提只字,我是从报纸上才知道些片段,比如说卢卡斯的男仆约翰·米尔顿被逮捕了,不久又被释放了。验尸官出来申诉,声称这是件蓄意谋杀案,不过依然没有弄清案情和当事人。看起来这件案子仍然有层层的悬疑,作案者杀人动机不清晰。屋内丝毫未动很有价值的贵重东西,也没有翻动过死者的文件。

对于死者的文稿书信,警察详尽细心地检查了,了解到死者对国际政治问题非常感兴趣,而且很健谈,是位很有名的语言学家,死者的往来信件不少。他和欧洲某几个国家的主要领导人很熟悉,不过他的文件中并没有可疑之处。至于死者和女人的关系,非常杂乱不过都交往不深。死者认识很多女士,不过女朋友不多,也似乎并没有深爱过哪一位女士。死者有着很有规律的生活习惯,规规矩矩。因而,他的死非常神秘,非常有可能是一桩悬案。

对于先前被逮捕的约翰·米尔顿——死者的男仆,那是警方迫于无奈采取的措施,以免人们议论当局无所作为。不过这个仆人那天晚上在汉莫尔斯密看望朋友,因此案发时他不在现场,且有充分的证据。从他开始回威斯敏斯特教堂区的时间推算,他到达卢卡斯住处时,这件凶杀案应该还没有人发现。不过他声称当晚夜色很好,所以他步行了一段路程,十二点到达之后才发现了这件意外的惨案,吓得不知所措。他说他与卢卡斯先生一直有很好的关系。警方还在他箱子里发现了死者的一些物品,其中一盒刮脸刀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不过他说这是主人送给他的,而此事也得到了女管家的证实。卢卡斯雇用米尔顿已有三年,不过卢卡斯并没有带米尔顿去过欧洲其它国家,有时卢卡斯哪怕是在巴黎呆上三个月,米尔顿也只是在高道尔芬街看家。至于那位女管家,她说出事的那天夜里睡下了,什么动静也没听见,要是有客人,也是主人自己请进去的。

连续三个上午,在报纸上我都没有看到侦破此案的任何消息。也许福尔摩斯知道更多的情况,不过他并没有讲出来。可是,他告诉我,侦探雷斯垂德把他所掌握的情况都告诉了他,我也相信他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案件的进展情况。直到第四天上午,一封从巴黎拍来的很长的电报在报上刊登了,全部的疑问似乎一下子被解答了。电文如下:

艾秋阿多·卢卡斯先生惨死之谜,巴黎的警察有望揭开。他们已有所线索(据《每日电讯报》报道)。星期一晚上在高道尔芬街的寓所卢卡斯先生被人用匕首刺死。他的男仆经查证有不在场证据而被释放。昨日,亨利·弗那依太太的几名仆人向巴黎警察报案,说他们的主人精神失常。亨利·弗那依太太在奥地利街某处的一栋小房子里住着。经卫生部门证实,她确实一直患有癫狂症。据查, 弗那依太太从伦敦归来,有证据显示她与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凶杀案有关。经多方验证、照片核对,巴黎警局认为弗那依太太的丈夫亨利·弗那依与艾秋阿多·卢卡斯是同一人,死者在巴黎和伦敦轮流居住,不过原因未明。弗那依太太是克里奥尔人[ 指生于美洲的欧洲人,或指他们与黑人的混血儿,或路易斯安那人。],性情奇怪,易于激动,后因忌妒患上癫狂症。据估计,案发当晚弗那依太太可能因为癫狂发作而持匕首行凶,以致此案轰动整个伦敦。目前,尚未查清弗那依太太在星期一晚间的全部活动。不过星期二清晨,人们在查林十字街火车站发现有容貌很像她的妇女,因她外貌奇异、举止狂暴而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于是,有关人士认为可能是弗那依太太因癫狂症发作而杀人,或因行凶杀人,致使癫狂症复发。现在,她尚不能连贯地叙述自己的行踪,医生们又没有办法使她恢复理智。又有人证明,星期一晚上,在高道尔芬街确实有一位妇女一连几小时凝视卢卡斯先生的房子,那人估计就是弗那依太太。

在福尔摩斯将要结束早饭的时候,我读了给他听这段报道,并问他:“福尔摩斯,你对这段报道有什么看法?”

他站起来,随后在屋里来回踱步,他说:“我亲爱的华生,你真能把话闷在心中不说出来。过去三天里,我没给你讲什么,原因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对我们来说,现在从巴黎来的这个消息也是一点帮助没有的。”

“跟卢卡斯的死有根本性的关系吧?”

“卢卡斯的死,怎么说也只是个意外的事件,它和我们找到文件并使欧洲避免一场灾难的最终目标相比,实在是小事一桩。过去三天里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两天我简直每过一小时就收到一次政府方面的报告,可以肯定整个欧洲,无论在哪里,目前都没有不同寻常的迹象。要是这封信丢失了,不,不可能丢失,要是丢失了,信又在哪儿呢?谁拿着这封信呢?为什么要扣押这封信呢?这个问题真像一把锤子,日夜敲打着我的脑子。卢卡斯的死和丢失信件,这真是巧合吗?他收到过信没有呢?要是收到了,为什么他的文件里却没有呢?是不是他的疯狂的妻子拿走了信呢?这样的话,信是否在她巴黎的家中呢?我怎样才能搜到这封信而不引起巴黎警察的怀疑呢?亲爱的华生,在这个案子上,不仅仅罪犯让我们犯难,就连法律也跟我们对着干。人人都妨碍我们,不过事情又很重大。要是我能顺利地解决这个案子,那无疑将是我侦探生涯中最大的荣耀。啊,又有最新的情况!”他匆忙地看了一眼刚刚交到他手中的来信,说:“貌似雷斯垂德已经查出重要的情况,华生,戴上帽子,到威斯敏斯特教堂区去,我们一起走。”

这是我首次到案发现场,这栋房子不矮,外表显得十分陈旧,不过布局严谨,美观大方,结实耐用,它带着十八世纪的风格。雷斯垂德正由前面窗户那儿往外张望,一个高个子警察把门打开,请我们进去,雷斯垂德走上前来,非常热情地欢迎我们。我们走进去一看,除了地毯上有一块难看的、形状不规则的血迹以外,都没有什么异常的了。一小块方形地毯,摆在屋子正中央,四周是漂亮的旧式地板由小方木块拼成的,地板擦得十分光滑。各种缴获来的武器在壁炉上面的墙上挂满了,当晚凶杀案的凶器就是墙上挂着的一把匕首,一张华丽的写字台靠窗户放着,屋里所有的摆设如油画、小地毯还有墙上的装饰品,一一显得精致而奢华。

“您看到巴黎来的消息了吗?”雷斯垂德问。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雷斯垂德继续说:“看来,法国朋友们好像已经抓住案件的要害。就像他们所说,当时应该是那位太太敲的门。卢卡斯看到她意外造访,不迟疑滴开门让她进来,毕竟不能让她待在外面。我猜卢卡斯对自己的生活肯定一语不发的,不过弗那依太太告诉卢卡斯她一直在找他,可能还责备了他。事情总是互相联系且这么凑巧,匕首就在墙上,用起来方便得很。不过可能卢卡斯先生并不是一下就被刺死了,椅子全倒在那一边,可是卢卡斯手里拿了一把椅子,可能想挡开卢卡斯太太。事情已经明白清晰了,就如同在眼前发生一样。”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找我来呢?”福尔摩斯睁大眼睛,望着雷斯垂德说道。

“哦,是另外的一件小事罢了,不过我想你会有兴趣的,因为非常奇怪,就像你所说的,很不一般。这和主要案件无关,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此类案件发生后,我们通常都会谨慎小心地保护现场的,会派人日夜看守,不准任何人动任何东西,的确没有人动过这里的东西。今天上午,我们埋葬了卢卡斯先生,案子也算结束了,于是我们想打扫一下屋子。因为中间这块地毯没有固定在地板上的缘故,我们掀了一下地毯后,不料发现……”

“什么?你发现了……”福尔摩斯的面部表情因为着急而显得有些紧张。

“我敢大胆说就是猜上一百年你也猜不到我们发现了什么。你看到地毯上的那块血迹了吗?几乎所有血迹已经浸透地毯了是吧?”

“无容置疑,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白色的地板上在相应的位置却没有血迹,这一点你不感到很奇怪吗?”

“没有血迹!不过,应该一定有啊——”

“尽管你说应该肯定有,不过,事实上就是没有。”他握住地毯的一角,一下子翻了它过来,以便他所说的得到证实。

“不过血迹渗透了地毯的上面和下面,那么上下肯定都会留有痕迹才是啊。”

雷斯垂德弄得这位著名的侦探十分疑惑,于是高兴得格格地笑了起来。

“现在,我接着给您解释。下面的确也有一块血迹,不过和上面的血迹位置并不一致。这一点你可以很清楚地看到。”

他边说边掀开地毯的另一角,不一会,一片紫红色的血迹在这块洁白的地板上露出来了。“福尔摩斯先生,您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呢?很明显,这两块血迹本来应该是一致的,应该在同一个地方,不过有人转动了地毯。地毯是正方形的,并且没有被钉住,所以移动是很容易的。”

“福尔摩斯先生,不比你告诉我们警察地毯肯定被转动过了。因为事情很明了,地毯上的血迹应该和地板上的血迹在同一个位置。我想搞清楚的是,地毯是谁移动了,为什么?”

透过福尔摩斯那声色不露的僵硬神情,我看到了他激动的内心。过了一会儿,他问:“雷斯垂德,门口的那名警察是否一直在现场看守?”

“没错。”

“好,雷斯垂德,那请你根据我说的做吧。你去盘问他,仔细地,不要当着我们的面,我们在这里等你。你带他到后面的屋里和他谈,他或许会供认。你问问他到底为什么敢让别的人进来这里,居然还让他单独一人待在案发现场。不要问他是不是这样做了,就说你已经知道有人进来过,要逼问他,跟他说坦白才能得到谅解。务必要按我说的去进行!”

“要是这样,我肯定想尽办法让他供出来。”紧接着,雷斯垂德已冲进大厅,不一会儿,他严厉而雄浑的声音从后面的那间屋子里传来。

此刻,福尔摩斯好像才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了,他大振精神,跟先前的平静神态截然相反。

他敏捷地拉开地毯,匍匐在地板上,尝试去抓地板上每一块方木板。福尔摩斯一直掀着,突然有一块木板活动了。这块木板就跟箱子盖一样,从活动的地方翻了起来,下面是个小黑洞,福尔摩斯马上伸进手去,结果他既生气又失望地抽回手,轻轻哼了一声,洞可是空的啊。

“快,华生,我们放地毯回去!”我像他刚才那样扣上木板,并铺好地毯,接着听见雷斯垂德在过道里的说话声。

他进来时,福尔摩斯正靠在壁炉架上,懒散地,一副无所事事极其有耐心的样子,还一边尽力用手遮住嘴,哈欠连连。

他抱歉地说:“让您久等了,福尔摩斯先生!一定等的不耐烦了吧!他都招了。过来这儿,麦克弗逊,把你办的好事说给这两位先生听听。”那个高个子警察整个脸红通通的,很后悔的样子,毫无声息地走进屋来。

“先生们,我并没有什么恶意,我敢担保,昨晚那位年轻女士来到这里,不过是走错了地方。接着,我们就聊了起来。自己一个整天就只是在这儿看守,的确非常无聊啊。”

“那么,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她说通过报纸,看到了凶杀案的报道,很想看看发生惨案的现场。她是个让人尊敬而又能说会道的年轻女人。我觉得让她偷偷看一眼不会有什么损失的。不过,她一看见地毯上的血迹,马上就晕倒在地板上,躺在那儿跟死人一样。我马上跑到后面弄了点水来,不过还是没能让她醒过来。我就到拐角的常春藤商店买了一点白兰地,不过等我拿回白兰地之后,这位妇女已经醒过来,并且走了。我想她可能是感到难为情,认为再见我丢脸。”

“怎么会移动了那块地毯呢?”

“当然,我回来时,地毯是被弄得有些皱了。你能想到,她倒在地毯上,而地毯贴着光滑的地板又没有被固定住。接着我就铺好地毯。”

雷斯垂德严厉地说:“这是个教训,麦克弗逊,看你以后还敢欺骗我不。你肯定认为我们不会发现你玩忽职守,不过我一看到地毯马上就知道有人到屋里来过了。没丢什么东西已经是万幸了,不然,你肯定要为此付出代价的。福尔摩斯先生,为了这样一件小事,请你过来,真是抱歉。只是,我原本以为你也许会对两块位置不一致血迹感兴趣的。”

“对的,我的确很感兴趣。警察先生,这位女士仅仅来过这一次吗?”

“是的,就这一次。”

“你认识她吗?”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说是看了打字员的招聘广告后前来应聘的,结果找错了门牌号。她的确是一位让人舒服的优雅女性。”

“她个子多高?十分漂亮吗?”

“对的,她是一位高挑的年轻女士。你见了她也会称赞她美丽的,或者还会说她非常漂亮。她恳求我说:‘求求你,警官,让我看一眼好不好?’她一说话就让人无法拒绝。我原本打算只让她从门口远远地看看,又没有大碍的。”

“她是装扮是怎样的呢?”

“十分素雅,她穿了一件长袍,可以拖到脚面的。”

“什么时候来的?”

“天正要黑时。我买完白兰地回来看到人们正在点灯。”

“很好。咱们走吧,华生,咱们要再到其它地方去,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福尔摩斯说。

我们离开时,雷斯垂德在前面的屋子里,那位无比悔恨的警员为我们开了门。下台阶时,福尔摩斯转过身来,拿着另一件东西在手里。

那位警察一眼不眨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全是惊讶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喊道:“上帝啊,先生你——”福尔摩斯把食指贴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作声,接着放这件东西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最后,我们到了大街上,很突然地,福尔摩斯开始放声大笑。

“棒极了!我亲爱的朋友,华生,已经拉开了最后一场戏序幕。放心好了,不会有战争的,并且崔洛尼·候普先生的光辉前程也不会受到一丁点影响,那位没有体统的君主也不用因此而受到惩罚了,我们首相大人更没有必要担心欧洲的形势会变得复杂化。接下来,只要我们运用一点点的计谋,就可以让全部的人都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遭受任何损失。”

一瞬间,我心中充满了对福尔摩斯的崇拜,因为他是如此的神机妙算。

我自主地喊道:“你已经解决了问题了?”

“华生,现在还不能这样说。因为还有几点疑问依然和以前一样不太清楚。不过我们掌握了足够的情况,如果剩下的问题还不能迎刃而解的话,那就全怪我们自己了。现在我们直接去怀特豪住宅街,理理清楚事情的头绪。”

当我们到达那位欧洲事务大臣的官邸之时,希尔达·崔洛尼·候普夫人却是夏洛克·福尔摩斯要找的。我们走进了上午接待客人的那个起居室。

这位夫人涨红了脸愤怒地说:“福尔摩斯先生!您这样做实在太不厚道了。就像我向您解释的那样,我希望您要保密我去您那儿的事,以免我丈夫说我干涉他的事情。不过您为什么还要坚持到这里来造访我,是否要明示你我之间有什么业务上的来往。”

“很对不起,夫人,我没有其它的选择。我受托于人,一定要找回这封至关重要的信。于是,我只能到这里来求您,夫人,您就把信交到我手中吧,大发慈悲吧。”

突然,这位夫人站了起来,那张漂亮的脸庞骤然变色。她双眼凝视着前方,身体摇晃起来,我以为她要晕倒了。不过她强打精神,竭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强烈的惊讶和愤怒一时间完全掩盖住了她脸上各种复杂的表情。

“福尔摩斯先生,您——您侮辱我。”

“请您冷静一点,夫人,这种手段是没用的。交出信来吧!”

她着急着去摇铃,并说:“管家会请您出去的。”

“您最好还是不要摇铃,候普夫人。您一摇铃,我为避免流言所作的全部努力就都白费了。您还是把信给我,这样全部事情就都结束了。希望您跟我合作,我会都安排好所有的事情。要是您执意拒绝,我就只有将您揭发了。”

就在这时,这位夫人好像毫不畏惧地站在那儿,盯着福尔摩斯的双眼,非常威严地,好像想看穿福尔摩斯的灵魂。手铃已在她手上,不过她并没有摇。

“先生,您在恐吓我。您到这里来就为了威胁一位女士,这样做非常没有风度。看来您知道情况的具体啊,那您都知道什么?”

“夫人,还是请您先坐下。要是摔倒,会受伤的。您坐下吧,否则我就不开口。”

“我给您五分钟,福尔摩斯先生。”

“一分钟足矣,夫人。您去了艾秋阿多·卢卡斯的住处,文件是您先前给他的。我知道昨天晚上您又巧妙地去了那里,所以我知道了您是怎样从地毯下面隐蔽的地方又重新取走那份文件的。”

她盯着福尔摩斯,灰白的脸色,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她大声说:“您疯了吗,先生,您肯定是疯了。”福尔摩斯把一小张硬纸片从口袋里掏出来。这是他从照片上剪下来的。

“这个我一直都带着,我知道或者会用得上。那位警察先生已经认出这张照片了。”福尔摩斯说。

此刻,这位夫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身坐下,低下了头。

“夫人,信既然在您手中,事情就还有时间纠正,我不会给您增加麻烦的,我会还给您丈夫这份丢失的文件,也完成了我的任务,您也轻松了。我的意见,我希望您考虑下,向我坦白,是您唯一的选择。”

她的勇力的确令人佩服。事到如今,她还不想承认失败。

“福尔摩斯先生,我再和您说一遍,您的确是太荒谬了。”

福尔摩斯从椅子上站起来。

“希尔达夫人,您的所为,我感到遗憾。为了您,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看来所有的都是白费的。”

福尔摩斯摇了一下铃,管家走了进来。

“崔洛尼·候普先生在家吗?”

“先生,他十二点三刻回到家来。”

福尔摩斯看了看他的表,说:“还差一刻钟。我要等到他回来为止。”

管家刚一踏出屋门,希尔达夫人便在福尔摩斯脚下跪下,她两手摊开,仰起漂亮的面孔看着福尔摩斯,泪水把眼睛都湿润了。她苦苦地哀求说:“宽恕我吧,福尔摩斯先生,饶恕我吧!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跟我的丈夫说!我如此爱他啊!我不愿意让他生活有一丝阴影,不过这件事却伤害了他高贵的心灵。”

福尔摩斯把这位夫人扶起。“非常感谢您,夫人,在最后的时刻您最终想通了。现在一点时间都不能耽误了。信在哪儿?她立刻走到一个写字台前面,用钥匙把一个抽屉打开了,取出一个狭长的粉蓝信封说:“就是这封信,先生,我对天发誓我一眼都没看过。”

“如何把信放回去呢?快!我们得马上想出来办法!那个文件箱在哪里?”

“在我们的卧室。”

“真是幸运!夫人,赶紧去拿箱子过来!”

不一会儿,她就走了过来,拿着一个红色的扁箱子。

“您先前怎么打开的?您一定有复制的钥匙吧?对,您必然有的。快打开箱子!”福尔摩斯催促道。这位夫人把一把小钥匙从怀里掏出来,打开了箱子,里面满满地全是文件。福尔摩斯把信件夹塞到诸多文件中间的两页之间,就立马锁好箱子,让夫人把它拿回了卧室。

“都好了,我们现在只等着您的丈夫回家来了,还有十分钟时间。”接着,福尔摩斯直转向霍普夫人继续说:“我华了这么大的力气来保护您。有些事您应该对我坦白,您为何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偷这封信,究竟是为了什么?”

“福尔摩斯先生,我愿意把一切都告诉您作为回报,。我宁愿断掉手臂也不愿看我的丈夫有丝毫烦恼!我想整个伦敦也不会有哪个女人像我这样深爱着自己的丈夫,不过要是他知道我所做的这全部,尽管我是被迫的,他也必然不会原谅我。他视自己的声誉如性命,他不会忘记或原谅我的过失。福尔摩斯先生,您一念之间决定了我们的幸福以及生命!”

“您快讲吧,夫人,时间很紧了!”

“先生,我的一封信是问题的所在,那是我结婚前写的一封不慎重的信,一封愚蠢的信,那是我在恋爱期间一时冲动写的。我的信并没有恶意,不过我丈夫会认为这是犯罪。他要是读了这封信,就不会再信任我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曾经想忘掉这件事。不过后来卢卡斯这个家伙写信告诉我说,他拿着这封信,并且他要交给我的丈夫。我恳求他宽大为怀。他说只要我从文件箱里把他要的文件拿给他,他就可以还给我信。是卢卡斯的线人告诉他有这样一封信。他向我担保我丈夫不会因此而受到损害。福尔摩斯先生,您站在我的位置为我想一想,我该如何是好?”

“告诉你的丈夫,并且相信他。”

“福尔摩斯先生,不行,绝对不行!一方面是幸福的毁灭,另一方面是偷我丈夫的文件这种可怕的事情。在政治方面,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过,爱情和信任在我的心目中比任何一切都高,福尔摩斯先生。卢卡斯将一把复制的钥匙给了我,于是我取了钥匙的模子,把文件箱打开了,取出文件并送到了高道尔芬街。”

“你到那儿时的情况是什么样子?”

“按照约定的方式,我敲门,他开了门,我跟随他走进屋中,不过大厅的门我并没有关严,因为我害怕和这个人单独在一起。我记得当我进去的时候,发现外面有一个妇女。我们的事情没多久就办完了。我的那封信摆在他的桌子上。我把文件给了他,他还给了我那封信。就在这时,门突然响了,脚步声从过道里传来了,卢卡斯赶忙掀起地毯,塞文件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接着再把地毯盖上了。”

“紧接着的事几乎就在做噩梦。我看到一个妇女,面孔黑黝黝的,神色癫狂,还听到她用法语尖叫道:‘我没白等,最终让我发现你和她在一起了!’他们二人扭打在一起。卢卡斯拿着一把椅子,那个妇女手中有把闪闪发光的刀子。当时的场面极其可怕,我立刻跑了出去。第二天早上在报纸上我便看到了卢卡斯被杀的消息。那天晚上我很高兴,因为我拿回了我的信。不过我并没有想到这究竟会带来什么后果。”

“结果,第二天上午,我才知道这仅仅是新痛苦替代了旧烦恼罢了。文件丢失以后,我的丈夫非常焦虑不安,心神不宁。我差点就要跪倒在他脚下,告诉他事情真相。不过这就意味着我要说出过去的事。于是,我放弃了。接着,那天早上我就去了您那儿,就是想弄清楚我做的错事到底有多严重。后来,我就看到了卢卡斯被害的报道,于是,我一直想着怎样再把文件拿回来。要是卢卡斯那天没有当着我的面藏起那封文件,我也就不会知道文件藏在哪里了。不过我要怎样才能进到屋子里呢?我接连两天都去了那里察看,然而门都是关着的。昨晚是我的最后一次的尝试。我想您已经知道了我是怎么拿到的。文件带回来之后,我原本打算销毁,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交还给我的丈夫,而又不需要说出事实真相。”

这位夫人突然叫了起来:“天哪,我听到我丈夫上楼来了!”

话音刚落,候普大臣就激动地冲进屋里。

“有什么消息吗,福尔摩斯先生,有什么消息了吗?”

“是有一点。”

惊喜的表情在大臣脸上露出来,他兴奋地说:“感谢上帝!首相大人也来了,他要跟我一起吃午饭。他也要来听听!他一向都非常坚强,不过自从出了这件事,他简直没有睡过觉。雅可布,请首相到楼上来。亲爱的,这是政治问题,你先到餐厅等我们吧,几分钟后我们就过去和你一起吃午饭。”

首相大人上楼来了,他的举止一如既往地镇静,不过他激动的目光和不停颤动双手,我能看出他也像那位大臣一样激动万分。

“福尔摩斯先生,据说你带来了好消息?”

“目前,恐怕答案还是不确定的。可能找到文件的地方,我们全部调查过了,还是没有找到,可是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你们没有必要担心会有危险了。”

“不过先生,这样还是不行。我们不可能永远都活在火山口旁,我们必须得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这就是我今天过来的目的。我越想越觉得文件没有可能离开这里,我知道肯定能找到文件。”

“福尔摩斯先生!”

“因为文件要是真的丢失了,现在早就公之于众了。”

“可为什么有人要拿走文件,还藏在家里?”

“我觉得可能没人拿走文件。”

“不过根本没有在文件箱里啊,那去了哪里?”

“我认为文件可能并没有离开那个文件箱。”

“福尔摩斯先生,您不要在这种不恰当的时候开这样的玩笑啊,请您相信我,文件的确不在文件箱里啊。”

“自从周二早上之后,你有检查过文件箱吗?”

“没有,也没有这个必要。”

“您确信没有看错。”

“我想,没有可能看错啊!”

“不过我不这么认为。我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我猜想文件箱里还有别的文件,会不会是你弄混了。”

“我明明把它放在上面的。”

“也许有人摇动了文件箱,弄乱了。”

“不,不可能,我都拿出来所有的文件检查了。”

“不要说的这么绝对,候普先生。”首相说,“让我们把文件箱拿来看看。”

秘书摇了铃。

“雅可布,拿来我的文件箱,这真是无谓的浪费时间。不过,除此之外,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您满意了。谢谢你,雅可布,把它放在这里。我总是挂钥匙在怀表链上。你看,这都是些别的文件。梅娄公爵的来信,查理斯·哈迪的报告,贝尔格莱德备忘录,卢梭一德国谷物税短简,马德里来信,福劳尔君主的来信——上帝啊,这是什么?贝林格公爵!贝林格公爵!”

首相一把从他的手中抢过了那个蓝色的信封。

“是的,就是它!就是这封信。候普先生,祝贺你!”

“谢谢你,谢谢你,我的心真是卸下千斤了。不过,千真万确就是这封信!福尔摩斯先生,您几乎像施了魔法一样,你为何知道这封信还在这里。”

“那是因为我知道它不可能在其它的地方。”

“我差点不敢相信!”说完,他急忙走到门旁喊着:“我的妻子呢?我要告诉她问题解决了,希尔达!希尔达!”

我们听着他在楼梯上一直呼喊的声音。首相望了望福尔摩斯,眼球一直不断地转着。

“先生,这里面估计有什么问题吧。文件怎么会又回到了箱子里?”

福尔摩斯笑着,避开了那双好奇的眼睛,说:“我们也有自己的外交秘密。”他边说边拿起帽子,转身向屋门走去。